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坎坷的求学路（3）

3.无奈的辍学

我喜欢学习，也从没觉得学习累，成绩一直很好。毕业时六门功课平均96分，全年级两个班我第一。可是上高中就遇上大麻烦了。那年出了两个影响全国的人物，一个叫张铁生，一个叫黄帅。张铁生高考直接交了白卷，叫白卷英雄。结果使全国教育制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升学不再考试，不看成绩。把家庭成分看做第一要素，升学由村里社员投票进行推荐。

那年我们村里有三个学生要升高中，其中一个是军属，他的父亲参加过抗美援朝，是个荣誉军人。另一个是贫农成分。我家是中农，村里唯一的高成分家庭。村民投票毫无悬念地选中那个军属的孩子，我和另一个本家侄子落选。也许是对上高中以后的发展问题没有什么期望，所以当时并没有感到多么的伤心痛苦，只是有些失落。对于我没能上高中这件事，爹娘和我一样也没有表现得很焦虑和无奈。或许是他们早就认同农民的现状，能上就上，不能上就拉倒，庄稼人都这样无所谓的。但是成人之后，没上高中这件事，成了我一生最大的遗憾。我曾经下决心，我的孩子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完成高中学业。

不上学了，已经是十四五的半大小子，必须在家参加生产队的劳动。由于还未到成年人，下地也就干些轻快的活。夏季割麦子是体力活，也是抢时间最忙的活。大人们要弯着腰用镰刀把站着的麦子割倒，放成一行一行的，然后用草绳捆成一大捆，叫麦个子。我常常被安排铺草绳子，草绳子有指头粗细，一米多长。一根一根地铺地下，由其他小孩抱起麦秆放草绳子上。老人负责捆扎起来，然后用地派车运回麦场里打轧。

麦秋时节，成熟的庄稼怕被偷。队上就安排我们年轻小伙子们，晚上到田间看庄稼。老爹给我作了一个能自动打开的小蚊帐，再加一个草席一个褥子被单，就是铺盖卷了。那时候从过麦到过秋，几乎天天在田间睡觉。经常是我们五六个小伙子，外加一个老人带着。我们仰望着深邃的天空，看着那白亮的星斗，很觉惬意。有时候，老人会给我们讲故事，也很有趣味。白天我们挣八个公分，晚上挣四个，觉得很不错。大人叫作整劳力，一天十个公分。我们村里的土地条件好，又有水浇地，因此收成好，经济条件就好些。十个公分能值两毛钱，差一些的村子，十个公分才值一毛或者八分的。所以，夏秋两季晚上基本不在家睡觉。

有一天，半夜里突然雷电闪鸣，乌云直压到头顶。我们被惊醒后急忙收拾铺盖卷，往村里逃。好歹在暴风雨来临之前，跑到近处的医院，在大门洞里过了后半夜。我们不能回家，大半夜的会吵醒家人的。

因为劳动表现的好吧，邻居小叔叔又介绍我入了团，成了一名共青团员，还发给我一枚团徽。当然，一起入团的还有好几个同伴。为了表现我们的先进性和积极性，那小叔叔还经常组织我们义务劳动。晚上，人们都睡觉了后。他就带着我们七八个小伙子，偷偷地往地里运肥料。肥料都是土杂肥，村集体积的，更多的是村民家里积攒卖给队里的。每人一辆地派车，自己装，到田间有两人帮着往里拉。有时候生产队长会给我们买些馒头，炒点菜，干完活到她家里吃一顿夜餐。我们觉得生活地很有意义，一点也不觉得累。

秋冬像我这样的半大小子主要是拉车，运庄稼或者运肥料。不运东西就平整土地，天天劳动，也参加挖沟修渠。挖河一般在冬季，那时候每年都有修河的任务。有时在本县，有时到很远的地方。挖河清淤都是人力，每个村分得一段。一个县的民工，集中在长长的河沟里。雪亮的大铁锨，铲起发黑的紫泥，装在短尾巴的地排车上。三人一辆车，喊着号子从河底拉倒岸上。岸上还插着红旗，场面很是火热。下工后，到老乡家里住下。集体宿舍，集体大食堂。饭量不限，玉米窝头随便吃。有时候也炸丸子，或者炖肉改善一下。虽然很累，但是人们很是乐观。

印象深的是为公社里修靶场。那是候村村有民兵，建有民兵连，并有真的步枪机关枪。有枪就要打靶，打把就要有靶场。那是候，冬闲季节就进行民兵训练。过春节的时候，不允许放鞭炮，说那是封建的东西。就搞打靶，村村放抢。用的是那种老式步枪，拉一栓打一枪，好多人去看。我们还不够年龄，不允许我们打枪。

靶场在一个村庄很稀疏的空地里，全公社几千人轮流干。地排车从不远处运土，三人一辆车，一层一层往上堆。中午管饭，吃饭店里蒸的馒头。馒头和玉米棒子一样粗细，高顶的，和自己家里蒸的不一样。最重要的是好吃，香里带着甜，甜里带着香。吃馒头，就着供销社腌制的咸菜，那就是一种享受。我吃了五个，据说是一斤。听说最多的吃十个。三天的时间，一个靶场就修完了。有十多米高，顶部有三十米长，五六米宽。是一堵很厚很厚的土墙，子弹打不透也打不飞，还是集体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