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腐臭和老家伙的鼻子
清理“腐瘴孢衣”的恶战刚刚落下帷幕,空气里仿佛被人塞进了一块浸泡了劣质化工原料的破抹布……
那股混合着强酸腐蚀金属、深沼污泥和生物内脏腐败三重奏的恶臭,固执地盘踞在“鼠鼠便利店”狭窄的空间里,开窗通风这种寻常手段在它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徐亮瘫坐在一片相对干净的砖块上,胸口剧烈起伏,像个快散架的风箱。
他胡乱地、毫不心疼地用仅剩干净的左边衣袖擦着脸——汗水、灰尘和刚才激战时溅上的不明污渍揉搓在一起,在他脸上涂鸦出一片灰黑的狼狈。
那块被临时甩出、边缘仍在嘶嘶冒烟的毒液铁皮,此刻被粗暴地塞进了一个原本装废弃冰块的破旧塑料水箱底部。
里面浑浊不堪的积水被这么一搅和,立刻泛起诡异妖冶的墨绿色涟漪,散发出更加令人作呕的气息。
宫逸则背靠着一排被他们勉强用断钢筋和粗绳固定住的货架,姿势僵硬。
左腿的裤管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撕开一大截,露出底下临时包扎的“绷带”——那正是徐亮那件牺牲掉的嘻哈风外套的袖子。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牵扯,都让腰腹和胸腔的老伤口发出沉闷的哀鸣,尖锐的刺痛如同无数根细小的冰针,狠狠扎入麻木的神经末梢。
他的脸色像蒙了一层潮湿的石灰,眼窝深陷下去,但那双眼睛,尽管嵌在疲惫不堪的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受伤野兽般的警惕,时不时扫向店门口那片被『豹』两次暴力撞开的、狰狞残缺的巨大豁口。
昏黄的天光从那里渗入,却驱不散萦绕在心头的阴霾。
远处,似乎还能听见惊鸟聒噪的回响。
“宫…逸,”徐亮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锈铁,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你那腿…真…真撑得住?”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宫逸腿上那片刺目的、被深色血迹浸透的临时包扎上,眼神里混杂着后怕、关切和一丝笨拙的懊恼。
“省点力气把气喘匀,”宫逸头也没抬,声音像被砂轮狠狠打磨过,冷硬中包裹着透支的沙哑。
“血流干了我会比你先知道。耳朵给我支棱起来,听风辨音,别光顾着当柱子戳那儿。”
徐亮被他噎得胸口一闷,那点残留的恐惧和被教训的憋屈刚要混合着冒出来反驳几句,一股难以言喻、更加暴烈的恶臭猛地涌进鼻腔。
他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个干瘪的苦瓜。
“呕…操!”这味道简直是开了挂,像把一百只高度腐败的死老鼠、一块泡在化粪池半年的铁疙瘩和半吨烂香蕉一起塞进高压锅里炖煮。
之前的拼死搏斗和肾上腺素狂飙让他的嗅觉暂时当了逃兵,此刻恢复正常运作,瞬间搅得他胃里翻江倒海,胆汁都在喉咙口跳舞。
“真他娘的上头!没完没了!”他强忍着生理性的恶心,烦躁又无力地咕哝,
“那鬼东西散出来的味儿根本封不住!长了鼻子的活物都该闻得到吧!”
这句无心抱怨的尾音还在令人窒息的空气里打转,一个佝偻的身影,像从巷口那团灰扑扑的尘埃里凭空凝结出来似的,不紧不慢地出现在“鼠鼠便利店”那张牙舞爪、如同被怪兽啃噬过的破门口。
来人头发花白稀疏,后脑勺近乎光溜溜,只有两侧贴着几缕倔强又无力的银丝。
一件洗得严重泛白、多处起球变形、领口袖口都磨得飞边的深蓝色旧工装服罩在身上,臂弯里挎着只磨损得几乎看不出本色的破旧竹编菜篮子。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底层挣扎、与世无争却又带着点奇异沉稳的气息。
看起来六十开外,脸上褶皱纵横交错,如同贫瘠黄土地被暴雨冲刷后的深壑,浑浊的眼球上蒙着一层岁月沉淀的灰翳,让人看不清具体神色。
他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停在门外那片狼藉的边缘,稀疏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向上抬了抬,随即——做了一个极其突兀却又透着一丝理所当然意味的动作:他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那吸气的姿态带着一种奇特的专注和悠长,胸膛缓缓起伏,不像是在闻足以让苍蝇都退避三舍的恶臭,倒像是鉴赏一坛尘封多年的老酒即将开封时的前奏。
“哟嗬?”一个带着点鼻腔共鸣的、慢悠悠、沙哑得如同枯树皮相互摩擦的声音,突兀地撕裂了店内的死寂。
老头眯缝起那双浑浊得像蒙尘玻璃珠的眼睛,脸上皱纹堆叠出一个极富和善感染力的笑容,目光精准地落定在背靠货架、一身狼藉的宫逸身上。
“小宫老板?老好些日子没见你开门,还以为你卷铺盖跑路了。”他像是纯粹来串门聊天,语气随意,却又意犹未尽般再次深深抽动鼻子,啧啧有声。
“嚯!闷得够久的啊?这股子劲道味儿…啧啧啧,真够‘提神醒脑’的!比老刘头家那个堆了大半年、生蛆的垃圾桶可够味多了!”
他浑浊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墙角那滩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泛着油腻绿光的毒液残留污渍,以及被孢衣侵蚀后墙皮剥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状的墙面。
店内的空气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氧气,凝固成铅块。
徐亮整个人僵得像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子,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空白再到一丝掩不住的慌乱,最后彻底凝固成一幅名为“完犊子”的抽象画,眼神慌乱地飞瞟向宫逸,嘴巴徒劳地张了张,喉咙里却只挤出半声无意义的干音。
他那点浅薄的心思和几乎写在脑门上的紧张,在这位看似浑浊的买菜老头面前,简直无处可藏。
宫逸的心脏在那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钳狠狠扼住!
尖锐的警铃在他神经末梢拉响凄厉的长音!
——这老头子!
出现的时机掐得也太要命了!
前脚刚解决完腐瘴孢衣,后脚他就贴着脸来了?
他还认识自己?
姓张?
脑子里飞速掠过几张模糊的面孔——这条破落老巷子里,确实有几个常来店里淘换过期便宜食品的老住户…其中一个佝偻着背、总喜欢在廉价罐头区翻翻拣拣的身影,似乎渐渐和眼前这张布满沟壑的脸重叠。
宫逸强迫自己抽动嘴角,试图扯出一个“一切安好”的笑容,这个动作牵扯到脸上的擦伤和僵硬的肌肉,一阵细密的刺痛传来。
“咳…张伯啊,”宫逸的声音出口,干涩得像喉咙里塞满了砂砾。
他竭力稳住声线,试图注入一丝刻意的轻松,但这轻松薄得像层纸,下面全是彻骨的寒意。
“没啥…就点小意外。”他用没受伤的胳膊肘朝那个布满恶心残留物的角落比划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生怕牵扯到腰腹的旧伤。
“藏了窝死耗子,不知道多少年了,烂透了才味儿出来……刚收拾完,还……还散味儿呢。”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些,那股刻意制造的轻松伪装下,真实的疲惫难以抑制地透出来。
“您看这乱的……埋汰得很,灰也大。要不…您老改天再来?慢走不送。”
这番话连词成句、流畅自然,从“死耗子”到结尾的“慢走不送”,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
然而,在这浓得化不开的、足以让壮汉呕吐的恶臭背景板上,这份“无事发生”的解释,实在拙劣得可笑。
老头脸上的和煦笑容没有一丝波动,仿佛一张固定好的面具。浑浊的眼睛眨巴了两下,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捕捉的东西极快地划过,随即又被浑浊覆盖。
他像是压根没接收到宫逸传递出的任何“此地不宜久留”的信号,慢吞吞地抬起一只穿着廉价胶鞋、同样布满灰尘的脚,一步一顿地迈过门槛处的碎砖瓦砾,“吧嗒、吧嗒”,稳稳当当地踏进了店内这片污秽的废墟。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个用锈迹斑斑的绳索吊在墙角半空、此刻正发出如同垂死老人呻吟般“嗡嗡”低鸣的、严重变形的旧冰柜。
冰柜外壳多处凹陷,门框变形,是被“豹”或者腐瘴孢衣肆虐后留下的勋章。
老头伸出枯瘦、布满深褐色老人斑、骨节粗大变形的手,却异常稳定地、像抚过一件熟悉的老物件一般,抓住了变了形的冰柜门把手,用力一拉——
“吱呀嘎——”
一阵混合着陈旧制冷剂、食物腐败和金属腥味的混合气体扑面而来。
老头半眯起浑浊的眼睛,像一位经验老到的鉴定师在检查古董,手指在冰柜里仅存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沾满厚厚冰霜和灰扑扑油污的铁皮罐头上逡巡。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标签模糊、罐身沾染着可疑暗色污点的存货(大部分都已经严重过期),最终,落定在一个红色的、印着“番茄炖牛肉”字样的罐头上——不过那标签只剩下模糊的红印,“牛肉”二字几乎不可辨认。
更要命的是,在罐头顶部的金属卷边处,沾着一小块半凝固、颜色灰绿得如同鼻涕、在昏暗中泛着微弱不祥油光的粘稠物质!
这正是他们先前掀飞那块沾满毒液的铁皮时,不慎甩溅上去的“腐瘴孢衣”残留!
“就它了,凑合。”老头沙哑的声音平淡无奇,像是在菜市场捏了个土豆那么简单。
他用那根枯柴般、指甲缝里有点黑泥的手指,带着点常人都会有的“脏东西要弄掉”的嫌弃玩意儿,小心翼翼地抠住了罐头上翘的铁皮边缘。
冰凉的触感和那种滑腻胶质的污渍让他动作微微一顿。
他加了点力气,才把这个被冰霜和那股难以言喻的粘稠感“咬”住的沉甸甸罐头从拥挤的冰架上抠了出来。
罐头入手,冰冷沉重,外壳上清晰地残留着刚才抠动时沾染的、那点灰绿鼻涕似的污迹,在昏光下愈发刺眼。
老头似乎想找个平整的地方放下那沉重的篮子好翻找零钱,目光在布满灰尘、散落着碎玻璃和零星杂物、坑坑洼洼的破柜台和那堆歪斜的货架上扫来扫去。
宫逸瞳孔微缩!
强忍着腰腹处撕裂般的剧痛,他用没受伤的左臂猛地用力一撑旁边那歪斜的货架——“哗啦!”堆在最上层本就摇摇欲坠的几个空纸箱被震落下来,总算在脏兮兮的柜台上勉强清出一小块相对平滑的桌面区域。
动作迅捷,带着某种训练痕迹般的爆发力。
“张伯,放这儿。”宫逸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喘。
徐亮像个卡壳的机器人,呆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最终只笨拙地“哎”了一声,像只呆头鹅。
老人浑浊的目光如同蜻蜓点水般在宫逸脸上擦过,又若无其事地垂下,仿佛刚才那绝非重伤员能有的动作只是光线晃了眼。
他点点头,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像是应答的模糊音节,然后小心地将那装着不明内容物、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旧竹篮子搁在了那片巴掌大的“净土”上。
篮子发出轻微的、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接着,他像往日任何一次购物一样,慢条斯理地开始解那件洗得发白、仅剩两颗纽扣牢牢坚守阵地的旧工装外套。
动作迟缓但精准,枯瘦变形的手指熟门熟路地探向衣服内衬的口袋。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廉价肥皂味、陈旧汗酸气和泥土灰尘气息的老人味儿也弥散开来。这是底层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柜台上,那片被特意清理出的狭小区域,就在宫逸低垂的视线范围之内。他微微偏着头,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落在老人翻找东西的动作上,实则所有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眼角的余光如同雷达,牢牢锁定着柜台边缘,特别是靠近那个盛放着毒液废料的破水箱的方向!
冷汗从他绷紧的脊椎沟里涔涔渗出,冰凉地滑落,黏在后心唯一还算干燥的一小块衣料上。
空气里那股浓重的、令人几欲晕厥的恶臭每一次被吸入,都如同无声的警告。
一个普通老人在弥漫着如此地狱级恶臭的环境下,还能若无其事地进来买过期罐头?
这正常吗?
宫逸死死咬住后槽牙,齿间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得尽快处理那个水箱!
必须!
一阵悉悉索索的旧布料摩擦声响后,老头终于从工装服内袋深处摸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是深蓝色的老土布缝制,同样洗得发白发软,边角磨得起毛了。
他慢悠悠地打开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卷着一小卷皱巴巴的零钱,大多是一块、五毛和一两张五块的旧票子,边角都被磨圆了卷毛了,散发着汗味和烟熏味。
就在他小心翼翼将布包往柜台上放,准备拿出里面的零钱时,一件极其微小却又足以让宫逸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血液几乎冻结的事情发生了!
老头伸出那根同样枯瘦、指节粗大的食指,像是想扶一下柜面稳定身体,又像纯粹无意识地想去抹掉手碰到罐头时感觉到的油腻感。
那根指头带着深深的沟壑和一点脏污的甲缝,极其“自然”、顺带地,在沾着冰渣的番茄罐头边缘——那点灰绿色、粘稠如同鼻涕的不明污渍上——轻轻抹过!
指尖瞬间被沾染上一小片同样的灰绿黏液!那点致命的东西,正是之前被甩到罐头上的“腐瘴孢衣”毒液残留!
就在宫逸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后背瞬间爬满冷汗、几乎就要不顾一切暴起阻止的千钧一发之际!
老头甚至都没低头看自己染上污迹的手指,只是异常自然地将那根沾着灰绿色粘液的手指,以一种看似无心、实则带着某种难以言喻韵律的动作,随意地举到了自己的鼻子下方。
距离鼻尖不到三厘米!
那双浑浊的、仿佛蒙着白翳的眼珠子,几乎就凑在自己沾了致命毒物的指头边!
然后——
他那布满褶皱的、干瘪的鼻翼,猛地、极快地、如同最迅捷的猎犬闻嗅时才会出现的抽搐!
狠狠地收缩了两下!
这一吸,仿佛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连角落里漏风的破洞都仿佛停止了呜咽。
宫逸的呼吸刹那间停滞了,心脏如同被无形大手攥紧,沉向无底冰渊!
空气中悬浮的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诡异地凝滞,时间粘稠得如同冷却的沥青。
徐亮更像是一尊被石化的人偶,嘴巴依旧保持着愚蠢的半张姿态,只有急剧放大的瞳孔和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庞证明他还活着,那上面凝固的恐惧几乎要龟裂剥落。
那深深的一嗅,不过是鼻翼两次疾速抽动的瞬间。
但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原本温和无害如同年久浑浊的玻璃珠般的光泽,却在刹那之间被一股难以形容的锐利精光狠狠劈开!
那光芒,如同在暗夜里骤然滑过刀锋的冷芒,锐利、冰冷、洞若观火!
它精准地刺向角落里那滩还在散发微弱恶臭的腐瘴孢衣污迹,扫过宫逸血迹斑驳、扎着徐亮袖子“绷带”的左腿,最后如同钉子般钉在了那只被随意搁在水箱边、盖子歪斜、表面残留着斑驳墨绿油光的巨大塑料容器上。
仅仅一瞥,快得超越了人眼的捕捉极限。
这老东西…他绝对知道了!
一股寒意如同冰河破堤,从宫逸的脚底板瞬间逆冲上头顶百会,血液在狭小的颅腔内轰鸣冲撞!
暴露了!
下一步怎么办?
灭口?!
血腥的念头裹挟着刺骨的冰寒直冲脑门,甚至短暂压倒了身上的剧痛——他现在这状态,对付个普通老头或许还行,但眼前这个……绝不普通!
那眼神…那一瞬间散发出的、如同深巷老狗被踩到尾巴时惊醒的气息……
然而,老头眼底那暴起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精光,来得快,去得更快。
快得像风吹皱一池死水,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被那古井无波般的浑浊所覆盖。
他只是用那只沾了灰绿色毒液残迹的手指,极其“顺手”地又在手里那冰冷的罐头铁皮光滑的侧面随意抹了两下,像拍掉手上浮尘一样自然地将大部分污迹蹭去,只在罐头上留下了一道略显油腻的浅痕。
做完这个小动作,他似乎才记起正事,抬起松弛的眼皮,看向宫逸那张灰败得如同白纸的脸。
脸上皱纹舒展,重新堆叠起那副仿佛焊在脸上的和蔼笑容。
只是在那昏黄的光线下,这笑容的边缘似乎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小宫老板,”他慢悠悠地开口,沙哑的嗓音像是钝刀在石头上刮擦。
“这宝贝疙瘩……还结账不?没让刚才那‘耗子精’给祸祸坏吧?”
“就是冰柜里捂久了,一股子……金属闷锈味儿?窜鼻子。”他的语气带着老年人惯常的琐碎唠叨,甚至还隐隐透出点对商品质量的合理怀疑,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一嗅和刀锋般的洞察,完全只是店里光线昏暗产生的幻觉。
“能结!能结!”徐亮猛地从石化状态弹回来,声音尖利得刺耳,带着一种死里逃生的、近乎虚脱的松弛感,抢着应声。
他手忙脚乱地拨开脚边的几个空盒子和小铁片——都是刚才清理货架震落的——想凑过去收钱,步子迈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个狗吃屎,脸上惊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