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坎坷的求学路（2）

2.断续的学习生活

我们村子小，小学只能上到三年级。年后开学，爹就领我到了叫张排村的学校。可是没上多长时间，那个村的学校也撤了。在家玩了一段时间，爹在公社所在的村，就是魏湾村找了个学校，叫红卫小学。学校设在一个原地主家四合院里，老师也都是当地的读过书的农民，叫民办教师。教材比较单一，一本语文一本算数。练习本都是自己买纸用线装订的，也有找老师用订书机订上的。凳子是自己家带去的，桌子还是土坯垒起来的，然后用石灰抹平。桌面平滑而且不往身上蹭土，关键是和大人用的桌子一样高，我们不用蹲在小凳子上。和以前相比，我感到很自豪的。我见到师傅们打磨桌子的时候用的玻璃瓶子，把桌面磨得很光亮很硬。我还用这招对家里的灶台改造了一下，老娘很高兴。

爹怕我在外村受欺负，特意找了个同伴。那是他的朋友家的孩子，和我一样大。爹带着东西领我到了他家，中午一起吃了饭。以后我就先找他，然后再一起上学。果然他是本地虎，没人欺辱，我也没被欺生。

那所学校不是全日制的，叫半工半读。上午上课学文化，下午学干活。有时请有手艺的农民老师傅教打麻绳、编框子，焊铁壶等，制作一些小家什。有时到田间跟农民学种粮种菜。有时候也搞军事训练，请退役的军人当教练。还记得一次拉练游戏，和真的打仗一样很有意思。

学生按学校的要求，提前做好准备。统一着装，一律白衬衣绿军帽。一杆木枪或者红缨枪，必须有一个和解放军一样的背包。背包是一床棉被子叠好，用带子扎起来双肩背上的。老爹会木工，给我作一条木枪，刷上油漆，多数同学只能作红缨枪。背包也偷工减料，老娘弄一个大的长方枕头，里边塞上麦秸草。看上去很大，背起来很轻。一切准备好以后到学校集合。

那是夏天的一个下午，天气很热，老师要求军训就要吃苦。学生们在操场上列队坐在背包上，肩上立一把木枪或者红缨枪，头上戴着柳条帽。我们学校是几个村合办的，学生所有好四五百人，队伍还是挺壮观的。校长站在操场的前面，也是一身军人打扮。他非常严肃地做战前动员，说马夹河大桥被敌人占领。这对我们的运输和生产造成很大的威胁，要求我们立即要消灭他们。学生就列队出发，单排队伍，不许讲话了。队伍从学校出发，前锋已经出村，后面还没走完，觉得非常威武。我们从田间小道穿行，有时慢走，有时急行军。有时会下传口令，说前面有什么情况之类的。到了河边接到命令说隐蔽，于是我们都趴到河堤的后面。我偷偷爬到上面，看到桥上有一个绿布搭的小炮楼，还有三个假装鬼子的学生，歪戴个帽子，端个木枪站岗。过了一会儿，听到鞭炮啪啪响了一阵子。然后就传来命令，说鬼子被我们的尖刀班消灭了。一场拉练圆满结束，于是我们就扛起抢，背上背包唱起歌回学校了。

因为是半工半读，所以学校纪律不是那么严格。一次我和同学结伴赶集，在地摊上花一毛钱买了一把笛子。在家玩的时候胡乱吹，“滴里搭拉滴里搭拉”的。邻居一个小叔叔，比我大三岁。他告诉我，笛子六个眼从下边往上数，第三个是1（哆）第四个眼是2（唻）。再往上分别是“咪发啦西”。六个眼加一个筒音“嗦”正好是1234567，这就是简谱。那时候都会唱革命歌曲啊，我就按歌练普，真就学会了简谱。然后学着从笛子上吹，曲调就吹出来了。慢慢地，会唱的歌就都会吹了。六个眼的笛子，没有贴膜的孔啊。我就从上边挖了一个洞，贴上笛膜。笛膜是用芦苇自己作的，声音果然好听了很多。音乐课刚学的歌曲，下课我就吹出来，同学们羡慕极了。可是教我的那个叔叔一直也不会吹，简谱一不会。从这个事上，我对一句老话有了更深的理解。“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啊。就是那个时候，闹玩儿一样学会了简谱，使我终生受益。有一门才艺，一生的生活都会更有色彩。

五年级的时候，学校改成全日制。学科有语文、算数和自然。毕业时的作文题目还记得，叫“一年来的我”，就是读五年级一年的感受吧。由于我写作文的水平不错，上初中的时后，老师还在课堂上当作为范文读给同学们听。

初中升到了公社的“红卫中学”，有了很安定的学习环境。课桌换成的木制的，教室窗户都换成了玻璃的，冬天教室里还点上火炉子。老师是正式公办的了，师范院校毕业的，都住校。课本有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地理、历史等，学科上和现在差不多了。还有了篮球场、乒乓球台，有音乐室，有好几样乐器。因为我会吹笛子，就参加了学校的文艺宣传队。

学校离我家大约3里路的样子，我和我们村的同学一起上学。春夏秋冬，风雪晴雨，都步行来回。冬天会顺着河堤的下面走，有时也溜冰走。耳朵还是每年冻坏一圈，来年换新的。手也冻成疮，我手的关节处现在还能隐约看到疤痕。一次，我和一个伙伴一块顺河溜冰去上学。一路溜得很高兴，没想到桥洞下面的冰不结实，结果扑通一声就掉了下去，幸亏伙伴在后边，伸手把我拉了上来。只好回家换了衣服再去，结果大大地迟到了。记得老娘还做了贡品到河边上烧了纸，表示对河神的感谢。那意思是要不是河神相救，我就被淹死了。

由于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所以我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学习内容比小学深多了，也有趣多了。某些课堂情景我现在回忆起来还历历在目，一些化学元素的化合价现在还记得。初一下学期就学分式方程了，能解决很多难题，我觉得很有趣也很自豪。

记得一次吃饭时候，我给爹出了道题。说有大小两台拖拉机耕地，大的五天可以耕完，小的八天可以耕完，问两台一起耕几天能耕完。老爹是个文化人，当过会计，是村里的秀才。可是听完后很不好意思的笑了，说不知道，娘也笑了。

初中的学习紧张多了，除了上下午的正课外，还有早自习、晚自习课。晚自习课上，学生要自带一盏柴油灯。因为煤油太贵，那时候没有几家舍得点煤油。教室里一人一盏小油灯，黑烟瘴气的。我们吐出的痰都是黑色的，鼻孔里头也黑黑的，嗓子眼儿里还有点甜甜的感觉。

学习之外，我也喜欢看一些外书籍。看过《青春之歌》《钢业是怎样炼成的》《子夜》《梁山伯与祝英台》等等。一次赶集在书店里看到一本叫《天体的来龙去脉》的书，两毛钱买回家。我看了好多遍，对神秘的天空有了一些了解。原来那漫天的小星星，都比太阳大，而且是没有数的。天空也是很大很大的，大到没有边际，是无限的。感到茫茫宇宙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从那时开始，我对天文也产生了很大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