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地主的后代不一般的命运

奶奶的娘家距她和爷爷的家百里路，在临县。奶奶和爷爷的父辈都是地主，他们因为所谓的成分不好，才被说媒的介绍结合，地主的后代只能找地主的后代，不然很难找到媳妇或婆家。据奶奶说他爸爸还是私塾先生，她有一个哥哥，跟着爸爸读书，但奶奶看到爸爸在学堂用戒尺打学生的手，她胆小，没有进学堂读书识字。

爷爷奶奶十九岁结婚，二十一岁生下第一个孩子，我爸爸，他们给他起名百里作小名。然后，第二个儿子，我二叔，小名百勤，第三个儿子，我三叔，小名百周，因为奶奶姓周。可见爷爷奶奶的感情多好。

奶奶带我去她哥哥家走过亲戚。她哥哥，我叫舅爷爷，因为是地主的儿子，成分不好，找不到条件好的媳妇，找了个穷困的村妇老婆。我喜欢走亲戚，大概是因为好奇心。这一天跟奶奶早早起床，坐两趟车，先是公共汽车，到一个地方下车再在路边等啊等，坐上私人营运的车辆，电动三轮车，被载到舅爷爷的村口。那个村子明显的比泉东村落后很多，成片的住房大多是草屋，只有个别瓦房。从村口走进去，路是泥土路，路上碰到的村民平静到了无生气。

来到舅爷爷家，他的两个儿子，都是穷困的农民样子，老实巴交，长得也歪瓜裂枣，叫着奶奶姑姑，把我们迎进屋里。舅爷爷倒精气神很好，高大的个子，坐在屋里的八仙桌前，戴着花镜，桌上放着张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报纸。屋里的地面还是泥土的，阴阴的，在初夏似乎散发凉气。

舅爷爷对着奶奶悠悠地说你嫂子的一只眼被马踢瞎了。舅奶奶还躺在床上，奶奶走近去看，我跟在身后，看到床上挂着白色的棉蚊帐。撩起蚊帐，只见舅奶奶屈身卧着，干瘪瘦小的身子，一张脸槁枯，两只眼睛无神，一大一小，小的那只眼可能是瞎了的。

到中午，舅爷爷的大女儿，也就是奶奶的侄女赶来了，在外面用辘轳从井里打水做饭，村里还没通自来水。奶奶跟她亲切热络的聊天，从她的言谈举止看，很灵活，智力应该在她的兄弟们之上。吃饭时桌上一大盘青辣椒炒鸡蛋，就一个菜，而且我吃着竟觉得碜，是粗盐粒子，舅爷爷家还在用粗盐。

吃过饭我们被带到舅爷爷家的后院，他已成家的大儿子的家。我想起了妈妈跟我说过的，舅爷爷那个大儿子找的第一个老婆，是个憨子，也就是智障，生下孩子不懂得喂奶，后来还死掉了，就被埋在他的院子里。当天是多云的天气，他的院子里也很干净，一角还晒着一点玉米，但我心里仍不由得害怕，觉得瘆得慌。舅爷爷大儿子的智障老婆生下的孩子，一个男孩，已经八九岁，看上去基本正常，但我想他不可能是聪明孩子。

舅爷爷的二儿子也不小了，三十多岁的样子，还没找到老婆，打光棍。我们在那转转看看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溜达。

奶奶在家里有时提起她嫂子，聊她没出嫁前看她嫂子过日子就不像样。我想这样的母亲生养不出好儿子的。爸爸说他的表兄弟们是太懒，舅爷爷一家才过得不好。好在政策越来越好，他们的日子还是慢慢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