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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的灯光黯淡,烛火摇晃,温热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Carlyle站在桌边,手裡拿的是他半个小时前刚剪下来的珏书的一绺头髮。 他剪得不多,挑的最裡面的一绺。珏书的头髮和他的性格一样,又软又韧,凑近了还能闻到肥皂水的残留清香。 如果现在闭上眼睛,Carlyle能够在心裡快速地勾勒出一个完美家庭的轮廓。即便很多很多年前,远早于他去寄宿学校之前,他也有过同样的憧憬和幻想。 但是睁开眼,他看到的却是各张心怀鬼胎的脸。 当然珏书除外。 他的目光逡巡了一圈,最后才落在珏书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锺,对上他被烛焰照亮的眼睛,确信珏书能明白他的意图。 一时间餐厅裡安静得如同尹自怡的骨灰盒刚拿出来的那会儿,越过餐厅的大门,女仆们的脚步声和屋外赫赫的风声显得尤为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Carlyle手中的那绺头髮上,身体一动不动,像被画框定格住,变成一幅惟妙惟肖的中世纪古典油画。 隔了几秒,威斯敏斯特先生和管家先后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磨出几声尖锐刺耳的噪音,高脚杯倒在白色桌布上,一路磙完所有的酒液后,碎在了地上。 “把头髮给我。”威斯敏斯特先生一手拍在餐桌上,急促地向Carlyle伸出手。 “这是属于我的遗物,”Carlyle平静地看着他的父亲,说,“我要给也是给牧师,驱魔结束后,他还要还给我。” 被点到名的牧师茫然地看着站起来的三个人,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不知如何回答。 “管家,”珏书小声叫管家,“你怎麽了?” 管家的面色苍白,珏书就坐在他对面,轻易地捕捉到了他微微颤抖的面部肌肉和总想抬起的手臂。 没等珏书叫他第二声,他战战地坐下了,双手无措地捏住刀叉的银柄。 父子俩面对面地对峙,一个胸口剧烈起伏,另一个好整以暇地回视,暗流涌动。 最终是威斯敏斯特先生先败下阵来,他焦躁地用食指敲在餐桌上,换了好几口气,态度勉强松动了一些,好言好语地说:“我记得你是不信这些的,什麽做梦,什麽驱魔……” “对对对,”牧师赶忙见缝插针地帮腔,“现在早不是十六世纪啦,哪还有什麽驱魔一说,我们牧师的职责就是身为信徒,向主祷告……做梦和驱魔什麽的,我也没办法。” “是麽?”Carlyle轻声笑了一下,“我还以为牧师能帮得上忙的,毕竟你好像很执着于给骨灰做洗礼,给死人超度。” 他转而又问:“既然我母亲是因病去世,那应该不会成为厉鬼吧?” 牧师的表情立刻变得很难看,从牙缝裡挤出来一句:“您放心。” “那就好。”Carlyle坐了下来,将头髮放进手帕裡包好,叫等在门外的女仆进来收拾玻璃碎片。 玻璃杯的杯壁薄,许多碎片卡在不易被轻扫到的缝隙中,饭再吃下去毫无意义,威斯敏斯特先生很快踢开椅子离开了。 “还吃吗?”Carlyle低头问珏书。 “不吃了。”珏书摇摇头,双肩松垮。 Carlyle拉着珏书的手,向牧师说了句“感谢招待”,和他一起离开餐厅。 Carlyle的指尖冰凉,珏书不做犹豫地和他十指相扣,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望了眼,发现是管家跟在他们身后。 管家追上来,气喘吁吁的,适应Carlyle的步伐后才开口:“Carlyle,这个头髮,你是什麽时候……” 他的面色纠结,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才问出这句话。 “我母亲生前剪下留给我的,”Carlyle没有停下脚步,换了隻手拉住珏书,让他走在连廊裡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说这是东方的一种习俗,我带着她的头髮,可以保平安。” “生前留给你的?……”管家皱起眉,停下脚步,再抬头时,Carlyle和珏书已经消失在了连廊的拐角处。 牧师为他们分别准备了四件房间,珏书的那间在最裡边,紧挨着Carlyle的。夜裡气温降了许多,树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晃动的树影落在窗户上,珏书一进房就打了个喷嚏。 “你要吓死我了。”珏书刚打过喷嚏,说话带着一股鼻音,听起来就像是埋怨和撒娇。 但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埋怨,像隻受了惊吓的短绒毛小动物,主动地贴紧Carlyle,向他展示自己过快的心跳。 房间裡没开灯,珏书的体温偏高,Carlyle想起他餐前描述的,小松鼠吃榛子的画面。 有时候他也会突兀地觉得自己是松鼠,急功近利,急于求成,把所有的痛楚囫囵地塞进嘴巴裡,但终究还是过不了冬。 坚硬的榛子塞进嘴巴裡会磨痛口腔内部,珏书拍了拍他的背,叫他吐出来。 Carlyle说“对不起”,将珏书抱进怀裡,安慰他:“我也是突然想到的,想看看他们的反应,证实我的猜想。” “我知道。”珏书故作轻快地说,“我还怕我没有配合好你呢。” “没有,”Carlyle吻珏书的面颊,说,“你表现得很好,是我莽撞了。” 拥吻了片刻,Carlyle拧开房间的灯,忽然想起什麽,他说:“管家不太对劲。” 他父亲产生应激反应不足为奇,按理来说,管家不过隻算半个局内人。他年轻时便是丝绒庄园的管家,庄园易主后,他没有离开庄园,而是继续为威斯敏斯特家族服务,也见证过Carlyle母亲的去世,和后续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