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废墟供货商
第二天了……
8月16号……
张伯昨日说的“兴发老黄”一直牵动着宫逸的心,让他彻夜难眠。
“如果和那‘兴发老黄’谈不拢的话……”
“鼠鼠便利店”无疑会凉凉……
这家便利店是陈伯走时留下来的,同时也是宫逸初来辽安市“走投无路”时,给予宫逸的一束阳光。
如果真的就这样倒闭了的话,这无疑会成为宫逸心中反复扎心的一道坎。
事不宜迟——!
马上出发!
宫逸沿着昨晚张伯指点的路,和徐亮一块去找着……
腐臭的风黏在身上,像裹了一层发馊的油脂。
宫逸拖着板车,每走一步左小腿都传来撕裂般的钝痛,昨夜被“腐瘴孢衣”毒液灼伤处的烧灼感再次鲜明起来。
徐亮跟在他侧后方,紧紧握着那根临时拐杖,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眼神警惕地在两旁歪斜的居民楼黑洞洞的窗口间飞快扫视。
空气里那股蛋白质深度腐败的刺鼻气味浓郁得化不开,徐亮的脸色始终泛着青,喉结不时滚动一下。
“草…真他妈比我们店还臭十倍…”徐亮忍不住又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闷在口罩里。
“就这鬼地方能有批发店?张伯不是诓我们吧?”
“不会。”宫逸的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
“诓我们对张伯没好处。记住路,别光顾着捏鼻子。”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竖耳聆听着任何不寻常的声响。
废墟和血的教训刻进了骨髓,现在不是学生,不是单纯的斗兽觉醒者,他是提着钱盒、拖着板车的小店老板,每一分都是陈伯留下的骨头。
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两侧是两栋几乎贴面站着的旧楼,墙面大片大片鼓胀、剥落,露出的褐红色砖如同老人身上的疮疤。
一根锈蚀的热力管道悬在头顶,渗出带着铁腥味的黑色粘稠液体。
路旁巨大的“腾达未来城”广告牌只剩钢筋骨架和几片褪色发脆的塑料碎片,一个巨大的“未”字斜斜挂着。
“操,听说这地方差点成市中心新地标,”徐亮对着那招牌努努嘴。
“被个姓王的老板卷了钱跑路了,图纸里的花园就是这些堆垃圾的空地…妈的,发达梦碎成了渣渣糊在这儿了。”
宫逸没接话,目光盯在巷尾一个挂着破旧红招牌的铁皮屋子——“兴发杂货批发·老黄”。目的地到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攫住宫逸的心脏,比昨夜直面『豹』的杀意更复杂沉甸。
这并不是来自高级斗兽觉醒者的气势威压,而是……鼠鼠便利店的救命稻草。
左腿的抽痛提醒他此行的代价——鼠鼠便利店唯一翻身的机会,就在这扇门后。
他深吸一口气,那腐臭猛地灌入鼻腔,刺激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门内一片昏暗。
灰尘在狭小气窗透进的微光里翻滚。
空气粘稠滞涩,混合着陈年尘螨、塑料老化、廉价香烟和一股过期油哈喇的味道。
货架上模糊堆积的包装纸箱蒙着厚厚的灰。
“有人吗?”徐亮的声音带着点试探的底气不足。
只有回声……
“兴发老黄?”宫逸提高了嗓门,紧绷的声线泄露出干涩。
“张伯介绍的,来谈点货。”
角落里堆叠的纸箱阴影晃动了一下,一个身影慢吞吞挪出来。
老黄不高,佝偻着,油腻的花白头发贴在头皮上,汗衫领口磨得发亮。他手里掐着半截烟屁股,眼皮沉重得几乎盖住浑浊的眼珠。
那目光像浸了油的棉线,黏糊糊地在宫逸那条不自然的左腿和徐亮强装镇定的脸上滚了一圈。
“张伯?”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不认识。”烟屁股扔在地上,塑料拖鞋碾了碾火星。
“小店不做生客。”
宫逸瞳孔微缩。
撒谎!
他压下冷意,目光不闪不避:“东头菜市场,穿旧工装挎竹篮子的老头。你这儿可能有市面上不太多见的货。”
老黄点烟的动作顿了一瞬。劣质打火机“啪嗒”一声凑近烟头,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皱纹似乎短暂堆积。
“哦——”调子拖长,门牙上的黄垢清晰可见。
“那个爱买番茄牛肉罐头的张老头?”
“有点印象。”
“咋?你们给他帮忙,还是自个儿要?”目光再次扫过两人。
“年纪轻轻的,自己开小店?”
“我自己的店。”宫逸截断话头,声音不高,分量沉甸。
“‘鼠鼠便利店’,七号街刚重新收拾出来,缺东西撑门面。”没提废墟,没提陈伯。
“张伯说您路子广,让我们带板车来,谈谈价钱。”
“重新收拾…”老黄鼻子里嗤了一声,浑浊眼底掠过精光。
“七号街?”
“啧啧,风水不好。”
“开便利店?小店没点硬壳货,撑得住?”他摆摆手,作势往回缩。
“回家玩电脑不好?我这没你们要的。”
轻视像巴掌扇来。
宫逸左手攥紧,指甲掐入掌心,压下屈辱。
徐亮猛地踏前半步,脖子青筋迸出:“什么玩电脑!我们店开得好好的!货架给人砸了要补货!你这老……”
“徐亮!”宫逸一声低喝,冰冷金属般刮过,卡住了后面的话。
老黄被喝声吸引,眯着眼重新打量宫逸。
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在对方眼里捕捉到一点冷硬如生铁的东西。
“哦?”他停下脚步,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促狭的笑。
“来真的?那行,小老板,想要啥‘硬壳货’?说清楚,别耽误功夫。”
宫逸深吸口气,掏出那张折叠的、带着褐色血迹的纸。
指尖点在上面:“压缩饼干,十公斤。盐,五袋,五百克装。挂面,十把。速食方便面,二十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黄身后积灰的箱子。
“还有那个最便宜的番茄炖牛肉罐头,有多少要多少。”
每报一样,老黄浑浊眼珠就转动一下。
最后那句“有多少要多少”让他脸上的皱纹堆起一点绝非善意的笑容。
“呵呵…”他咂咂嘴,又点根烟,吸得深。
“有数了。小老板务实啊,都‘硬壳子’?压缩饼干…”他慢悠悠比了个手势。
“行情紧俏,尾货…这个数一公斤。”
翻倍!
宫逸的心被攥紧。钱盒里一百八十九块一毛的数字烫得他眼前发黑。
“什么?!”徐亮直接炸毛,“你他妈抢钱啊!张伯说……”
“哎哟!”老黄夸张打断。
“老黄历啦!”
“物流进不来!”
“就这点饼干什么价?!”
“嫌贵?”
“出门左转,看看外面超市货架上还他妈有东西没?!”烟灰随意弹落。
“这点量,够塞牙缝?爱要不要!”他作势转身,脚步却钉住,眼角余光瞟着宫逸。
徐亮死死抓住宫逸胳膊,力道带着失控的颤抖。
宫逸强迫冷静,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能崩!
“老黄叔,”宫逸嗓子更哑,挤出一丝自嘲的笑。
“您消息灵通。但张伯提点我们,是冲着您实在。压缩饼干金贵,知道。可这价…”指尖点着“十公斤”的字样。
“我这小店一年也吃不完,放长绿毛?按这价,明天就真该关门回家打游戏。”他顿了顿,捕捉对方细微表情。
“这样:饼干减一半,五公斤。盐、挂面、方便面,您报个诚心价,好歹填满架子。罐头…”他示意板车。
“这车能拉多少要多少。开门买卖,交个朋友?以后只认您这块招牌。”
话落,徐亮抓着他的力道稍松。
老黄沉默抽烟,眼皮耷拉算账。
空气凝固。
宫逸能听到自己心跳撞击胸腔,左腿抽痛一波强过一波,后心已被冷汗浸湿。
“啧,”老黄终于喷出长烟,烟头摁灭在货架上。
“嘴皮子倒溜。行吧,小年轻不易。五公斤饼干,给你‘诚心’价…再抹个零头。”他报了新价,虽高,已砍下一大截。
不够!
宫逸心念电转。这价光饼干就能掏空大半钱!
“老黄叔爽快!”他立刻接话,声音却低沉带沙。
“饼干价,我认了。可这盐…外面三块五,您要五块?挂面,一把两块,您要三块?”他叹口气,指尖在纸上疲惫划圈。
“不瞒您,”抬头迎向老黄,眼神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坦荡。
“翻修后,账上就剩这点骨头。”
肩膀微微塌下……
“您这价全吃,付账拉空车回去,货架填不满…客人推门一看,”他声音加重。
“这不是打我脸,是砸‘兴发’的招牌!”
“我操……”老黄被顶得一噎,差点骂人。
那“砸招牌”像根小刺。
他浑浊的眼在宫逸疲惫但坚持的脸、徐亮强压怒火的眼睛、那辆寒酸板车上打了个转。
烦躁地“啧”了一声,他又掏出烟点上。
“他妈活阎王!”
“盐…两块八!挂面,两块!方便面,桶的,三块五一桶!再少老子喝西北风!”他咬着烟蒂说话,烟灰簌簌掉。
压下来了!
宫逸心猛一跳。
盐和挂面勉强能承受!
泡面也值了!
正要开口敲定——
“呜……”身边徐亮突然发出一声极低的兽性呜咽!
他猛地扭头看向门口方向,瞳孔微微收缩,鼻翼急促翕动,身体瞬间绷紧如受惊的狼!
『豹』?!
宫逸头皮炸开,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还有罐头呢?老黄叔!”宫逸的声音骤然拔高,压过自己狂乱心跳和徐亮的异常。
他用眼神狠狠剐向徐亮,近乎无声地低吼:“闭嘴!稳住!”指节因攥紧而发白,指甲掐进旧伤,尖锐刺痛强行拽回神智!
谈判正到悬崖边,不能崩!
外面小巷死寂,只有风吹破广告牌的哗啦声。是徐亮过度紧张?
还是『豹』在远处?没时间分辨!
老黄被宫逸骤然拔高的声音引回注意,正要说话。
“老黄叔!罐头!”宫逸几乎是吼出来,抢过话头。
声音里那股豁出去的劲儿前所未有。
他手指猛地指向刚才看到的那堆蒙尘箱子!
“就那个!有多少算多少!什么价?您痛快说了!”
“我们车就在这儿!现钱现付!够爽快,今晚您少爬一次那堆‘硬壳子’山!”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眼神逼视着老黄。
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混着灰尘刺得皮肤发痒。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徐亮的低喘在耳边像拉风箱,左腿的痛楚在疯狂叫嚣,钱盒里那点可怜的数字在脑子里滴血般旋转。
赌!
赌徐亮是错觉,赌老黄吃这一套!
老黄被吼得一怔,明显愣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珠扫过徐亮那惊弓之鸟的惨白模样,又落到宫逸额头的汗珠和紧攥的拳头上,那张遍布油污的胖脸忽然扯出一个说不出是嘲弄还是恍然的古怪表情。
“呵…”他鼻子里喷出两股浓烟。
“行!小崽子够急!番茄牛肉的?堆那儿,”他朝角落杂乱的箱子努努嘴。
“过期仨月了,盖子都他妈有点鼓!一口价——”他伸出一个指头。
宫逸心提到了嗓子眼。徐亮的呼吸骤然屏住。
“一块五一个!全他妈给我拉走!”
一块五?!
宫逸瞬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比起张伯买的正常临期价格两块五,这简直是白菜价!
更重要的是,数量!
只要能拉走,罐头就是最稳定的能量来源!
“成交!”宫逸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切断对方可能反悔的任何缝隙!
“打包!记账结款!”
老黄撇撇嘴,似乎有点被这干脆劲闪了一下,随即又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慢吞吞挪到角落一个沾满油污的小柜台后,拉开放钱的抽屉——一股更刺鼻的霉味混着汗酸味扑面而来——掏出一个纸质破烂的本子和一支快秃噜皮的圆珠笔,开始记账。
徐亮立刻凑到板车前,眼神紧张又激动地扫过那些罐头箱子,手指微微颤抖,似乎想动手搬,又强忍着看宫逸眼色。
老黄嘴里嘟嘟囔囔,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数字:“…饼干五公斤…算你狠…盐…挂面…草…方便面…他妈的…”圆珠笔在本子上划拉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当“番茄牛肉罐头”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下面写下一个数字时,宫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总额!要超过一百八十九块一毛了吗?
“……他奶奶的…”老黄最后重重划了一道,扔下笔,把小本子转过来推到柜台边缘,混浊的眼珠带着点看好戏的戏谑盯着宫逸:“瞪眼瞅吧,小老板!一共——”他用烟熏黄的指头使劲点在那个最后汇总的数字上。
宫逸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钉在数字上——一百七十二块三毛!
压在胸口的大石轰然坠落!还剩……还剩十六块八毛!
竟然成了!
成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宫逸内心狂笑着。
自从那束怪光出现以来,自从斗兽觉醒以来,自从被『豹』追杀以来,不知多久,宫逸曾几何如此时一般笑过……
巨大的、几乎带着点眩晕的狂喜冲击着他,让他握着纸条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喉咙里堵着什么酸涩滚烫的东西,被强行咽下。
他飞快地、不动声色地调整好表情,迎上老黄那看好戏的眼神,声音依旧竭力保持着平稳,甚至带上点“还算合理”的沉着:“成。就这个数。”
他从怀里那个缝在T恤内层的破旧钱夹里,用指尖小心地捻出卷好的所有钞票——两张五十,几张十块、五块,还有揉得皱巴巴的毛票——最后是沉甸甸的几个硬币,一分不少,点在了那蒙着灰尘的柜台上。
钞票上还带着他身上微热的体温和淡淡汗味。
老黄叼着烟,看也没看那堆毛票,慢条斯理地伸出手,用粗短的手指慢悠悠地将钱拢过去,动作熟练得像在扒拉垃圾。
然后拉开那个更刺鼻的抽屉,“啪”一下把钱全扫了进去,抽屉“哐当”关上。
他拍拍手,吐出一口长烟,烟雾后的眼神扫过兴奋地去拉板车的徐亮,最后落到宫逸那张因紧张和强撑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忽然咧开嘴,露出那个带着黄垢门牙的笑容。
“货给你点好堆门口,自个儿搬吧小老板。啧啧……”他摇着头,晃着手里那半根烟,慢悠悠站起身,朝他那堆纸箱后面走去,声音拖得长长的。
“这年头,啥怪味儿都有,熏得老子鼻子都他妈不灵了……一股子…烂地沟油掺死耗子的味儿……”
就在“味儿”字落音的刹那!
宫逸脸上那强装的平静瞬间冻结!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巨爪攥住!
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皮!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旁徐亮身体骤然一僵!
是汗?
是昨晚“腐瘴孢衣”残留?
还是……他身上更深的兽痕味道,在谈判时被老黄闻到了?!
一个搞批发的老油子,鼻子会这么灵?!
灭口的念头电光石火般窜起又被压下!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伤没好,徐亮状态也不稳,动静一大只会引来更恐怖的东西!
而且老黄也未必是斗兽觉醒者,也有可能恰巧觉得有股臭味而已……
老黄似乎没察觉到背后瞬间降至冰点的空气,只是晃悠到后面,用力踢开脚边几个空罐头盒,叮呤咣啷的声音在小店里空洞回荡。
“愣着干啥?”老黄不耐烦的声音从纸箱山后面传来。
“赶紧拉走!别耽误老子清仓关门!”
宫逸猛地回神,对徐亮使了个快得不能再快的眼色——搬!立刻搬!离开这鬼地方!
他几乎是一步踏出,动作牵动左腿伤处,剧痛让他吸了口冷气,身体一歪。
“哎慢点!”徐亮反应极快,一把扶住他,动作迅速得不可思议,顺手已经拖过一个装满罐头的箱子往板车上堆。
箱子边缘蹭过他手臂时,宫逸能感觉到他指尖冰冷,动作快得有些发飘。
两人闷头快速搬货。压缩饼干的硬纸箱、盐袋、挂面捆、方便面桶、还有那些盖子上微鼓的过期罐头箱子……板车吱呀作响。
整个过程无比沉默,空气里像凝固了一层无形的冰霜。
直到最后一口箱子重重落在板车上,徐亮累得额头见汗,眼神却死死盯着门口方向。
“吱呀——”宫逸沉默地拉着板车转身就走。
板车车轮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切割着死寂。
徐亮立刻跟上,几乎是紧贴着宫逸,后背绷得笔直。
一脚刚踏出那霉臭阴暗的小店,外面浑浊的光线和同样糟糕的气味涌来,两人几乎是同时长长地、压抑着吸了口气。
“老黄叔,”宫逸在门口站住,没回头,声音像是从磨砂纸里挤出来的,“谢了。
货卖完了,知会一声。”
“呵…”身后传来老黄慢悠悠拖着尾音的回答,带着点意味深长。
“得嘞,两位小老板慢走…后会有期。”
那声“后会有期”落在耳朵里,像淬了毒的冰。
宫逸不再说话,用力拉动板车。
板车在坑洼的地面颠簸着,吱呀作响。
他和徐亮都没再回头看一眼那扇黑洞洞的门。
一拐出兴发批发店能目视到的范围,徐亮再也忍不住,几乎是撞到宫逸身边,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操……宫逸……他……他是不是闻到什么了?!”
“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后会有期?老子一点也不想后会有期!”
“闭嘴。”宫逸的声音冷硬如铁,拖着腿,拉着沉重的板车,每一步都像是在淤泥里跋涉。
腐臭的风缠绕着他们,拉来的那些过期罐头箱在颠簸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如同不祥的低语。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回鼠鼠便利店的路,每一步都像是在逃离某种粘稠的陷阱。
板车沉重,左腿如同灌了铅又同时被无数钢针刺穿,每一次拖动都牵扯着伤口周围的肌肉,发出无声的悲鸣。
汗水混着灰尘,蛰得眼角生疼。宫逸咬紧后槽牙,一声不吭,只是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手和那条完好的右腿上。
板车吱呀、吱呀,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刻下扭曲的辙痕。
徐亮紧跟着,呼吸粗重,不时紧张地回头扫视那条逐渐远离的小巷,又猛地转回头,卖力推车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