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不期而“亮”的光
夕阳的余晖将“鼠鼠便利店”斑驳的门框染成暖金色,也为那行歪歪扭扭的“自助收银,无人请进”的字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框。
拾荒老头佝偻着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留下宫逸独自站在空旷的门前,手里攥着半块空出来的馒头位置,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廉价酱油混合谷物发酵的咸酸气味。
刚才那近乎施舍般的短暂温情,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起几圈细微涟漪,便被胃袋深处那如同永动机般啮咬的“兽痕”饥饿感吞没了。
宫逸倚着冰冷的门框,跛着的左脚支撑着大部分体重,一阵轻微的抽痛提醒着他与健康身体的永诀。
便利店里,废墟的狼藉已被收拾出大致的框架,但离“正常营业”还有很大距离。
几个铁皮罐头和几包被踩过几脚、包装变形但勉强算密封的饼干孤零零地摆在清理出来的货架上,就是他全部的商品库存——以及保命的储备粮。
他深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干燥的空气,城市特有的浑浊尾气、远处小吃摊的油烟味、巷角垃圾堆若隐若现的酸腐,还有地下管道深处传来的、只有他才嗅得真切的鼠类腥臊……繁杂的味道信息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疲惫的神经。
身体的伤痛、前途的迷茫、如同跛足行走在钢丝绳上的恐惧,沉沉压在心头。
他需要食物,更急需一个喘息——哪怕只是片刻,不被[蜂鸟]、『豹』或冰冷的现实追猎的喘息。
然而,命运似乎偶尔也吝啬地投下一线微光。
8月11号……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宫逸正用不太协调的姿势,费力地将一箱清理出来的空纸壳搬到门外,准备等收废品的老李路过。
汗水顺着他苍白瘦削的侧脸滑下,浸湿了不合身的廉价运动服领口。
每一次弯腰搬动,左腿的神经都像被细密的钢针刺着,背部的固定感虽然减弱了,但腰椎深处仍传来沉甸甸的钝痛。
“哟!老板这么早开张?敬业啊!”
一个清亮爽朗的声音,带着点青春期特有的变声期尾声的沙哑磁性,突兀地打破了巷子清晨的宁静。
声音里那股子蓬勃的活力,像颗新鲜的柠檬籽,瞬间挤开了周遭沉闷的空气。
宫逸猛地直起身,动作过快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微微一咧嘴角。
循声望去,巷子口,初升阳光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一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顶着一头显然是自己动手、剪得有点层次不齐却透出股不羁活力的棕黑色短发,几缕挑染成亮眼的银灰色额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一张脸算不上顶顶英俊,但线条干净利落,浓眉飞扬,此刻正咧着嘴笑,露出一口整齐得过分的白牙,显得格外阳光甚至有点傻气。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松潮牌T恤,一条膝盖磨得发亮的工装裤,斜挎着一个瘪瘪的单肩帆布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嗯,一种像刚从某个摇滚音乐节现场溜达出来,带着宿气未消却神采奕奕的气息。
重点是,他身上那股味道——干净皂角混合着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强烈地盖过了周遭的尘埃气,干净得不像属于这片混乱的老街。
宫逸的“雷达”本能地嗅探,对方身上没有阴森的“兽痕”气息——像『豹』、没有浓稠粘腻的血腥气——像前几天的『狼』、甚至没有底层挣扎者常有的恐惧或绝望的汗味。
只有纯粹的、带着点莽撞生命力的少年气息。
宫逸紧绷的肩线下意识松了一分,但戒备心并未完全消退,只是皱起眉:“还没正式开张,随便看看?”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伤后的虚弱和一贯的疏离。
“老板别这么冷漠嘛!”少年一步跨过来,动作轻盈矫健得像只鹿,完全无视宫逸那写在脸上的“生人勿近”。
他自来熟地凑近玻璃窗往里瞧,眼睛贼亮地扫过那空荡荡的货架,最后精准地锁定在那几包孤零零的饼干上,夸张地吸了口气。
“哎呦!饿死我了!老板,快快快,拿袋葱香味的饼干给我!昨儿个手机没电又迷路,溜达一宿,肚皮早唱空城计啦!”
宫逸看着他咋咋呼呼的样子,不知怎的,心头那点冰冷死寂的硬壳被这咋呼劲儿轻轻撞了一下,裂开一丝缝隙。
他转身一瘸一拐往店里走:“自助收银,旁边有二维码,零钱箱在墙角铁桶里。三块五。”
“得嘞!”少年麻利地跟进来,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准确地投进宫逸自己钉的铁皮桶里,还特意弯下腰,对着桶口喊:“报告零钱箱,收款四元,不用找啦!给老板的早起服务费!”
这不着调的幽默让宫逸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终究没扬起来。
他没说什么,径直走到货架边够那袋饼干。
左腿的滞涩让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
少年三下五除二撕开包装,迫不及待地塞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赞叹:“唔!香!关键时候还得是碳水救命…对了老板,你腿怎么了?”他问得直接,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好奇,却没半点恶意或怜悯。
“摔的。”宫逸言简意赅,准备去整理那些纸壳,明显不想多谈。
“哦哦。”少年也不追问,嚼着饼干,目光又落在宫逸后肩衣物下一个不易察觉的凸起轮廓——那里包扎的纱布还没完全拆掉。
“老板,你这店…够有故事的啊?前两天路过感觉还没这么…唔,‘敞亮’?”他环顾四周残存的打斗痕迹和刚清出来的空地,用了个极其委婉的词。
宫逸没回头:“刚收拾了点垃圾。”他把“垃圾”两个字咬得有点重,仿佛那段血肉纷飞的过往真的只是待处理的废弃物。
少年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帮他扶住摇摇晃晃的一摞纸壳箱。“别一个人忙活啊,搭把手。
对了,我叫徐亮,大家都叫我阿亮!你呢老板?”
“宫逸。”他吐出一个名字,算是回应。
“宫老板!”徐亮立刻笑开了花,露出一口白牙,“你这姓少见啊,挺酷的。”
两人合力将纸壳箱搬到门口摞好。
阿亮年轻力壮,动作麻利,帮宫逸分担了不少。清晨的阳光渐渐有了暖意,照在两个同龄人身上。宫逸感受到久违的、一种不那么沉重的、仅仅是劳动合作的简单氛围。
徐亮身上那股阳光乐观的劲儿,像个小火炉,无声无息地驱散着他身边的阴霾。
“你这…真不容易,一个人弄这么大摊子。”阿亮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眼前的便利店废墟,语气里是真诚的感慨,没有同情。
“不过看这架势,宫老板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宫逸沉默地用一块破布擦着收银台边缘的灰尘。
徐亮的话像是投入心湖的石子,那些刻意压抑的孤独和疲惫悄悄泛起涟漪。
“不是什么老板。”他终于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混口饭吃。”
徐亮没接这个沉重的话题,反而凑近柜台,眼睛放光地盯着宫逸刚刚拿出来垫肚子的一罐红烧牛肉罐头:“哇!硬货啊!宫老板,这个…还能卖不?”
他舔了舔嘴唇,刚才那袋饼干显然没填饱这活力少年的胃。
宫逸动作顿了一下。
这罐头是自己救命的储备,过期严重,味道极差。他看着徐亮那渴望的、毫无心机的眼神,又想起昨晚递给拾荒老头半块馒头时的情形。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闪过。他把罐头往前推了推:“过期大半年,味道很怪,吃了可能会拉肚子。”
谁知徐亮毫不在意地一把抓过去,宝贝似的擦了擦罐身:“过期怕啥!高温杀菌懂不懂?拉肚子就当排毒!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是好东西!多少钱宫老板?”
宫逸看了他几秒,那种被他的阳光和不挑剔感染的感觉再次浮现。他摇摇头:“请你了。”顿了一下,补充道,“算是…‘早起服务费’的回礼。”他难得地用了徐亮刚才的玩笑话。
徐亮愣住了,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瞪得溜圆:“请…请我?真的?!”
随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大笑。
“哈哈哈!宫老板局气!太够意思了!”他立刻撬开罐头,顾不上找工具,直接用旁边一根掰弯的挂衣架当起子,动作熟练得让宫逸眼皮一跳。
浓烈而怪异的混合肉香弥漫开来。
徐亮迫不及待地用他那把歪歪扭扭的“起子”挑起一大块暗红的肉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
下一秒,他那张阳光明媚的脸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眉毛眼睛鼻子瞬间挤到一块儿,像个刚捏坏的包子褶。
“嘶——哈!”他倒抽一口冷气,脸颊迅速泛红,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这味儿…宫老板你管这叫‘怪’?这简直是生化武器啊!太…太有层次感了!上头!真他娘的上头!”
看他那副龇牙咧嘴、眼泪汪汪却又拼命往下咽的样子,宫逸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有些干涩沙哑,带着点太久没笑过的生疏感,却格外真实轻松。这是他从便利店巨变受伤以来,第一次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徐亮好不容易把那块“生化武器”咽下去,看着宫逸脸上的笑容,自己也跟着傻乐起来:“嘿嘿,笑了笑了!宫老板你笑起来多好,干嘛老绷着脸,跟谁欠你八百吊钱似的?这罐头…嗯,味道是惊天动地了点,但能量实打实啊!谢了啊兄弟!”他极其自然地换了称呼。
一句“兄弟”,让宫逸心中那点防备又融化了不少。他拿出另一罐没开封的,也撬开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他和徐亮碰了一下罐头边缘——以一种极其另类的方式。
两个少年,就这么站在清晨阳光下,面对着一片狼藉的便利店,强忍着胃部的翻江倒海,努力品尝着过期罐头带来的怪异[能量],气氛却奇异地轻松和谐。
共同的饥饿感,徐亮夸张的反应,成了打破隔阂最好的催化剂。
聊开了,话题便容易发散。
徐亮是个极其健谈的人,从他昨晚怎么在这迷宫似的老城区迷路,说到他误以为某个垃圾桶是前卫艺术装置差点拍照上传,结果被熏得落荒而逃,还绘声绘色描述他被一只体型超大的流浪猫追了三条街的糗事。
他言语风趣,表情丰富,总能在最普通的事情上找到笑点,让宫逸紧绷的神经在不知不觉中放松。
“……所以啊,我这人就是路痴加倒霉蛋体质!
宫老板你这店简直是俺的灯塔啊!
你说奇怪不奇怪,前半夜还在玉华市东湖边上喂蚊子呢,后半夜莫名其妙就在这辽安的老巷子里打转转了,吓得我还以为鬼打墙了!”徐亮一边和罐头里的筋头巴脑作斗争,一边感叹。
“玉华市?”宫逸正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住徐亮,“你说你前几天,在玉华市?”
“对啊!玉华东湖区,我‘家’附近!”徐亮被他突然的激动弄得一愣,点头确认。
随即又大大咧咧地补充,“诶,也不算是家吧,就是寄住的地方…等等,”
他忽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更大了,“宫老板你这反应…你不会也是吧?”
“我就是在玉华市长大的。”宫逸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把手里的罐头放到一边,目光有些飘远。“孤儿院长大的。靠着街道和学校的补助,一直…挣扎着活到前段时间。”
“靠!”徐亮一拍大腿,罐头差点没拿稳。
“真的假的?!玉华孤儿院?是不是东城角那个?红砖墙那个?”他急切地追问。
“是东城角那家,老院区。”宫逸确认,眼神里的警惕被一种深切的惊讶取代。
“辽安市…离玉华,两千多公里远。”
“何止两千公里!坐高铁还得快一天呢!”徐亮放下罐头,脸上的阳光笑意第一次完全消失,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
“我的天老爷!宫逸…你也是突然间…就出现在这儿了?毫无预兆?”
宫逸沉重地点头:“一场…诡异的光雨,或者空间涟漪?之后就在这里了。伤势重,医院醒来就在这里。”
他言简意赅,隐去了『斗兽觉醒』、便利店大战等核心秘密,只讲了“突然出现”的事实。共同的异常经历,已经不需要更多解释就能理解彼此。
沉默了几秒……
徐亮挠了挠他那头乱发,表情复杂地喃喃:“老天爷,我还以为就我这么倒霉又幸运呢…原来你也一样。玉华老家的孤儿院啊…”
他看向宫逸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同身受的沉重和某种奇异的亲近感,“那你真够苦的,一路自己扛到这里,还搞成这样…”
宫逸垂下眼帘。
那段依靠补助、饱尝冷眼、在集体中孤独挣扎的记忆,如同冰冷的铁锈。
他不愿多提,只是低声说:“习惯了。来了这里,又…”
徐亮看着宫逸跛着脚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片如同被轰炸过的便利店,那阳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他明白了宫逸“习惯了”三个字背后巨大的沉重和坚韧。
他没有用廉价的同情,而是长长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宫逸的肩膀(避开伤口位置),力道大得宫逸差点没站稳。
“靠!怪不得你刚才那罐头,吃得比我利索多了!跟兄弟我说说,来这儿后都经历了啥?咋受的伤?有兄弟我呢!”他眼神灼灼,语气豪迈得仿佛两人已是多年挚友。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炽热直白的关心,宫逸有些无所适从。他岔开了话题:“别提了。你呢?家在玉华,为什么说‘寄住’?怎么会来辽安?又准备去哪?”
提起家,徐亮脸上那刚聚起来的豪气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笑容有些挂不住,眼神飞快地闪烁了几下,透出几分窘迫和难言的苦涩。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罐头冰凉尖锐的边缘,声音低了些:“家啊…玉华那个…唉,说来话长。”他打了个哈哈,试图用轻描淡写遮掩。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爹妈走得早,跟着远房叔婶过呗。”
“叔是开长途的,婶…嗯,管得严。关系嘛…马马虎虎,过得去。这不,大了点嘛,他们就希望我早点出去闯荡,早点自己找饭吃…”
他说得含糊其辞,话语跳跃,刻意避开了很多细节。
那掩饰不住的别扭和强装的轻松,以及那句“找饭吃”背后可能的辛酸,宫逸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太像他曾在孤儿院见过的一些孩子被所谓“亲戚”接走时,那种强颜欢笑背后的茫然与不安。
宫逸看着徐亮强打精神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间线的自己——如果当初没有被赶出孤儿院,或者被某个不算友善的“家庭”接纳后会是怎样。
“明白了。”宫逸没再追问下去,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平静包容的语气,反而让徐亮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层重担,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谢谢啊宫逸,理解万岁!”徐亮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努力挥散刚才的低气压。
“说起来也够巧的!我能在这鸟不拉屎…呃,古色古香的老巷子里找到你这‘灯塔’便利店,还能吃到宫老板你的救命罐…啊不,特色风味罐头,咱们这缘分,堪比那啥?千…千里他妈的一线牵!”
他故意扯着嗓子胡说八道,夸张的表情和变调的形容,终于把宫逸逗得忍不住又翘了下嘴角。
“是挺巧。”他看着眼前这个话痨又阳光的同龄人,心里那点孤独的坚冰,融化得更快了。
对方的推辞,他确实不在意。
在这朝不保夕的混乱里,谁能没点不想说的旧账?重要的是,眼前这鲜活的生命力,如此真实,如此珍贵。
气氛重新轻松起来。共同的出身地,共同的离奇经历,相似的底层挣扎底色,还有此刻面对同一罐过期午餐肉的“患难之交”,两个少年之间的陌生感早已荡然无存。
徐亮帮忙清理着柜台,动作麻利。
他一边用那块破布卖力地擦着铁皮收银台,一边偷瞄宫逸在整理那些找到的几枚金属圆珠和铜片——那是陈伯遗留下来的“小工具”,宫逸下意识地在练习精神控制,让它们在指尖无声无息地堆叠、分开,动作虽慢却异常专注流畅。
徐亮看入了神,突然冒出一句:“宫逸,你这手活儿…真精细啊!比得上魔术师了!”
他凑近些,声音压低,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兴奋。
“哎,偷偷告诉你件事儿,别笑话我啊。”
“嗯?”宫逸停下手中的动作。
徐亮清了清嗓子,左右看看,虽然巷子里除了他俩连个鬼影都没有,他还是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我啊,其实…也有点‘特别’。”
他眨眨眼,眼里的阳光调皮劲儿更浓了,带着点小得意,“就是…那种身体特别灵活,力气莫名其妙就涨了那么一丢丢的感觉,你懂吧?有时候晚上感觉精力旺得慌,恨不得绕着城墙跑三圈!跟打了鸡血似的!”
宫逸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极其微弱、但截然不同于普通人的能量波动,从徐亮身上散发出来,带着一股野性、炽热的气息。
这气息不嗜血,不阴冷,反而带着阳光和燥热感,像是正午被晒得滚烫的石板。
徐亮见他眼神凝住,以为他在认真听,更来劲儿了,手舞足蹈地比划:“有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