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日返贫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宾馆的落地窗，洒在宽敞的床铺上。

史渡睁开眼，第一感觉是浑身舒坦。骨头缝里的酸麻全消散了，连呼吸都是甜的，带着昨天晚餐里蜜桃饮的余味。

手环轻轻震了震，指令机的机械音准时响起，依旧冰冷，却听起来温和了几分。

【城市状态更新：工作日】

【今日城市任务：指令知识竞赛盛大开幕，地点为指令学院2号楼，欢迎全城居民前来答题。】

……

史渡伸了个懒腰，摸过手环，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以前他在甜仙阁，一份加料熔岩慕斯就能造掉大几百。这点钱对那时的他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

可那不是他自己的钱。

现在，虽然他账户里只有两千九百多块钱，心里却满是踏实。

够花。

买把趁手的远程武器，备点药品，再添点防御装备，剩下的还能留着应急，怎么看都够花。

史渡掀被下床，洗漱完毕，穿起干净衣服，戴上手环，脚步轻快地走出宾馆，踏过跨河大桥，直奔中央城区。

工作日的早晨格外热闹，宽敞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每个路口都能看到指令公司的岗哨，一个银制服带着一个铁护卫在指挥交通。指令学院的班车缓缓驶过，十节车厢周围配了二十多个佣兵。

餐厅联盟和饮料联盟的门店一家挨着一家，美食街的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面包香，广告牌上在宣传预防疾病的新药水。

两大地产的办公楼外观十分相似，不看颜色压根分不清谁是谁。前门站着一群穿制服的美女，到处拉人推销他们的投资渠道。后门聚了一帮扛铁棍的大汉，成天就讨论去哪里搞点钱花。

交通城建的展厅玻璃擦得锃亮，室内摆放着各种型号的马车。绿化城建的花店和画廊一如既往地冷清，偶尔有自称艺术家的疯子出入。

银行联盟的网点排起了短队，因为保险账户的存取业务必须在人工服务下办理。佣兵协会的征兵点藏在角落里，武备商店却建成了一座醒目的大楼。

史渡先拐进了路边的一家粉色墙壁的餐厅。不是以前常去的甜仙阁，只是一家普通的连锁，却也弥漫着熔岩慕斯的枫糖香气。

他走到柜台前，扫了眼价目表，抬手点单，语气里带着散漫，像是又找回了当富少的感觉。

“咸酱牛排，熔岩慕斯，苹果切，蜜桃饮。每样三份，打包。”

以前他吃饭从不算钱，现在也没刻意去看。平民饮食而已，又能有多贵？

服务员扫码结算，手环扣掉几百块钱。史渡瞥了一眼，内心毫无波澜。

小钱。

他拎着打包的食物，走到了街边的遮阳伞桌。先吃个熔岩慕斯开开胃，然后把牛排切成一块块来嚼。饭后再垫补点水果，最后一大瓶饮料下肚。早餐吃完，强烈的饱腹感让他心情大好。

他又朝着饮料联盟的一家门店走去。

几天以来，他脚上的泡磨掉又起，起了又磨。身上不知不觉间多了各种擦伤，早就结了痂。

最严重的一处，是刷怪时右胸口中过一箭。虽然当时立刻喝了药，表面上看起来并无大碍，可身体里不时就隐隐作痛。请店员检查了一番，原来是长了寄生虫。

饮料店的货架上，摆着一排排玻璃瓶，里面装着各色药水，疗伤的、解毒的、瞬时伤害的、提升力量或者速度的。标签上标着价格，从几十块钱到上百块钱不等。

史渡挑了几瓶对症的药水，有除虫杀菌的，有美容去痂的，还有强化体质的。又备了一盒特价战斗喷雾套餐，货架上的药水种类几乎都包圆了。

以后刷怪、执行任务时都会用到这些消耗品，宁多勿少。

服务员往他的手环上一扫，又花了大几百。

史渡依旧没当回事，揣着药品，直奔目的地——佣兵协会的武备商店。

武备商店的大门是一层厚重的铁皮，由拉杆在门内控制，启动时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大楼之内灯光明亮，各家店铺里挂着的武器琳琅满目。一个人形盔甲架摆在大厅中间，上面穿戴着一套晶莹剔透的金刚石护甲，那是整座商场最贵的装备之一。

望远镜手炮也摆在很显眼的位置，标价1800灵气等级一把。旁边堆着那些方头方脑的炮弹，裹着红色的纸皮，标价30块钱一颗。

占据视野面积最大的，是各种款式的弩枪。有崭新的，也有不知几手的，挂在墙上和货架上，价格从几十到上千余不等。后面的仓库里还有数不尽的雪球子弹，直接论斤卖。

有一家店专卖手榴蛋，10块钱一个，物美价廉。仔细一看，原来是关不了友伤的次品。

一个玻璃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半透明珠子，珠子之内隐约能看到墨绿色的芯。那东西叫传送水晶球，只要瞅准目标位置抛出去，就能让主人闪现到它的落点上。

最角落的箱子里，摆着几条平平无奇的钓鱼竿。上面没有一丝梦幻能力的气息，标价更是只有5块钱一根，与整个商场的画风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二手装备，很多都印着其他集团的标志，也都从不明渠道被收集过来，摆在了几个店家的橱窗里。不仅有虹光的黑剑、岚天的魔弓，甚至还有指令公司的黑甲和铁护卫生成器。

史渡看哪个都眼馋。从复活到现在，他的主要武器就是自己的伴生小匕首，看见眼花缭乱的高级装备，心里直痒痒。

但他也知道，他现在这个阶段不应该考虑太高级的装备，而应该主打一个性价比。于是他上了几层楼，找到一家强化铺，径直走了进去，掏出一把在封锁点里缴获的怪物手弩。

“老板，给我砸成标准强化款弩枪。”

“您好，现金还是刷手环？”

史渡把手环伸到对方眼前。

“不差钱，你就砸吧！”

“得嘞，您瞧好吧！”

只见老板接过那把弩，正置在铁砧上，一锤子下去，史渡的手环叮了一声，那手弩瞬间焕然一新。

二锤子下去，又叮一声，一股梦幻能力的气息快速凝聚在弩身上，整把武器泛起了紫色的波光，已经能当枪使了。

三锤、四锤下去，叮叮两声，那弩枪变得肉眼可见的精致，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敬畏而又兴奋。

“完成了您内，拿好了您内，慢走了您内。”

史渡出了强化铺，又拐进一家枪行。

“你这子弹多钱一斤呐？”

“两块钱一斤呐。”

“哎呦，你这雪是从金矿里挖的，还是人是从指令公司里招的？”

“你看现在这季节哪有雪啊，这都是西城区冰库里的雪。你要不要吧！”

史渡拿起一堆雪球，假装观察成色，突然抄起刚刚强化好的弩枪，把子弹往里一塞，对着老板的脑袋就开了一枪。

“艾玛，杀人啦！杀人啦！”

老板吓得不轻，两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大喊大叫。全副武装的佣兵立刻从四面八方冒出来，长枪短炮对准了史渡。

史渡把弩枪扔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面带微笑，望着老板身后抬了一下头。

“哎呀，激动什么，又没打你。我试试这子弹好不好使而已。”

老板回头看去，刚才那发子弹正打在他身后的一个木头靶子上，开出一个透明窟窿。

“你这是危险击发……”

“你们自己说可以试枪的。”

史渡又指了指门外的广告牌，上面写着：

【免费试射，上限十发，场地任选。】

“你这子弹不错，给我来个一千发。”史渡反掌亮出手环，“放心吧，肯定不差你钱！”

交易点的规矩，只要合法的生意，都必须得完成。而且既然史渡没违反这家店的规则，保安们也不好追究什么。

老板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包好一千发子弹，赶快送走了史渡，然后悄悄把广告牌上的“场地任选”改成了“请在专业人士指导下试枪”。

史渡走出商场，确认没人跟上来之后，捂着肚子大笑起来，一股爽感充斥了大脑。

这个枪行老板，其实是佣兵协会首席股东的大外甥。史渡小时候被父亲带去靶场练枪，被他指点过一次，当时他就对史渡开过这种玩笑。

佣兵协会是仅次于指令公司的第二大势力，即使是史渡的父亲，也得咽下这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他认不出史渡，史渡可还记得他。

今天这一茬，算是报了个小小的仇。

史渡笑了半天，终于缓过劲来，眼神再次瞥到了手环的屏幕上。

【灵气等级：80】

史渡愣了愣，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同样的数字。

他脸色难看，打开消费记录，一遍一遍翻着。每一笔交易都明码标价，一点毛病没有。

可怎么就只剩80块钱了呢？

他觉得自己花钱已经很克制了。每项支出单看都很便宜，可加起来竟然花掉了三千多块。

史渡站在大街上，盯着手里的弩枪，整个人都懵了。

三千多块钱。住了一晚酒店，买了点吃的，备了点药品，砸了把弩枪，屯了点子弹。

就只剩80了？

他终于体会到了，钱有多不经花，以及自己以前有多不食人间烟火。

他当富少时，钱都是手下在管。花钱大手大脚，从不自己算账，反正记集团名下就行，连价目表都懒得看。

现在落寞了才知道，原来在童话城，活下去的成本这么高。

史渡扯了扯嘴角，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被人偷走家产简直合情合理。连自己的钱有多少都没概念，不偷他的偷谁的？

这脸打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还偏偏无处反驳，只能自己认栽。

回头再看大厅中间的钻石甲，只能望洋兴叹。史渡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储物空间，把弩枪挂在背后，狼狈地离开了武备商店。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缺一件防御装备。他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服，别说抗子弹了，就是普通的蜘蛛黏液，都能腐蚀出一个大洞。

史渡皱着眉，沿着街道往前走，脑子里快速盘算着各大集团的防护手段。

佣兵协会最便宜的甲具也要两百块钱一套，而且也就能挡住匕首的直接刺击而已，可谓是形同虚设。

其他集团的制服只发给自家成员，而他现在没钱入股。去抢一套更不可能，那些装备上都有各大集团的标志，一旦被发现，分分钟追杀过来。

突然，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指令学院的盾牌！

工作日的时候，指令学院会在助学超市里卖盾牌。虽然只是一面小方盾，却对很多类别的武器具有机制性的伤害免疫，甚至连铁护卫的攻击也能完全化解。

最重要的是，价格非常便宜，只要50块钱一个。

就是有点丢人，毕竟上面印着学生专属的字样，成年人拿着，难免被笑话。

可丢人总比丢命强。

史渡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外城的方向走去。

指令学院在大西边，路程不算近。好在赶上了午间的班车，史渡刷了2块钱，颠簸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学校门口。

一边啃着早上买的牛肉，凭着记忆找路。跟着那些白色校服的学生，终于到了3号楼。

钻进楼下的门洞里，穿过一段长长的走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集市。其中一个摊位上，摆着五颜六色的武器模型，看着跟个儿童玩具店似的，那就是他要找的盾牌售卖点。

史渡走了过去：“要一个学生盾牌。”

守摊的学生是个年轻姑娘，看到他过来，脸上挂着微笑，一边递盾牌，一边刷手环，动作十分麻利。

“哥你长得真年轻，孩子多大了啊？”

史渡接过盾牌掂了掂，又轻又软，手感熟悉又陌生。他上次摸这款玩具，啊呸，防具的时候，他还只有10岁。不得不说，外观确实很幼稚，上面还画着一个猫猫头。

“啊，别瞎打听。我告诉你哦，这里面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旁边几个学生一听，没绷住笑。

史渡快速把盾牌塞进兜里，数秒之内消失在原地。

不管怎么说，现在作战的基础装备是齐全了。有攻有防有buff，再也不是那个只能用一把匕首拼运气的穷小子了。

史渡正准备离开，刚走到指令学院门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他。

“史渡？”

史渡回头，看到一个瘦小伙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把泛着紫光的魔法弓，正是岚天地产配发武器。身后背着一个箭囊，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一身干净利落的作训服，眉眼依旧俊毅。

是赵小星。

那个在永安路口刷怪时，给过他一个鸡蛋的青年。

史渡愣了愣，笑着挥手：“好巧，你也在这？”

赵小星跨步走过来，眼神盯着他背上的弩枪，点了点头，又扫到他兜里露出的玩具盾牌上，嘴角一歪，哼的一声笑出了来。

“可以啊史渡，就这么两天，混出息了！不光买上弩枪了，还回指令学院当新生去了。上学好啊，将来考进指令公司，当大官挣大钱。”

史渡的脸瞬间红了，尴尬地挠了挠头：“哥们，你就别打趣我了。我钱花光了，能买个这玩意就不错了，好歹能挡刀挡箭。总比裸奔强吧！”

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实话，反正现在的他，早就没了以前富二代的体面，丢人也习惯了。

赵小星笑得更欢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务实。比那些打肿脸充胖子的强多了。”

“等会儿，”史渡话锋一转，“那你又为什么在这呢？”

“参加指令知识竞赛啊！”赵小星昂起头，“我可是常年位列积分榜前百名……”

史渡这才想起来，今天早上发布的城市任务就是在指令学院。但是这会儿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他再进去，已经拿不到任何有奖金的名次，硬生生错过了一个赚钱的机会。

这个指令知识竞赛，不只是面向市民开放的城市任务，还是学生们的结业考试。读到高年级的学生，都必须在这一比赛中达到过一定的名次，才能获得毕业资格。

由于指令机发布的任务是随机的，所以学生们的毕业时间也是不定的。而且由于奖金的存在，很多手头缺钱的市民也会踊跃参加，加上一些经验丰富且闲的没事的市民常年霸榜，让学生们的毕业颇有难度。

至于竞赛题目的内容，自然是涵盖了童话城的方方面面。各种物品的属性，各种建筑的用途，各种战斗的技巧，各种职业的能力。但是最为重要的，还是那些指令机的规则，在童话城，那都是活下去所需要的常识。

当年史渡毕业的时候，曾经拿到过全城第三的好成绩，大导师李善德还亲自给他颁过奖。他还清楚的记得，那次比赛的冠军是个不认识的老前辈，而排第二的，是艾乐思。

史渡从回忆中惊醒过来时，赵小星正拉弓对着他，箭已经上了弦，吓得他一哆嗦，连忙掏出盾牌来挡。赵小星瞄准盾牌中间射了一箭，果然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弹开。

“这盾牌还真能给大人用啊？那我也考虑买一个了。”赵小星做出沉思的表情。

“你射我干嘛？”史渡大声质问，眼神充满警惕。

“我看你刚才眼睛发直，以为你中邪了呢。”赵小星晃了晃手中的魔法弓，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你看我这弓不错吧？刚入了岚天地产的普通股东，花了不少钱，总算弄着这把弓了。”

说罢，赵小星一个大跳，直接跳到了旁边二层小楼的房顶上，还摆了个pose，引起街边的路人一针欢呼。史渡知道，这是在展示魔弓带来的梦幻能力，顺便跟他炫个富。

史渡看着那把魔弓，又想起小时候艾乐思拉着他一起练射箭的日子。

当时史渡还没开始长个儿，艾乐思在他眼中就和大姐姐一样。史渡的准头很差，艾乐思就靠在他背后，手把手教他瞄准。史渡老是射不中，气得拿起弩枪，把箭靶打成了筛子，艾乐思在后面捂着嘴咯咯地笑。

艾乐思家不太富裕，全家都要出去跟怪物拼命来谋生。即使这样，也经常要靠史渡家接济。史渡说，等他长大了，一定给她买全童话城最好的弓，一箭干掉一百只怪物。

可在那一晚之后，这一切突然之间都不存在了。

“哥们，你今天怎么了？老心不在焉的呢？”

史渡看着贴到他脸前的赵小星，又吓一哆嗦，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看咱哥俩挺有缘分，不如再约个局吧！等下次指令知识竞赛的时候，咱俩切磋切磋如何？”

“那敢情好啊。”史渡笑了，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斗志，“你就看我怎么超你一千分就行了！”

赵小星一听，也来了兴致：“这么狂？那就说定了，谁不来谁小狗。输的人请赢的人吃熔岩慕斯，敢不敢答应？”

“当然敢。”史渡一口答应下来，“到时候你输了，可别耍赖就行。”

“什么话，我赵小星可不是耍赖的人。”赵小星伸出手，“一言为定！”

史渡抬手，和他击了个掌：“一言为定。”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指令学院门口，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在工作日的黄昏里，格外悦耳。

赵小星挥手道了个别，然后握紧魔弓，轻轻一跃，又跳到了旁边的房顶上，随后在房顶之间快速穿梭，不久便消失在视野里。

史渡收起盾牌，目送他离开。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今夜的城市任务又是“无”。史渡走在大街上，时不时看一眼手环，脑子里只想着两个问题。

去哪？做什么？

他账上只有28块钱，可不够去宾馆睡大觉的。凭他目前的生存经验，既然缺钱了，还是得去刷怪。

那就去西城区的封锁点吧，离得也近，正好还能练练新枪。

史渡努力让自己振奋起来。总的来说，今天收获还是很多的。

换上了新的武器装备，还交了个社牛朋友。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缺乏财务自理能力的问题，并决心做出改变。

史渡深吸一口气，把弩枪握持在手中，脚步沉稳地朝着西城区封锁点的方向走去。

街上有不少同行的人，有了为了生活，有的为了使命，有的只是为了活下去，奔波忙碌。

史渡混在人群里，却不觉得迷茫。

艾乐思的目的，指令机的真相，这重重的迷雾，都将被他一点点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