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他以为自己是超级英雄
徐亮神秘兮兮地分享他的“特别”之处:突然的力大无穷、莫名弹跳力强、总产生危险的预感。
我边听边震惊,这些全是斗兽觉醒的征兆!
他却浑然不知,只当自己得了“超能力”。
“哥,你看!”他一激动徒手捏弯一根铁棍,满脸得意,“我还能这样……”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玻璃爆裂的锐响,徐亮面色猛变:“哥!快跑,那种‘胃里打结’的感觉又来了!”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扼住喉咙——二阶『豹』斗兽觉醒者独有的恐怖杀意,如同漆黑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袭来。
徐亮那句话裹着他特有的、一点带着汗味的少年气喷在宫逸耳畔,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
“逸哥,跟你说个贼邪门儿的事儿,”他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又压得极低,仿佛分享一个惊天大秘密。
“我觉着我这身体……好像……有点毛病?不不,是有点‘特别’!”
宫逸靠在发霉的冰柜外壳上,那冰冷的金属感透过薄薄的廉价运动服渗进皮肤,压着他断骨初愈的腰椎,带来一阵细微却连绵的胀痛。
他微微偏着头,视线落在徐亮脸上那张毫无阴霾的笑容上,心里却猛地一抽。
他自己身上背负着斗兽世界血淋淋的爪痕,便利店废墟与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还在记忆深处尖啸,任何超出“正常”范围的特异,在他这里都直接被打上了极其危险的标签。
“特别?”宫逸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在无声地戒备,跛着的左脚微微调整着重心。
徐亮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细微但独特的能量波动——微弱却坚韧,如同刚破土的幼芽探出尖儿——他不久前才在警局那冰冷的讯问室里,从一份卷宗残页上读到过类似的模糊描述,那是斗兽觉醒初期精神能量无意识外溢的特征之一!
这种能量波动太特殊,绝非凡人的血气或单纯的精气神所能比拟。
他抿紧了有些干裂的嘴唇,喉咙发干,声音刻意放得平淡,带着点故作轻松的沙哑:“怎么说?看你皮实得很,能有什么毛病。”
右肩胛骨深处那条爪形旧伤,在他肌肉牵动时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嘿!就说你铁定不信!”徐亮丝毫没有察觉宫逸眼底深处的警戒,反而因为宫逸的搭话而更雀跃起来。
他像个急于展示新玩具的孩子,用力搓了搓手掌,指关节发出几声脆响。
他目光在狼藉的店内逡巡,随即定格在那堆还没来得及清理出去的、扭曲变形的旧货架铁条上。
他几步蹦过去,带着一股不掺杂质的野性活力,弯腰从废墟里精准地抓起一根手腕粗细、锈迹斑斑的铁管——那正是当初便利店里沉重的货架支柱之一。
“看这个,哥!”他献宝似的把沉重的铁管递到宫逸眼前晃了晃,沉重的铁锈气味扑面而来。
“就这玩意儿,以前我跟工地上搬水泥的时候,想挪开一根差不多的铁钎,嘿,费了姥姥劲!
还得几个人搭把手!”他语速飞快,沉浸在诉说的兴奋里,
“可前几天不是下雨吗?我们那片工棚门口陷了个大水坑,也不知谁往边上扔了块破铁板挡着,碍事儿得很!我就想着把它掀开……”
徐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一丝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困惑:“当时也没多想啥,就觉得‘挡着路了,让开点!’——嘿!就这么一使劲儿!”
他一边说,一边模仿当时的动作,空着的那只右手猛地虚握,手背上的青筋瞬间贲起,五指收紧的瞬间,甚至发出了几声轻微的肌腱摩擦的咔哒声!
“然后呢?”宫逸追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带着砂纸摩擦般的沉重。
他的视线锐利如针,死死钉在徐亮那只收紧的五指上。不是肌肉劳损,更不是肾上腺素的一时飙升。
那种筋骨骤然绷紧、力量核心猝然凝聚的细微征兆,连同那无形中鼓荡开的微弱精神波动——分明是斗兽在调动异能力量时的本能涌动!
这傻小子,哪里是生病?这踏上的是一条和他宫逸一样,沾满血与火的非人之路!
“然后?”徐亮“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在宫逸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然后……哗啦一声,那半掩在泥里的铁板,硬是让我一只手就从泥坑里给掀飞了!直愣愣砸在旁边的砖墙垛子上,‘咚’的一声闷响,砸进去老大一个坑!”
他比划着,神采飞扬,“我当时都懵了!感觉那根本不是我自个儿的力气……轻飘飘的,像在掀一块泡沫板子!”
“后来,”徐亮继续滔滔不绝,似乎完全没注意宫逸越来越凝重的脸色,
“就前晚吧,我偷摸回那边取点落下的东西。”他眼珠滴溜溜转,带着点少年人做坏事的小狡黠,“回来的时候发现靠墙堆着一摞空的水泥袋,封口扎得死紧。
我想翻翻看里面还剩点散装的没,就搁墙根儿底下嘛,墙头还垂着点铁丝网什么的……”
他声音又压低几分,带着种纯粹发现的惊喜:“嘿!我就没想着走原路绕大门,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就那么原地一蹲,‘噌’的一下——我就觉得自己个儿猛地向上拔起!就跟、就跟动画片里脚底板装了弹簧似的!等我反应过来,我都坐在墙头上了!那墙可有俩人高!”
徐亮兴奋地比划着高度,然后做了个凌空跳跃的动作。他落地时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仿佛身体本能地协调了重心。
宫逸的呼吸停了一瞬。这不仅仅是力量。
这份对肢体的操控本能,这份肌肉爆发与弹跳力完美结合的本能反应,正是斗兽觉醒在提升机体机能时的典型外显!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种画面——这傻小子身体内部某些沉睡的基因片段被粗暴激活,如同猛兽醒来前舒展的筋骨,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潜能。
“还有还有!”徐亮被自己分享的经历彻底点燃了情绪,那股子憋了许久的“分享欲”让他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他上前一步,几乎又挨到了宫逸面前。
废墟店堂里光线晦暗,午后唯一的一束阳光穿透破碎的窗棂和积灰的玻璃,刚好斜斜地落在他朝气蓬勃的脸上,连细微的绒毛都染上了一层浅金,与宫逸藏在角落阴影里、那张轮廓冷硬、眉宇间刻着疲惫与隐痛的脸,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更吓人的是这种感觉!”徐亮的手指下意识地按向自己的上腹部,眉头微微蹙起,那种表情很微妙,混杂着困扰、一丝后怕,但更多是对未知的新奇,绝无真正的恐惧。
“像啥呢……就有点像你饿得前胸贴后背,突然看见一大碗刚出锅、油汪汪的红烧肉盖在饭上!正准备往嘴里送呢,肚子又猛地一抽,觉得不对!”他用了一种奇特的具象化比喻。
随即又更用力地压着那块位置,神情变得认真了些:“不,不是高兴那种跳,是种让人难受的、往下沉甸甸的坠,坠得你心慌,胃里还揪着,像给拧成了死疙瘩!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就只想撒丫子跑!越快越好!”
宫逸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危险感知!这是他最初觉醒『鼠之初啮』时也曾短暂经历过的混乱期!
那是生命本能对来自更高阶掠食者杀气的原始恐惧、对迫近危机的强烈精神预警!
只是他的感知被高度特化,最终指向了精神层面的防御与攻击,而眼前这个无知无觉的少年……宫逸几乎能看到那无形的天赋利爪,正在徐亮的灵魂深处徒劳地刨抓着,试图为他撕开笼罩世界的迷雾屏障。
他却只当那是胃病前兆?宫逸攥着拳头的手指骨节已经因用力而泛白。
“哥,你说我这是咋了?”徐亮终于说出了心底最大的困惑。
他眨巴着眼睛,带着点懵懂和寻求答案的渴望,看着宫逸……
“不会是我那阵子天天去工地旁边小吃摊吃炒粉,吃的有点不干净,把神经给吃坏了吧?还是他们说的,青春期发育……劲儿特别猛?”
那股年轻而懵懂的生命力在他身上涌动,干净得让宫逸心头猛地一刺。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把刚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铁锈渣滓。
他该怎么开口?
难道直接告诉他:你不是得病了,你是异类,是被这扭曲世界选中的[斗兽]?
告诉他那条路上布满了鲜血淋漓的爪痕和无处不在的杀机?
告诉他他可能已经被某个致命的捕猎者标记?
这个刚刚还在为一把子力气沾沾自喜、心思单纯的少年,笑容大概会瞬间冻结、破碎成再也拼不起来的恐慌吧?
这份无知,在此刻竟成了一种残酷的保护色。
看着徐亮毫无察觉的脸,宫逸突然想起便利店搏杀血泊中那个戴狼头项链的少年,想起自己咽喉被碎玻璃划破的灼热痛楚和对方眼里同样的疯狂。
如果此刻脱口而出,“觉醒者”这三个字就像冰冷的铁块,会瞬间砸碎这个少年所剩无几的天真,把他那点刚刚燃起的、对自身异常的雀跃,彻底碾进名为恐惧的污泥里。
也许……让他多保持一会儿这份无知的快乐?
宫逸用力咽下了喉咙里那块无形的硬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带着点成年人的担忧。
“少……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的声音刻意带上点粗哑,目光微微避开徐亮亮得过分的眼睛。
“可能……可能真是你那段时间体力消耗太大,又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身体在抗议。”
“力气突然变大……也可能是之前身体一直被疲劳压着,那一下爆发了潜能?人的身体……有时候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这番话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每一句都像钝刀子割肉。
“潜能?”徐亮咂摸着这个词,眼睛里的困惑像是雨后的云,没有散开,反而堆积得更深了。
他看着宫逸明显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副欲言又止、硬邦邦的表情,心里那点雀跃像被戳破的气球,渐渐瘪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可宫逸身上的那种疏离感,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满腹的疑惑都挡了回去。他挠了挠头,嘟囔道:“可我……还干过别的……”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又像是想要打破此刻空气中那点莫名的凝滞,他突然一把抓起刚才放在脚边地上的那根锈迹斑斑、手腕粗细的铁管!
动作快得有点发狠。
“就像这样!”徐亮低吼一声,仿佛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对手较劲。
他甚至没去想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胸腔里那股因被“不信”而憋着的劲促使他行动。
五指猛然收拢,拇指和其余四指如同钢铁般扣住冰冷粗糙的铁管表面。
手臂和小臂上的肌肉瞬间坟起,在单薄的工装T恤下绷出强健的轮廓,皮肤下的青筋像苏醒的蛇一样虬结蜿蜒,清晰地凸显出来。
嘎吱——噗嗤!
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混合着锈粉被强力挤压时发出的怪异闷响,猛地炸开在寂静的废墟里!
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刺耳,瞬间盖过了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车声!
徐亮的脸色瞬间因用力而涨红,连脖子都粗了一圈,额角迸出细密的汗珠,嘴角却因为专注而紧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宫逸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他的呼吸似乎在同一刻被完全扼断!
他甚至能看到徐亮指节上粗糙的茧子在巨大的力量下被挤压泛白,能看到那根粗壮的铁管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扭动,在他的掌心位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产生了明显的形变!
坚硬的钢铁屈服了,像一根烤软了的橡皮泥棍子,在徐亮那只布满薄茧的年轻手掌里,弯折出接近九十度的骇人弧度!
铁锈的碎屑簌簌掉落。那根本不是什么潜能爆发!
这就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异能力量!
是斗兽觉醒赋予的、足以扭曲物理规则的躯体强化!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凝胶。只有徐亮沉重的喘息,还有弯折铁管时残余的、细微的金属呻吟声,在无声宣告着某种既定事实的降临。
阳光穿过破烂的窗户,光柱中悬浮的灰尘粒子似乎都僵住了。
宫逸死死盯着那根扭曲的铁棍,胃袋深处翻涌上一股熟悉的、混杂着血腥气的寒意。
他刚刚勉强砌起的那道名为“保护”的脆弱心防,被这暴力直观的演示瞬间碾得粉碎!
任何安慰都是自欺欺人的狗屁!
这不是青春期!
不是潜能!
这是烙印!
是踏足残酷世界的入场券!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脊椎深处传来细微的、骨骼磨合的吱嘎声,每一处旧伤都在无声地警告,也在刺痛地共鸣——这条路他走过,每一步都浸着鲜血的污泥。他该阻止……
“嘿嘿,瞧见没?哥!”徐亮的声音带着剧烈爆发后的喘息和无法掩饰的得意,猛地打破了沉寂。
他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变了形的铁管上。
他咧着嘴,把那个近九十度弯折的铁疙瘩举到宫逸眼前,眼神里的迷惑已经被一种纯粹的力量快感驱散了不少,带着点炫耀和寻求认可的亮光:“劲儿大吧?我自个儿都不知道……”
他还想说什么,关于那种突如其来的掌控感,仿佛身体不再是束缚,而是一个有待挖掘的宝藏。
但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脸上的兴奋笑容像烈日下的薄冰一样猝然凝固、碎裂、消失!
一种极其熟悉的、如同冰冷毒蛇钻进五脏六腑的窒息的恐怖感,毫无征兆地、极其猛烈地从他下腹深处狠狠钻了出来!瞬间攫住了他!
那种“胃里打结”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和具象,仿佛有一只冰冷腐朽的手,从他腹腔内部死死攥住了他的整个下半身,并开始疯狂地拧绞!
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猛地向下拖拽!
一股仿佛来自亘古冰川深处的寒意,混同着纯粹的、针对生命的灭绝恶意,如同无形的浓稠沥青,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从破碎的后窗缝隙、从铁闸门下方的变形空隙、从每一寸破败的墙体——凶猛地渗透、挤压进来!
“哥!”徐亮的失声尖叫如同生锈的刀片划破凝固的空气,尖锐得变了调。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瞬间发白,瞳孔因为纯粹的恐惧放大到极致,映着窗外骤然阴沉下去的天光。
这一次他甚至不再形容那种感觉,身体的本能反应远超意识的反应,汗毛根根倒竖,背脊掠过一阵痉挛,身体已经先于大脑,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连手里那个变形的铁疙瘩都忘了抓握,“当啷”一声沉重地砸在满是灰尘和碎石的地面上!
“快……快跑!那种感觉……又来了!要命的感觉!”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同一瞬间——
哐啷!!!轰——!!!
一声刺耳到足以撕裂鼓膜的、玻璃被巨大力量爆裂开来的锐响,混合着某种更为沉重、仿佛厚重木板被暴力粉碎的闷爆声,猛地从便利店前方正门的方向,隔着那道锈迹斑斑、早已变形翘曲的卷帘门,如惊雷般炸响!
那声音如此近在咫尺,仿佛就炸在耳膜深处!
连带着整个废墟的空间都在剧烈地震颤!
天花板上沉积的厚重灰尘如同黑色的雪粉,“簌簌”地大量掉落下来。
紧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宇宙崩毁时倾泻而出的黑暗深渊,蛮横地撞碎了所有阻隔!
不再是徐亮那种模糊的“感觉”,而是被凝固成实质的、带着血腥味的灭绝意志,以毁天灭地的狂潮之姿,排山倒海般直灌入这片狭小的废墟空间!
温度仿佛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冰冷!
宫逸全身的血液在感知到那威压的万分之一秒内,彻底冻结!
熟悉的,深入骨髓的,铭刻在每一处神经末梢的恐惧——比任何警笛都更能触发他身体最深处的逃亡本能!
不是初阶的躁动,不是街边混混斗兽的狂乱!
这是……被某种力量高度提纯后的杀意!
冷酷、高效、高高在上,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二阶!而且是……那头阴魂不散的……『豹』!
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形成完整的思绪,身体内被压抑的『鼠之初啮』残存的本能就已经率先咆哮起来!
脊骨如同被注入液氮,刺骨的冰寒瞬间蔓延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
肾上腺素带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以远超正常极限的速度轰然注入血管!
瞳孔瞬间缩成最危险的点,锐利到仿佛能穿透那扭曲的铁闸门,捕捉到门外翻滚逼近的阴影!
视野在极致的压迫下急速收窄,一切杂音消失,只剩下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和门外那无声逼近的恐怖压力源。
喉咙被无形的冰块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变成一种奢侈。
肌肉在瞬间收束如拉到极限的弓弦,旧的伤痕——肩胛、腰椎、左腿的每一处——如同被复活的火线点燃,烧灼般的剧痛让他死死咬住了牙关。
徐亮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和瞳孔深处碎裂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