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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烦人絮语

共 33 章

退休老教师,寂寞无事,写的东东,自愚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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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坎坷的求学路(6)

6.鱼过龙门

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说是功夫不负用功人。经过努力地复习,1978年中考,我终于考过了录取分数线。对于做农民的我,这叫一步登天。全村就我一个,全公社上千考生就考中了12个。那个被推荐上高中的同学也参加了两次中考,但都都没考上。父母为我自豪,村里谁见了父母都夸两句。我为父母争光,我也倍感幸福。填报志愿的时候,我首选的是烟台商校,其次才是胜利油田石油学校。因为那时候物资匮乏,家里买个暖水瓶都要找后门。所以在商店里当一个售货员,那是很令人羡慕的职业。教师的地位不行,人称孩子王。尤其经过文化大革命的冲击,教师被称作臭老九。虽然我不烦小孩子,乐意站上讲台,,也教过一阵子二年级的课,可是还不愿意选师范这样的学校。爹的想法也是这样,在工商界有个人,他很自豪的。不知是成绩不够,还是什么原因,我被胜利石油学校录取了,还是师范专业。但不管什么学校,只要离开农村,成了城市户口的人,那就是上天了。

临近报到的几天,亲戚朋友都来我家,一是祝贺,二是送行。老娘高兴,可是也哭了几次,心中有万万个不舍。他知道,这一走可不是外出办事,以后就永远地离开家了。后来听娘说,送我走了后老爹也哭了。但是,当我面的时候从没有表露出伤心的样子。亲戚们送来了一些衣服,生活用品等东西。老爹买了个带锁的行李箱子,把能带的都装进去。

21岁的我已不再是小孩了,离家之前我必须做点什么才行。爹50开外了,不能让他挑水。自打我十七八岁之后,就没让爹再挑过水。农村里没有自来水,每个村里都有一眼干净的水井。村民用一副扁担两只水桶,到井上挑回来。家里都有一口水缸,能装五六桶水。每隔三两天就挑水一次,缸里不能断水。一是要吃,二是防火。那时候附近已经有手压水井的技术了,就是用手压就能出水的井。我骑自行跑了好几个村庄,终于找到了专业的安装的人员。那天我找了几个弟兄,在专业人员的指导下一个小时就打好了井。我家在河边上,地下水浅,五六米深就足够了。一根鸡蛋粗细管子插到地下,上面按上龙头后,一手拿住把柄,三两下就压出清澈的水来。娘过来试了试,很轻松地压了半桶。

1978年9月20日,爹和我的一个侄子,用自行车把我送到汽车站。汽车站离我家七八里路,那是一条叫做309的国道。路面两个车道,沥青油铺成的,非常平整光滑。我们附近上百里就两条,一条是这儿,另一条是聊城到临清的,这算是我们的骄傲。其余的道路都是土路,雨天一路泥,晴天一路土。路面坑坑洼洼的,颠死人。我从车窗里看到,车走了很远他们才回去。因为憧憬着那个美好的未来世界,我挺兴奋,所以离开家并没有感到不舍和依恋。考上同一个学校的还有邻村的一个同学,我俩作伴出发的。过去只见过客车跑,现在坐上了。汽车平稳地往前行驶,窗外远处的村庄,绿色的庄稼地,路两边高大的杨树迅速地往后退去。偶尔驶过不平的路面,车会慢慢地颠簸一下,像坐在船上一样。我俩很享受这种感觉,互相交换着幸福的感受。

大约三个小时后,我们到了黄河边。先爬一个河外大堤,大堤足有三米高。一上一下,我的五脏六腑像要被掏出来一样。那感觉,又惊恐又有快乐。我没坐过过山车,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过了大堤,很快就到黄河边了。我们终于看到这条神圣的大河。那时的河面很宽,泥浆样的黄水奔涌着向东流去。对面的房子、人物车辆什么的,都看不大清楚。庄子在《秋水》里说“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大概就是这种景象吧。水面上有两艘很大的渡船相对行驶。黄河上还没有大桥,过往人车必须坐轮渡才能过去。我们站在渡船上,扶着栏杆,看着船下涌起的浪花,尽情享受着这从未有过的快乐。我想起了李白的诗,“黄河之水天上来,东流到海不复回”,想起了“不到黄河不死心”的俗语。也想起了孔夫子的话,“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过河后,找到我们的车继续往济南进发。

进了济南,我看到了成片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大街,真实地感受到了城市的繁华与喧闹。出了汽车站,门口就有去火车站的公交。大概有一二公里的距离,不一会儿就到了。济南的火车站不像普通的大楼房,有一个高高的圆柱形小楼很特别。据说这是德国风格的建筑,这是亚洲最大、最漂亮的车站。进了站才发现,候车大厅是那么高大宽敞,不比农村的麦场小。好在是我们两个人,连问带看地着买上票,找到候车的座位。

火车在我的脑海里只是一个词,从没见过。大约是下午3点,我们跟随人群上了车。我俩找个靠窗子的座位,相对坐下来。车厢那么长,能坐下那么多人。联倚也和农村见过的不一样,座面一层皮布包着,坐下去又软又硬。车窗明亮,还能上下开关,窗外的景色看得很清楚。火车太稳了,以至于不看窗外就不知道在走。听到沉闷粗犷的汽笛声,都感到是那样的新奇。火车并不很快,走走停停的,到淄博后天就黑了。东营淄博每天只有一辆车对开,是早晨八点的。我俩只能在淄博火车站住一晚上。车站里有联倚,晚上就在联倚上睡觉。在农村生活惯了,脑袋里根本没有住旅社的想法。坐汽车坐火车,住车站,对我来说都是很新鲜的事,挺高兴的。

第二天早上,再买票坐上去东营的火车,中午才到东营。出站后就看到“胜利石油学校”的横幅大标语,横幅标语插在解放牌的汽车上。回头看,发现这火车站别说比不上济南的,就是比淄博的也要小很多,寒酸很多。就一个厅,售票候车一个地儿。检票出站一个口,还是铁栅栏门。学校的有人接待,用专车把我们拉到学校。学校很大,在公路的南侧。路北是一片荒地,老远就能看到霜雪一样白色的盐碱。学校北大门西侧是教学楼,东面是办公楼,再往东是宿舍楼。校园的东侧是一排平房,是学校的商店食堂,还有锅炉房水房浴房。西侧是家属区,中间就是大大的活动场地了。篮球场、足球场、排球场环形跑道。我第一次见到排球场,中间还有一个网子,觉得很现代很文明。我和我的老乡同学一起被分配到语文班,宿舍在校园的东南侧,是一栋灰色的二层楼。我们在二层,朝北的房间。住了二十年的低矮平房,忽然搬进楼房,倍感新鲜和愉悦。六个同学一个房间,睡上下铺。下午,新同学陆续到齐。新同学基本上是农村来的,我们宿舍只有一个城市人,就是我们的班长。六个同学作了互相介绍,就成亲兄弟了。这里的伙食让我更感幸福,比农村家里强太多了。每天不仅吃白面馒头,还有肉炒菜。1978年以前,老家常年吃粗粮,咸萝卜疙瘩大蒜就是菜了,过年过节招待亲戚客人才有炒菜有肉。因为是师范专业国家管饭,不用交生活费。吃的好还不花钱,这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到了冬天,宿舍和教室都有暖气。外面冰天雪地,管线冻得都嘎嘎响,屋里却像夏天,穿单衣就可以。这在农村是不可想象的,也再一次感受到了城乡的天壤之别。

到校的第二天晚饭后,城市里来的同学招呼我们去洗澡。农村生活20年,夏季天天下坑下河,身上的老泥自然洗干净。听说城里才有澡堂,却从来不知洗澡是个什么事。浴房是很大的两开间平房,外间靠墙是壁橱,中间是联倚,里面才是浴池。开门进去,一股热浪扑过来,连味道都感觉暖暖的。浴池有两个,一个高温的,一个常温的。常洗澡的人才喜欢高温烫澡,我们只敢在常温池里泡。泡够了互相搓身体,那老泥像蚯蚓一样,同学们都憋不住地笑。洗完澡出来,浑身清爽,放个屁都觉得轻松。这种感觉,在农村是没有过的体验。

幸福又新鲜的生活总是过得快,一个学期眨眼就过去了。临放寒假的前半月,就有了归心似箭的感觉。想念爹娘,想念家乡了。我们的同学都这样了,有人开始在床头画道道。过一天画一道,表示离回家的日子又近了一天。我们的班长是淄博来的,在东营火车站有个同学。他帮我们提前定上票。那时候,东营到淄博每天只有一班车,没有熟人票不好卖。放假那天,我的老乡同学带我到他的老乡家里。原来他们村里有个人在胜利油田工作,是汽车司机,可以送我们去火车站。因为是晚上九点的车,在他家吃了饭还玩了一会儿才去火车站。可是,这可急坏了我们的班长。他拿着我的票,在车站广场上一遍一遍地喊,一遍一遍地找。因为都检票了啊,再耽误他也走不了。后来我想,要是换我非揍他一顿不可。他看到我话都没来得急说,就拉着我找到了他的同学。检票口再排队怕来不及了,就从行李间的窗户里把我俩塞进车站。上车后才送了一口气,老班长安排下我,就找他的行李去了。到现在说起这事他还耿耿于怀,我也觉得很对不起他。

火车上人挤得满满的,别说坐,就是站也只有两只脚的空地儿。车走开后,晃了晃,好像松缓了点。半夜里,我开始犯困,好歹挪动个空放下提包,坐在包上。旁边座椅上是一个男人,已经靠着后背睡着了。我悄悄地趴到他的腿上,人家随把我推开了。我也觉得不好意思,那时候还没有对不起的文明语。我没敢说什么,就坐在提包上打盹。第二天早上到了淄博站,买票上车继续前进。中午到了济南站,赶公交急奔长途汽车站,已是一点多了。到窗口一问,车票只有下午三点的一趟。而且是去聊城而不是去临清的,半道下来离家还有四十里路。回家心切,不买一不行啊。一路颠簸,到博平下车天就快黑了。怎么办,没法办,只能下步走。运气还不错,走了不远,碰到了老乡同学的邻居,骑着自行车往回走。自行车上还有东西,带我两个是不可能的。他说:我快走到家通知你家人来接。虽然还得步行,可总算有个盼头啊。我俩摸黑往前走,一路说着话。因为年轻,又是回家的路,也没觉得怎么累。中间碰到一个赶马车的,捎我俩走了十多里路。也不知是晚上几点,同学的家人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他们送我回到家,爹娘早睡觉了。我敲了敲窗户,才得以进了家门。原来爹按照我信上的时间,在汽车站等到了天黑。向车站上的售票员落实了车的情况,认为我没回来就回家了。虽然半夜,也把爹娘高兴地不得了。赶快生火做饭,等我吃饱睡下大概后半夜了,他们才再次躺下。通过这次艰难的路程,我们总结了教训,以后再回家都到济南过夜,保证第二天上午能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