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废墟里的“家”与不速之客
又过去了几天……
今天——8月15号。
又过去几天,废墟般的“鼠鼠便利店”在宫逸近乎偏执的收拾和徐亮磕磕绊绊的帮衬下,勉强有了个“窝”的模样。
歪斜的货架用水泥块和废砖头重新固定,清扫出的角落铺着还算干净的硬纸板和旧衣物充当“床铺”。
货架上零星摆着几包压扁的饼干、几个标签模糊的罐头和几瓶沾着灰尘的矿泉水——这些既是商品,更是保命的存粮。
八月午后的阳光依然毒辣,穿透顶棚的破洞,在地上投下刺眼的光斑。
空气中混杂着尘土、铁锈、过期食物和淡淡血腥的味道。
徐亮正撅着屁股,奋力拖拽着一块沾满油污、沉得要命的铁皮——那是从一辆报废汽车上扯下来的“战利品”。
“喂,宫扒皮!我说你这也太会使唤人了吧?”徐亮累得满头大汗,呼哧带喘地抱怨。
“这破玩意儿能卖几毛钱?值得小爷我折寿三年?”
宫逸正靠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墙上,跛脚虚点着地,左手小心翼翼地拧着一个螺丝——他试图把半截扭曲的金属货架腿改造成晾衣杆。
听到抱怨,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折寿?昨天是谁把最后半盒过期压缩饼干掉泥坑里了?是谁拍着胸脯说‘包赔’?你那‘超级英雄’神力呢?连张铁皮都拖不动?”声音不高,却带着精准的“宫式”毒舌。
“靠!那饼干本来就硬的能硌掉牙!”徐亮梗着脖子反驳,脸涨红了点。
“再说,我那……那不是意外吗?意外懂不懂!还有,别老提‘神力’!一提我就想起那黑豹子……后脖子直冒凉风!”他缩了缩脖子,像是真感到了冷风。
宫逸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冰河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凉风?没那‘神力’,就凭你这点力气,这铁皮想拖到门口都得下辈子。不想干?行啊,今晚值夜守门你去,我去睡觉。”他放下手里的“改装工程”,淡淡地瞥了徐亮一眼。
“别别别!”徐亮立马怂了,想起前几天晚上废墟深处传来的诡异窸窣声,他就头皮发麻。
“我拖,我这就拖!宫老板发话,小的哪敢不从!”他夸张地哈了口气在掌心,对着铁皮做了个发力的假动作,实则还是吭哧吭哧地使着蛮劲往前蹭。
宫逸不再理他,重新拿起工具,但目光却落在徐亮笨拙的背影上。这小子,虽然咋呼、没脑子、容易惹祸,但……心底那份赤诚和傻乎乎的韧劲,在这冰冷绝望的废墟里,像角落里倔强钻出的一抹绿芽,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生机。
正是这点生机,让宫逸在“兽痕”带来的无尽饥饿与伤痛中,能勉强维持一丝人味。
他心里清楚,嘴上贬损徐亮,不过是自己习惯了用坚硬外壳抵御世界的本能反应。
拖拽铁皮的刺耳噪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突然,一阵极不协调的嬉笑打闹声由远及近,粗鲁地打破了这份废墟中的“秩序”。
三个穿着松垮歪脖衫、头发染得像鸡毛掸子的小青年,叼着烟,晃悠着走进了便利店的“门槛”——一个被砸塌的门框。
“哎哟喂!哥几个快看!这破地方还有人做买卖呐?新鲜嘿!”为首一个黄毛,尖嘴猴腮,绿豆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一脚踹飞了挡路的半截砖头。
“自助……无人……请进?”另一个红毛咧着嘴,指着宫逸那块用木板歪歪扭扭写着的招牌怪笑,“哈哈哈!真他妈会玩!‘自助’的意思是不是随便拿?”他目光贪婪地在货架上仅有的几瓶水和罐头上来回扫射。
最后一个戴着鼻环的胖子没说话,只是嘿嘿笑着,视线黏糊糊地在宫逸和徐亮脸上、身上转悠,最后落在徐亮正拖着的铁皮上,闪过一丝贪婪。
宫逸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像坠入冰窟。麻烦。
赤裸裸的麻烦。这种眼神他见得太多了,在医院门口,在街上拖着伤腿行走时……鄙夷,贪婪,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软柿子好捏”的优越感。
熟悉的怒火“腾”地一下在胸腔里燃起,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种肆无忌惮的不尊重。
他强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身体绷紧,进入警戒状态,左腿的刺痛在提醒他需要绝对谨慎。
徐亮也停下了动作,看到来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本能地露出他那种傻大胆又带点警惕的表情:“喂!你们干什么的?买东西排队懂不懂?先来后到!”
“排队?”黄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掏耳朵。
“跟你排队?还是跟这个跛子老板?”他特意指着宫逸的腿,哈哈大笑,旁边的红毛和胖子也配合地发出哄笑。
“这破地方,”黄毛往前一步,几乎要踩到徐亮的脚。
“老子看得上,是给你们脸了!识相的,把水、吃的,还有这铁皮孝敬给哥几个!再叫声大哥,今天就赏你们在这‘要饭’!”他喷出一口劣质烟味,熏得徐亮直皱眉。
“操!”徐亮的火气瞬间冲上脑门,在孤儿院和街面上混的经历让他最受不了这种赤裸裸的欺负。
他一把将铁皮挡在身前,像拿着盾牌:“孝敬你祖宗!要东西没有,要打……”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但眼神冰冷的宫逸,心里仿佛有了底,“要打就试试看!”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狠劲。
“呦呵?小崽子还敢炸刺儿?”黄毛脸色一沉,绿豆眼里凶光毕露,“给脸不要脸!给我砸!”他猛地一挥手。
红毛怪叫一声,饿虎扑食般冲向货架上的水和罐头!
胖子则嘿嘿狞笑着,庞大的身躯直接朝徐亮扑过去,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抓向他刚拖动的铁皮!
“我的铁皮!”徐亮心疼又愤怒地大叫,下意识就想护住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甚至忘了自己可能还是个半吊子[觉醒者]。
宫逸动了!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他不是冲向胖子和铁皮,而是在红毛伸手去抓罐头的瞬间,猛地抄起手边一根半米长的锈蚀钢筋条!
他没有用尖锐的那端刺,而是像挥动一条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抽在红毛伸出的手腕上!
“啊——!”红毛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废墟!手腕肉眼可见地弯折变形,一个罐头咣当掉在地上滚远了。
但宫逸的袭击也吸引了火力。那一直盯着他的黄毛反应极快,低吼一声,竟然像头恶狼般迅猛扑向宫逸!
更让宫逸心中警铃大作的是——他扑击的姿势带着一种非人的协调和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
一股腥臊、微弱却极其熟悉的能量波动从黄毛身上散开!
是『鼠』身份!
宫逸瞳孔猛缩!
这黄毛竟然也是个斗兽觉醒者!
难怪敢如此嚣张!
难怪能瞬间指挥两人行动!自己身上的伤,徐亮的战五渣,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羊!
巨大的危机感和更深的愤怒——对同类相残本能的厌恶,刺激着宫逸的神经!
“宫逸小心!”徐亮看到黄毛扑向行动不便的宫逸,血都凉了!
恐惧瞬间被更强烈的愤怒和一股保护欲盖过!他抛下铁皮,也顾不上对付胖子了!
就在黄毛扑到近前,枯瘦却蕴含爆发力的爪子,指甲异乎寻常的尖利,即将抓向宫逸受伤的左腿膝盖,意图彻底废掉他最大的弱点时——
“滚开!!!”
一声带着颤音,却蕴含了徐亮全身力量和某种被压迫到极限后爆发的嘶吼从他胸腔炸出!
嗡——!
徐亮自己也没想到!
一股强烈的、带着原始野性的能量波动猛地从他体内迸发!
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接冲击精神!
一种“狼窝被入侵”的狂怒感瞬间主导了他的意识!
他的双眼在刹那间竟闪过一抹刺目的幽绿!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快得不像他自己!不是格挡,而是本能地迎着黄毛的爪影就撞了上去!
右拳紧握,骨骼发出轻微的、异于常人的爆响!一股微弱却凝聚的力量感汇聚在拳锋!
“噗嗤!”
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骨肉撞击声!
徐亮的拳头裹挟着那股骤然爆发的、属于『狼』的撕裂本能,精准又狂暴地砸在了黄毛因为前扑而微张的、露出狞笑的嘴巴上!
黄毛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双眼暴突!
牙齿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巨力之下,黄毛的身体像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
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不仅是鲜血,还混杂着几颗破碎的牙齿,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
咚——!
黄毛重重撞在身后一堵半塌的砖墙上!
砖块簌簌落下,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下颌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塌陷下去,脖子软软地歪着,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只有那双暴突的眼睛,还残留着极度惊愕和对生命流逝的无尽恐惧。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废墟上风吹过破洞的呜咽,和红毛捂着手腕倒吸冷气的、压抑的哀嚎。
胖子僵在原地,满脸肥肉抖动,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惊骇地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老大,又看向喘着粗气、拳头还在微微颤抖、似乎也被自己这一拳威力吓傻了的徐亮。
宫逸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不是因为刚才的危险,而是因为黄毛倒地瞬间,一股精纯、阴冷、带着贪婪和破坏欲望的能量细流,如同受到致命吸引的毒蛇,猛地从黄毛的“源点”激射而出,迅疾无比地钻进他自己的身体!
这股能量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特别是左腿膝盖的旧伤处,传来一阵强烈的、令人心悸的暖流!
仿佛干涸龟裂的大地得到了甘霖的浸润!饥饿感被短暂地压下去一点,疲惫感消退了一些,甚至连精神力都似乎更加凝聚了!
最重要的是,一种圆满的感觉油然而生!
“舒服!无与伦比的舒爽!”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宫逸的内心此刻这般想着。
冰冷的、机械的,却又如同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提示音骤然响起,清晰得不容忽视:
【检测到生命能量汲取……斗兽印记:『鼠』已完整……能量阈值突破……斗兽进阶……一阶·初窥门径!】
与此同时,他眼前似乎闪过一行扭曲的发光文字:【猎杀同阶(鼠阶)斗兽觉醒者……核心能量汲取……达成一阶晋级!】
成了!
真的成了!
我宫逸今天终于突破了!
宫逸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蛰伏的力量猛地膨胀了一截!像是某种枷锁被强行冲开!
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更加敏锐,废墟里每一丝气味、每一缕风都清晰可辨。
虽然身体创伤依旧存在,但力量感、掌控感、韧性……都有了质的飞跃!
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战栗感冲刷着宫逸的神经。
夹杂着一丝冰冷的满足感和……隐隐的不安?但这丝不安瞬间被巨大的力量提升带来的安全感——一种在乱世活下去的资本所淹没!
他看向地上黄毛尸体的眼神,复杂而冰冷,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确认猎物价值的漠然。
他终于走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嘶……我……我草……”徐亮如梦初醒,看着自己沾满粘稠鲜血和碎牙骨茬的拳头,又看看地上死得透透的黄毛,再看看旁边那个捂着变形成“鸡爪”一样手腕、抖如筛糠的红毛,以及那个彻底石化、几乎要尿裤子的胖子……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徐亮猛地弯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胆汁的苦涩味在口腔蔓延。
他抬起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茫然、恐惧,还有对刚才自己那非人力量的深深陌生感。
“宫……宫逸……他……他……”徐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着地上的黄毛,“他……他是不是……死了?”
宫逸深吸一口气,压住晋级带来的身体细微变化和精神层面的兴奋。
他拄着钢筋条,慢慢站直身体,跛脚承受着身体的重量,但身姿似乎比之前挺拔了一丝。
他看向徐亮,目光平静得让徐亮发毛。
“嗯。”宫逸的回答异常简单,清晰,不容置疑。
“你……你刚才过去……”徐亮看到了宫逸快速冲到黄毛身边又马上离开的动作,联想到刚才那股诡异的暖风和黄毛最后瞬间气息的彻底消失,一个更可怕的念头让他浑身冰凉。
“你……你…你真杀人了?!”他终于把那个词喊了出来,声音尖利而崩溃。
“不杀他?”宫逸的声音冰寒,在寂静的废墟里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在徐亮心上。
“等你被按在地上打的时候,谁会手软?等你被他用爪子废掉手脚,或者等你被他拖回去,你觉得他们会当你是兄弟请你去唱K?”
“刚才他想做什么?他想弄断我的腿!他想把你像拎小鸡一样踩在脚下!这世道,没有警察给你评理,没有公平可言!”
宫逸往前一步,跛脚踩过地面细微的瓦砾,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盯着徐亮布满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带着血腥的真实:“这就是猎杀!要么你被别人杀,啃得骨头都不剩!”
“要么你杀人,吸干他的‘源点’活下来!你那点‘兽痕’,不靠杀,你以为天上掉馅饼能变强?”
“抱着那份幼稚的‘善良’,在这片废墟里,你连当尸体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当别人晋级路上的口粮!”
“徐亮——”宫逸郑重又严肃地长说一声。
“乱世容不下圣母……”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徐亮的世界观里。
徐亮身体剧烈颤抖,嘴唇翕动,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但眼前黄毛血肉模糊的下巴,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红毛断手的哀嚎,胖子恐惧的眼神……这一切都在无声地控诉着宫逸冷酷言语中的真实。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宫逸满身绷带时的震撼,想起宫逸被『豹』追击的恐怖场景,想起两人在废墟里相依为命的艰难……宫逸身上的伤疤,他此刻眼中冰冷却燃烧着生存火焰的光芒……徐亮那点微不足道的道德挣扎,在这血淋淋的生存铁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巨大的恐惧和某种被强行“剥开”的剧痛让他再次干呕起来。
但这一次,他看向宫逸的目光里,少了一些纯粹的惊恐,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迷茫、痛苦、挣扎,甚至有一丝……被点醒后的认同?
以及对宫逸那句“变强才能活下来”的本能渴望?
胖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涕泪横流:“饶……饶命!大哥饶命!
我们瞎了狗眼!他逼我们来的!铁皮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他指着红毛,“他的东西都归你们!”
红毛也反应过来,顾不上断手的剧痛,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对……对对!都是黄毛逼我们!我们就是混口饭吃!饶了我们吧!再也不敢了!”
宫逸的目光冷冷扫过地上两个磕头虫,再看向地上黄毛的尸体。杀意未消,但理智占据上风。
再杀两个普通人,除了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和更深的精神负担,没有任何能量收益。
留着他们,反而能让这片区域的“鬣狗”们知道,这个废墟便利店是有主的硬骨头。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冰冷如刀:“滚。”
一个字,带着晋级后更凛冽的压迫感。
胖子和红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拖着伤,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废墟尽头,连黄毛的尸体都不敢多看一眼。
废墟里,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两排带血的脚印,以及相对无言的宫逸和徐亮。
夕阳的余晖再次透过破洞,斜斜地照进来,将宫逸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徐亮苍白的脸上,投在黄毛冰冷的尸体上。
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过了许久,徐亮似乎止住了身体的颤抖。
他胡乱抹了把脸,手上沾的血蹭到了脸颊上,一片血污狼狈。
他抬起头,看向宫逸,眼神复杂难明,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喂……宫扒皮……你刚说的……那个‘源点’……还有变强……”
宫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黄毛的尸体旁,仿佛在确认什么。
背对着徐亮,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了过来,不再是训斥,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如同在陈述一条冰冷的真理:
“收拾干净。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学会处理尸体。还有……想学怎么‘变强’,”他顿了顿。
“明天开始,跟着我。不想学,拿着最后那包饼干,现在就走。”
不知不觉……自从陈伯走后,自己做事也有了些许他的影子。
他弯腰,动作利落地开始处理地上的麻烦。
夕阳下,那个拖曳着跛脚的身影,在浓重的血腥气和废墟的残骸背景中,比任何时候都要挺拔,都要危险。
徐亮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拳头,胃里依旧翻滚,但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下定决心的坚定,也沉默地弯下了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