一百四十、司马无极
“你是谁？”影身司马无极就地一滚，躲过了布金云致命的一击
布金云的玄铁重剑继续追击，影身司马无极躲得好不狼狈。躲着躲着，影身司马无极仿佛躲进了时空，平白无故地多了许多回忆，这一幕似曾相识。
突然场面一换，影身司马无极扎紧马鞍上的皮带，母马则轻声嘶叫。“好女孩，别怕，”他轻声安抚它。寒风在马厩间细语，宛如迎面袭击来的冰冷死气，但影身司马无极未加理会。他把铺盖捆上马鞍，结疤的手指僵硬而笨拙。“格林，”他轻声呼唤，“过来。”狼立刻出现，双眼如两团火烬。
“影，求求你，别这样。”
他骑上马，握紧缰绳，策马转头，面对黑夜。董卓然站在马厩门口，一轮满月从他肩膀后照进，洒下一道巨人般的影子，硕大而黑暗。“卓然君，别挡道。”
“影，你不能这样一走了之，”董卓然说，“我不会放你走。”
“我不想伤害你，”影告诉他，“卓然君，你走开，不然我就踩过去。”
“你不会的。听我说，求求你……”
影双脚一踢，母马立即朝门飞奔而去。刹那间，董卓然站在原地，脸庞如同身后那轮满月般又圆又白，嘴巴惊讶地张成一个大圆。就在人马即将撞上的最后一刻，他跳了开去，并如影身司马无极所预料的，步履踉跄，跌倒在地。母马跳过他，冲进黑夜。
影掀起厚重斗篷的兜帽，拍拍母马的头。他骑马离开静谧的黑城堡，格林紧随在旁。他知道身后的长城上有人值守，但他们面朝极北，而非南方。除了正从马厩的泥地上挣扎起身的董卓然，不会有人见到他离去。眼看董卓然摔成那样，影暗自希望他没事才好。他那么肥胖，手脚又笨拙，很可能因此摔断手腕，或扭到脚踝。“我警告过他了，”影大声说，“而且本来就不干他的事。”他一边骑，一边活动自己灼伤的手，结疤的指头开开阖阖。疼痛依旧，不过取掉绷带后的感觉真好。
看着上次为保护族长而受的伤，影觉得对得起族长，尽管他是私生子，尽管他被族长发配到守卫永恒长城的黑衣人军团，但他依然对影之族尽心尽力。
他沿着蝴蝶结般蜿蜒的大道飞奔，月光将附近的丘陵洒成一片银白。他得在计划被人发觉前尽可能地远离长城。等到明天，他将被迫离开道路，穿越田野、树丛和溪流以摆脱追兵，但眼下速度比掩护更重要。毕竟他的目的地显而易见。
熊老习惯黎明起床，所以影至少还有天亮前的时间，用来尽量拉开与长城间的距离……假定董卓然。胖男孩虽然尽忠职守，且胆子又小，但他把影身司马无极当亲兄弟看待。若是被人问起，董卓然肯定会说出实情，不过影不认为他有那个勇气，敢大半夜去找国王塔的守卫，把熊老吵醒。
等到明天，发现影没去厨房帮熊老端早餐，大家便会到寝室来查找，随后看到孤零零躺在床上的狼牙。留下那把宝剑很不容易，但影还不至于恬不知耻地将它带走。熊老一定能找到更适合佩带那把剑的人。想起老人，他知道自己这样弃营逃跑，想到他对自己如此信任，这实在是忘恩负义的做法，但他别无选择，弑神族要吞没影之族的信息已经传开，留在这看着影之族被弑神族消灭，是影做不到的。不管怎么做，影都会背叛一边，不论是黑衣人军团或者影之族。
当黑城堡的最后一丝灯火消失在身后，影便放慢速度，让母马缓步而行。眼前还有漫漫长路，他却只有这匹马可供依凭。往南的路上，沿途都有村庄农舍，如有必要，他可以和他们交换新的马匹，不过若是母马受伤或瘫倒在地就不成了。
虽然如此，在他脑海里，却能清晰地见到狼林堡的影像，仿佛昨天才刚离开：高耸的大理石墙；香气四溢、烟雾弥漫的城堡大厅，里面到处是乱跑的狗；父亲的书房；自己在塔楼上的卧室。
可是，他并非因为这些才离开黑衣人军团：他之所以离开，只因为他是父亲的儿子，影之族的一员，飘影的兄弟。他不会因为别人送他一把剑，即便像狼牙那么好的剑，就变成熊老的人。
他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到飘影的情景。当时飘影站在广场上，红褐头发间雪花融化。如今影可能必须易容之后，才能偷偷去见他。他试着想象当自己揭开真面目时，飘影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他的兄弟会摇摇头，面露微笑，然后他说……他会说……
他拼凑不出那抹微笑，无论怎么努力，就是想不出来。他反而不自觉地想起被父亲砍头的逃兵。“你立下了誓言，”父亲告诉逃兵，“你在你的弟兄们立下了誓约。”
他不禁想，假如逃兵是父亲的亲弟弟黑影，而非一个衣着破烂的陌生人，他会怎么做？两者会有差别吗？一定会，一定会的，一定……毫无疑问，飘影也一定会欢迎他。他怎么可能不欢迎他呢？除非……
格林跟着他的速度跑了一里，红红的舌头伸在嘴巴外悬荡。他催马加速，人马低头飞奔。狼则放慢脚步，停了下来，左顾右盼，眼睛在月色中闪着红光。不久，他消失在后方，影知道他会按自己的步调跟随。
前方的道路两旁，摇曳的灯火穿过树林照过来。这里是土拨鼠村。他催马奔过，听到一阵狗吠，以及马厩里传来的驴叫，除此之外，村子悄然无声。有几处炉火微光从禁闭的窗户中穿透而出，或自房舍木板间流泻出来，但寥寥无几。寂静无限延伸。从影蹲的地方，透过树丛，可以看到他们坐骑的脚。
“我也不知道。”霍兰德承认，“但的确有什么声音，我认为是马叫，可……”
“这儿什么声音都没有啊。”京多安说道。
影的眼角余光还瞥见一个白色影子在林间蹿动。树叶晃动，传出一阵喘气声：“你…们……骑……得那么快。影应该走不远的，呼呼。”只见董卓然气喘吁吁的骑着一匹矮小的骡跟在他们后面。
“得赶紧把影找到，不然熊老发现了，可不得了。”霍兰德着急的说道。
“我们应该在这个土拨鼠村好好搜一下，他应该躲在这里，这方圆十里也就这地方可以落脚。”京多安指了指土拨鼠村道。
“那我们走吧。”霍兰德说道。
就在他们一行三人准备进村的时候，影挡住他们的去路。
“你们回去吧，我心意已决。”影做了一个叫他们回去的手势。
这时，董卓然开口道：“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我将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我将不戴宝冠，不争荣宠。
我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我是黑暗中的利剑，长城上的守卫，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晓时分的光线，唤醒眠者的号角，守护王国的坚盾。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长城黑衣人，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另外两人也同时说出一样的誓言。
影一下动摇了，他想起14岁就加入了长城黑衣人时与董卓然、霍兰德、京多安一起在神木林下宣誓加入长城黑衣人的情景。就在这时他们三个人的脸合成一张脸，这张脸竟然是——布金云。只见布金云的玄铁重剑刺进了他的胸膛，他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