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压岁钱

北方过年大人会给小孩压岁钱。我们姐弟三个的压岁钱主要来自妈妈、爷爷、叔叔和我们家的亲戚，我姑姑、三个姨妈、舅妈。

压岁钱年年涨，因为生活越来越好。最初记忆中大年初一，妈妈给我和妹妹弟弟每人一块钱，她把钱给我们的时候，流露一种宠爱，我们三个是她心疼的可爱的孩子。她给我们每人买了个瓷的存钱罐，不同的动物造型，摆在书柜上一字排开。我们还小，不懂用钱，爸爸让我们把钱塞到存钱罐里存起来。在妈妈按照家里传统，带着我们给爷爷奶奶跪地磕头拜过年，爷爷也给我们三姐弟每人发一块钱。这个传统不是封建，是妈妈带领孩子们敬老的表示。爸爸这一天仍然要去小煤窑，他一早就去巡查了，中午再回家吃饭。

二叔没结婚前每年都回家过年的，但他起床迟，我边和妹妹弟弟玩，看爷爷奶奶妈妈包饺子，边巴巴地等着二叔起床，二叔也给我们压岁钱，他在大学读书时勤工俭学挣钱，毕业后收入高。二叔终于起来了，他坐到沙发上，从口袋拿出一叠钞票，让我们每人抽一张。二叔的压岁钱是亲人中最多的，从最初的五元，到我读中学时是一百元。

年初二回娘家，这一天早上二叔到新工区把姑姑接到奶奶家，之所以去接，是一个仪式，姑姑是爷爷奶奶唯一的女儿，爷爷奶奶很疼爱姑姑。姑姑带着小表妹到来，我们在新年见到她，都喜气洋洋，姑姑的压岁钱自然少不了，一张半旧的一元钞票，那是在农林场工作的姑夫的工资，带着姑姑的体温，隐隐地还带着一点城市人的味道，姑夫是城市人嘛。

十来点，阳光普照，舅舅到我们家了，来接妈妈和我们姐弟三个去姥姥家。这一天对舅舅来说是忙碌的一天，他要接四个姐妹，并招待姐妹们和一大堆孩子。我大姨住的是比较远的，她嫁的那个村离外婆家骑自行车要一个小时的车程，二姨小姨还好，都在泉西，我们家在泉东。

到中午在姥姥家，大人小孩一二十口人聚在一起热闹而有点纷乱。姥姥裹过脚，迟缓地穿梭着，她拿出年前准备的鱼肉，微笑着和舅妈、女儿们一起做饭。姥爷平常种菜，是粗砺的，不事家务，但他平静而朴实，也是快乐的，叫自己的女儿大姐二姐三姐四姐，微笑着充满慈爱地看我们这些小孩。

房间里里外外所有人分批吃午饭，虽然有鱼有肉有饺子，我觉得吃不好，因为秩序不好，心里不踏实，但亲人团聚的气氛还是很足的。然后大人们互相给对方孩子压岁钱，一顿塞，怕孩子被教说不要，我们姐弟三个就这样拿到大姨二姨小姨的压岁钱。舅妈有点不同，舅舅在国营煤矿工作，平常拿稳定的工资，舅妈有点底气。她一般是温和平静地把压岁钱给我们，我觉得她是真诚的，但妈妈会客气地说给什么，换来换去，意思是互相给对方孩子，实则是大人的钱在交换，我觉得妈妈这话煞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