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珏书没见过斯旺太太的儿子乔岚,倒是见过乔岚寄给斯旺太太的他的一张黑白照。照片裡他戴着斯旺太太给他织的围巾,一笑就露出十颗牙齿,是标准的学文法的年轻人的长相。 “那现在有什麽证据吗?”珏书问Carlyle,表情变得严肃。 “有,”Carlyle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上次见过的那个牧师,我父亲怪他办事不利,暂停了对教堂的金钱支持,扬言称下一届的信众选举他肯定会落选,后来写信叫他赶紧把遗体送去火化了。没有钱,他怎麽肯,于是我伪造了一封回信,以我父亲的口吻送去一百磅,从他手裡买下了我母亲的遗体,然后秘密送到乔岚的同学那儿的一间实验室裡。无论是管家给的头髮,还是遗体的头髮,都查出了过量的砷化物” 虽然预料到了Carlyle不会对他母亲的遗体不管不顾,但珏书还是被这麽多钱吓了一跳:“你怎麽会有这麽多钱?” 一百磅换成硬币简直是可以淹没他的程度。 珏书的样子傻裡傻气的,Carlyle原本想逗逗他,看他一脸紧张,仿佛即将打官司的人是他,便同样认真地告诉了他一百磅的来源。 “是我母亲的遗产,我提前挪用了一点。” “遗产?”珏书问。 “是我的她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外祖父母留给她的钱。” 自家独女在英格兰留学期间失去音讯,父母自然不会不管。尹自怡产子的第六年,她的父母,也是Carlyle的外祖父母千裡迢迢地从中国坐渡轮赶了过来,费劲一切心思,终于找到了丝绒庄园裡未婚生子的女儿。 他们中年得女,思维传统守旧,把女儿送出国读书已是作了一番心理斗争,看见她寄人篱下,又是病倒在床榻上,骨瘦如柴,一瞬间气血上涌,气得几乎当场晕倒。 清醒后的二老随即买了最近回去的船票,到底舍不得女儿,替尹自怡也买了一张,劝说她回国,最好不要带着儿子一起走,因为回去后会招致邻裡坊间的闲话。 回国养病、将在英格兰的这八年生活从记忆裡消除,这对于当时的尹自怡来说的的确确是唯一的、最好的退路。 “但是她不愿意。”Carlyle靠在珏书肩上,鼻尖萦满珏书身上随体温蒸腾出的皂液香味。 “她想带我一起走,可是两边没有任何一个人同意。外祖父母隻好决定把他们所有的财产留给我母亲一个人,叫她好好治病。结果公证完不久,他们因为频繁来回坐船往返中国与英格兰之间,前后于家中病逝。” 珏书的肩膀又窄又薄,被Carlyle压得一高一低,还好他很快就松开了,刚准备吻吻珏书的脸颊,说“一切都过去了”,忽然注意到他额角藏在头髮裡的一片突起的肿块。 “额头怎麽了?” Carlyle拨开珏书的手,指腹轻轻地揉按那片肿块。 珏书痛得龇牙咧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含糊地隐去事实,说:“不小心撞到的。” Carlyle拉开一点距离,卷起珏书右边的衣袖,没有发现什麽刻意的痕迹,又给他放下了。 珏书的左手不着痕迹地缩了一下,听见Carlyle问他:“有事想对我说?” “不是,没有,”珏书立刻否认,意识到自己有些欲盖弥彰,赶紧换话问,“我有什麽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Carlyle没有马上就回答珏书,房间裡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弱下去的雨声。不过气氛还是那麽轻松,Carlyle笑着扣住珏书的背,轻松地缩短距离,分开他的腿,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有的。”他将珏书压进被褥裡,手搭在他的腰侧,“你之前说我不告诉你我的计划也没有关系。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是怕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会让你陪着我空欢喜。” 两颗心隔着两层桎梏跳动,Carlyle不想听珏书说一些明明他很别扭,却为了所谓大义牺牲自我情绪的冠冕堂皇的话,便吻住了珏书的嘴唇,勾着他的舌尖,践行百试不爽的、双方都会短暂缄默的方法。 珏书在接吻时习惯闭上眼睛,Carlyle移开一点嘴唇,说了句什麽,他没听清,睁开眼,对上Carlyle的眼睛,很不好意思似的,手臂从他肩上掉了下来,拽住被子想缩进去。 Carlyle扣住他的手指,不准他乱动,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他说,“给我一点耐心和信心,我会用这些遗产和一场官司,赢得我们的自由。” “我们。”珏书的嘴一张一合。 “是我们。”Carlyle说。 吃过晚饭,Carlyle给珏书的手臂绑上医用防水贴膜,等珏书慢吞吞地洗完澡出来,手裡已经拿了一块珊瑚绒毛巾。 珏书装没看见,把自己从卫生间带出来的毛巾盖在头上,随便用力搓了两下,擦到发尾不再滴水,走到床边坐下,隔着十英尺远,对Carlyle说:“你以后晚上可不可以回自己的房间睡?” Carlyle挑东西的眼光一向独到,睡衣的版型很普通,没有乱七八糟的棉蕾丝点缀,橙色的暖光从珏书的肩上落下,一半凝涸在珏书的皮肤上,一半作了睡裙的缀饰。 他问珏书:“怎麽了?” 珏书坐进被窝裡,两个枕头摞成一个,埝在脑袋后面,吞吞吐吐地说:“有人说闲话……不大好听。” 闲话早在去年夏天就有了,Carlyle一时间不知道是笑珏书反应迟钝,还是宽慰他不用想太多,总之珏书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进了被子裡,装模做样地打完一个很牵强的哈欠后,抬手关掉了灯。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