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日常生活
在我很小的时候,爷爷干建筑队。村里自发组建了一个专门给人盖房子的队伍,这支建筑队中,有大工小工,大工负责砌砖,小工负责办下,搬砖石和用沙子水泥和成混凝土。爷爷是大工,在脚手架上施工。奶奶操持家务,一般上午买菜,洗洗刷刷,下午做针线活,一日做三餐饭。
奶奶去菜市场买菜有时带着我,我拉着奶奶的手,奶奶的手厚实温暖,攥着我的手。菜市场一个个摊位卖各种蔬菜肉蛋。奶奶选菜有经验,对洋葱茄子土豆她下手一拿就拿到好的,买白菜青菜芹菜,不少人掰掉最外面的有点破损枯黄的叶子,奶奶不这样,奶奶比他们文明。因为家里经济条件是紧张的,二位叔叔在上大学,奶奶不买贵的菜。我经常觉得那白白的水嫩的蘑菇看上去很诱人,但奶奶那时从未买过,我暗暗想可能新工区的城市人,他们有稳定的工资,才吃蘑菇。去买鱼和肉,在猪肉摊,每次奶奶让摊主切一斤猪肉。就这一斤猪肉,奶奶买回家炒好后,每餐做菜放一点,吃两三天。菜市场的鱼不少,各种大小的,大的有鲤鱼大鲢鱼,小的有鲫鱼和仅一个手指头长的小鲢鱼。越大越贵,越小越便宜。奶奶每次都是买最小的鱼,几毛钱一斤,至多一块钱一斤。但她很坦然没有一丝寒酸的感觉,而且是愉快的。回到家,奶奶一条条处理好,用萝卜条烩一大锅,我每次都吃得很开心,在我心里那是奶奶做的最好的菜。家里的鸡是用来生蛋吃鸡蛋的,所以,吃鸡要在菜市场买。除了过年过节,奶奶不买鸡肉,菜市场有把鸡斩开来卖的,鸡脖子鸡头单卖,很便宜,奶奶有时买几条。奶奶能处理得很好,做出来也是一道美味。
当黄昏降临,爷爷也就要收工回家了。厨房里,奶奶炒菜等爷爷回家吃饭。猪肉白菜仿佛有了灵魂,散发香味儿,小块的猪肉在那一锅菜里很显眼,也许奶奶想,爷爷辛苦了,猪肉为他加的。爷爷迈着疲惫但平静的脚步回来了。饭桌上他拿出酒,散装的酒,一般是中午我去小卖部帮爷爷打的,一次四两酒,他喝两顿。爷爷倒酒时,酒从酒杯里溢出来,流到桌面。爷爷喜欢擦着一根火柴,点燃那酒,那片酒静静地升腾起蓝色的火苗,然后一忽儿燃烧完了。这是爷爷的情趣。
奶奶家主食是馒头。平常奶奶两三天蒸一锅。奶奶的馒头做得极好,从和面发面揉制到蒸,每一步我都跟着看。每次下午四点多蒸,用两层的钢筋锅蒸,剩的一点面胚揉制成馍馍,做炕馍,就是贴在铁锅里用火烤。炕馍一出锅,我就拿一个吃,烤得焦黄的炕馍吃到嘴里是浓浓的麦香味儿。我吃炕馍时,喜欢到奶奶院门口的石头兑窝子,也就是捣花生捣芝麻的圆形石槽上坐着吃。边吃边跟邻居家出来的女孩聊天。那个石槽有些年份,奶奶跟我说三叔小时候喜欢站在石槽上往下跳着玩,膝盖被摔破。好了,他又跳,膝盖又被摔破,他的膝盖上长年有个疤。我想三叔是在练习,而且锲而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