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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会不会太冷了?”擦了一半,他歪头去看Carlyle的眼睛。 珏书的睫毛尖端沾上了水汽,眼神认真,恍惚中与七八年前那张羞涩的面孔重叠了起来。 “不冷。”他回看珏书的眼睛,对他说。 上身好擦,下身珏书就有些犯难,他拧干毛巾,另一隻手轻轻地搭住Carlyle裤腰上的皮带,帮他解开了一点,抽出来,指尖无可避免地擦到他的小腹。 “我去找房东太太借个矮一点的凳子吧,”珏书慢吞吞地说,“你……你自己拿水冲一冲。” 珏书说完就要走,Carlyle强制性地扣住他的手腕,像缉拿俘虏一样:“医用假人也会给自己擦吗?” 珏书小声辩解:“你又不是。” 聚在卫生间裡的水蒸气在天花板上凝成水滴掉下来,砸在珏书的额头上,流经颧骨后干涸,使他表露出类似于颓丧的神情。 Carlyle抬手摸到珏书的脸,声音被热雾软化:“觉得我变了,是吗?” “不知道如何用和以前一样的,或是比现在坦然的姿态面对我,是吗?”他接着对珏书说,“我们好几年没见了,这很正常。” “而且我再过半个月还要离开伦敦,我参军是完全自愿的,但不希望你等我是出于我对你的期盼,我以为你清楚。” “我自己来吧,你先出去。” 珏书猜他应该是想要吻自己的,因为他们靠得很近。然而Carlyle没有,他擦掉了珏书脸颊上的水痕。 珏书离开卫生间,带好门,在衣橱前翻翻找找,翻出来一套丝质的暗蓝色睡衣。这件睡衣是房东太太的儿子参军前一天买好的,结果一次没穿就进了军队,还好这批安全撤退的人员名单裡有他。 走回卫生间门口的半分锺裡,珏书想了很多,理智和感情用事的各佔一半,最后他中途折返,从堆放杂物的柜子最下面拿出一瓶装有透明液体的塑料瓶,放进卧室的床头柜抽屉裡,然后敲响卫生间的门将睡衣递进去。 “家裡只剩这一件多余的大一码的睡衣,我洗过了,干净的。”他假装很冷静地说。 Carlyle盯着睡衣看了会儿,没有说话。 睡衣穿在Carlyle身上恰好合适,珏书也收拾好了卧室。他原本想换一套被褥,但发现橱柜裡的那套由于受潮有些发霉,就重新铺了一下床,扶Carlyle坐上床。 “只有一间卧室吗?”Carlyle问珏书。 “只有一间,”珏书说,“你睡吧。” “那你睡哪?” “我睡沙发就好。” “猫呢?” “它怕冷,晚上都是跟我一起睡床上。”珏书抱起捣乱的喜光,说,“不过今晚还是不要叫它上床了,我怕掉下来的猫毛会弄进你的伤口裡。” Carlyle又多看了珏书两眼。 “开关灯按这裡,床头柜裡有一些止疼药和别的东西,缺什麽要什麽都可以跟我说。”珏书演示了一遍,他还有好几本睡前用来助眠的书堆在台灯下。 拉开抽屉,第一层是一些应急药品还有纸巾,拉开第二层的时候,裡面一个圆柱状的东西忽然从裡磙了出来,撞在了抽屉的壁上。 珏书一瞬间有些惊慌,赶紧捂住装着透明液体的瓶子,但瓶身遇热挂上了水珠,他没抓得稳,重新砸在抽屉裡,被Carlyle拿走了。 “这是什麽?”Carlyle按照珏书说过的,拧开台灯,瓶身上的白色标签被黄色的灯光晕黄,裡面细细密密的小气泡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失。 “没、没什麽,”珏书想抢走瓶子,手忙脚乱地解释,“是上次房东太太的儿子拿过来,帮我溶解乳胶的,我那个乳胶手套黏在了一起……应该已经过期了,给我扔掉吧。” Carlyle抓住珏书不安分的手腕,转动瓶身,给珏书看清标签上的字,轻轻地笑了一声:“保质期为两年,现在还没有过期。” “那、那就是我记错了。” Carlyle身上的蓝色丝绸睡衣会在灯光下沾上流动的光晕,贴在皮肤上触感滑而凉,珏书的手却是热的,蹲在床边像一隻缩起来准备休养生息的白色蘑菇。 “我拿去扔了吧。”珏书抓住瓶子,起身想离开。 “好了,睡觉去吧,”Carlyle拨开他的手,将瓶子放回原处,关上抽屉,“万一以后你的橡胶手套再黏在一起。” 第57章 丝绒庄园 57 珏书按灭灯光,带上房门,回到客厅,再关掉客厅的灯。 这是珏书第一次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摆锺的滴答声在耳朵裡进进出出,喜光好像也不怎麽适应,总是在沙发和地毯上窜来窜去,一直闹到夜深了才肯消停,趴在珏书耳边小声地打呼噜。 珏书翻了个身,鼻尖抵住喜光的后背。半夜的伦敦街道静默得可怕,他一闭上眼,就会感觉身处一片幽暗的旷野,只能靠喜光身上的一点点热气勉强认清他的所处。 半梦半醒之间,珏书的意识浮于一片混乱之中。他先是看见丝绒庄园的草坪,后是大片的月季花。最后庄园消失了,他站在医院裡,头顶的灯泡闪烁不定,滋滋啦啦,来来往往的担架和伤亡人员推搡着他,有人怪他怎麽不帮忙,他却解释不了,胸口沉得他无法呼吸,四肢僵冷。 一觉醒来,珏书发现喜光趴在他的胸口,屁股正对自己的脸。 伦敦清晨轻纱一般似有若无的日光照进客厅裡,天花板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珏书发了一会儿愣,而后一隻手捏住喜光的后颈把它移开,坐起来后闻到一阵甜蜜鲜香的食物香气。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