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珏书一开始坚决称自己不吃西餐,不吃那半生不熟血淋淋的肉,当着尹识的面不太敢骂他,背后却嘲笑他是个十足的野蛮人,再过两天说不定人肉都吃。 他那边还是晶莹的一碗白米饭,刨了两口,对面尹识切好了牛排,中间仿佛有一道三八线,谁也不理谁,惟有珏书的眼神飘过来飘过去,不大安分。 珏书确实安分不下来。尹识在心裡想。 站没站姿,坐没坐相,晚上睡得迟,早上起不来,在哪都能化成一捧流水,滴滴答答地流下去…… “啪”的一声,尹识用银质餐刀拦截住了珏书的银筷。 “你幹嘛!”珏书又露出了他的小尖牙。 尹识倒不觉得珏书牙尖嘴利,大抵是珏书到底家境好,脾气再差,也是有繁琐的一套礼节框住的。面上做做样子,拿出扮虎的威风,丫鬟们会装模做样地顺着哄两句,但是他不会。 “是你越界了。”尹识说。 “越什麽界,”珏书矢口否认,“这裡有没有长江黄河,我越什麽界。” “况且这裡是我的房间!”他追加,筷子竖在握拳的手裡。 尹识半邀请他:“那下次你来我房裡吃饭。” “去个屁,”珏书挥挥拳头,“你的房间不也是我的房间,我去睡觉都可以,用得着你来邀请。” 尹识顺水推舟:“欢迎。” 他的表情格外坦然,珏书却忽然脸红了,闷头扒饭。 扒了两口,珏书差点噎住,尹识便拿完帮他盛了碗猪肚鸡汤,轻轻放在他面前。 “库房送给我几对花瓶,没有花摆在那裡太空了,”尹识的手指被瓷碗衬得漂亮,骨节分明,一字一句地说,“但是他们告诉我,没有你的允许,谁都不可以擅自碰花园裡的花,花匠也不行。” 珏书看着他眨眨眼睛,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懂,“你想要?” 尹识从来不掩饰他对某样事物的欲望,对珏书说:“要。” 匆匆吃过饭,珏书去花园裡剪了十来朵看着还不错的月季,甚至奢侈地剪了朵白芍药,修剪好枝叶后插进花瓶裡,顺带在尹识的房间裡多坐了会儿。 他坐在尹识的床边等夸,这副模样倒乖乖巧巧的,小腿晃来晃去,对尹识从英格兰带来的打字机很感兴趣,很不见外地,浪费了好几张纸,打出一堆莫名其妙的字符。 尹识看了一眼他,周身笼着芬芳的花香,手指顺着花瓣一圈一圈地摸到花心,指腹蹭上花粉,正准备说些什麽,一个丫鬟突然从门口冒出头,递了封信给尹识,然后羞怯一笑,跑走了。 珏书刚酸熘熘地评价了两句,尹识拆开信看完,从衣橱裡拿出一件西服外套披上,对珏书说:“我出一趟门。” “出门幹嘛?”珏书一下子坐直了,虎牙尖尖,“你要是敢跟我们家丫鬟有私情,我就!……” 就什麽,他自己也不清楚,因为他爷爷对待尹识的态度好像很不一般,他未必翘得动。 尹识觉得好笑,停在珏书面前,用沾有花粉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脸:“想象力这麽丰富,怎麽唯独读书读不好?” 珏书躲了一下:“你手脏死了,别碰我。” 尹识就收回手了,食指指尖残留着珏书脸颊的软软的触感,和大拇指指腹揉搓了两圈。 不过由于要赶时间,尹识没有刻意去逗珏书,实话实说:“我要去一趟医院,不出意外的话,从明天开始按时工作,晚上才会回来。” 珏书一听见“晚上才会回来”,来劲了,把尹识的床当成自己的,从床头磙到床尾,闻到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掺杂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气味的清香,才停了下来。 “那我是不是不用学英语了?”他满怀期待地问。 “谁告诉你的?”尹识用带有命令的口吻说,“白天自学,晚上我回来后检查。” 珏书瞬间泄气了。 16. 在医院办理入职手续花了尹识一个下午的时间,晚上回府时,珏书已经睡着了。 他的脸洗干净了,不再有尹识白天留下来的淡黄色的花粉,头髮擦了桂花油,很香,人依旧是无害的。 叫尹识想起一个人。 他来珏府就是为了那个人。 入职青阳医院的第五天,尹识再次受大老爷邀请,和珏书一块上桌吃饭。 珏书有些抗拒,尹识也发现了,他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嘴碎碎叨叨根本停不下来,旁边坐下一堆亲戚后,就会一声不吭,直到离开。 这次的饭桌上,大老爷随意多问了尹识两句,珏书学英语学得如何。 尹识没有立刻回答,因为珏书脸色变得很差,手在桌下悄悄地扯他的衣袖,摸他白天做过一台手术的手。 珏书不爱学英语,来一任教师就赶出去过一次,尹识能留下来,不单单是他自己的本事,还有大老爷下的硬性要求。 同理珏书的英语非常非常烂,尹识听一次笑一次,把他气得差点啃桌子,然后尹识就说他色厉内荏。 后来珏书脸皮就厚多了,念得再难听都无所畏惧,反正耳朵受污染的不是他自己。 “我给你插花,”珏书趁他母亲说话,可怜巴巴地跟尹识做交易,“你说我学得好,不要说别的。” 尹识装不懂,反问他:“为什麽?” 珏书还没来得及说话,大老爷拍了下桌子,叫尹识回答他的问题,俨然把尹识当成了家裡的一部分。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