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跌落斩杀线
日出的霞光揉碎在童话城五颜六色的建筑上。
大楼顶部的可爱兽耳在清风中微微摆动。高层的窗户像眼睛一样睁开，那是居民在呼吸新鲜空气。巧克力棒模样的路灯闪烁着，今天又是繁忙的工作日。
史渡，全城财富榜前十的富二代，此刻正在甜仙阁的贵宾包厢里睡回笼觉。床头还摆着没吃完的果盘，裹着碎钻状的糖衣，有些撒在真皮桌套上。
他住的地方，是餐厅联盟顶奢的服务场所。他名下的存款，看一眼都容易头晕目眩。他是虹光地产的首席股东，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钱入账，而他的年龄，是二十二岁。
真不是他想躺平，而是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史渡醒了，打了个哈欠，抬手招呼服务员。
“来份熔岩慕斯，最劲的那款，淋三层枫糖酱。”
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刻在骨子里的散漫。反正账记在集团名下，电子结算系统从不卡他额度。
服务员笑着应下，刚把门带上，史渡的电子手环突然疯狂震动，红光晃眼。
是老管家福伯的视频通话。
史渡挑眉。福伯跟了他家二十年，稳得像块石头，今天什么事这么急？
他接通视频，刚想调侃：“福伯，你吃糖噎着了？”
福伯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抖得像筛糠。
“少爷，快查你的账户！还有你的的股权！全没了！”
史渡的笑僵在脸上。
他嗤了一声，手指敲了敲水晶屏幕，觉得这是福伯新找的乐子。
“福伯，你这玩笑开得没水平。”
“我史渡的东西，指令机都得给我留着底。童话城的小偷还没长这么大的能耐……”
但他不经意一瞥，看到了窗外的全城财富榜。
前十当中没有他的名字。
连忙调出自己的银行账户。
【存款余额：0灵气等级】
怎么会是零呢？银行联盟的服务器崩了？
赶快划开集团的股权信息页面。
【您的股资：0灵气等级】
……
【首席股东：艾乐思】
史渡脑子嗡的一声，像被糖衣水果球砸了正着，空白一片。
愣了足足三秒，才扯着嗓子喊：“不可能！”
这声喊太大，刚进门的服务员盯着他，眼神像看猴戏。
史渡顾不上这些，紧盯着那个名字，狠狠掐着屏幕边缘，指节泛白。
艾乐思，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穿一条开裆裤的交情。昨天还跟他一起对饮葡萄汁，哭唧唧说她现在连个普通股东都混不上，想让他帮着入个股。
他当时拍着胸脯：“小事，包在我身上。你不是喜欢射箭吗，我直接把你弄成隔壁岚天地产前十的大股东，随便玩他们集团的魔力弓。”
艾乐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塞了颗草莓糖：“史渡，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史渡扯了扯嘴角，觉得这两个字烫嘴。
他想起小时候，艾乐思偷了他家花园里的苹果，被福伯发现，吓得躲在他身后哭，连头都不敢抬。
那时候她连一颗果子都不敢多拿，现在倒好，直接把他整个家偷了。
“这娘们儿可以啊……”
史渡低骂一句，语气荒唐得想笑，还有点被背叛的火气，“偷果子本性难移，现在偷到我家里来了？”
飞快点开股权转移记录。时间在凌晨三点，所有操作都经过指令机认证。
在童话城，指令机的认证就是最高法则。
没有漏洞，没有强迫，所有手续合法合规。
史渡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这才反应过来，昨天艾乐思跟他喝酒，套他的话，问虹光集团的股权认证方式，还借他的新手环玩，让他亲自解的锁。
那时候他只当是发小之间开玩笑，半点没设防。
现在想想，全是套路。
“合着演了一出苦肉计，把我当猴耍呢？”
史渡手指一划，给艾乐思的号码拨了个电话，却被对方直接挂掉了。
他气得捶了下桌子，水晶杯晃了晃，洒出几滴果汁。他猛地起身，皮鞋在地板上踏出刺耳声响。
“行，艾乐思，你给我等着。”
他要去找她。他要让她把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吐出来，再不济也得讨个说法。
就算她现在是虹光首席股东，那又怎么样？他史渡在童话城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然而，刚走到甜仙阁大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还是刚才那个服务员，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神多了几分疏离。
“先生，您的单还没付。”
史渡脚步一顿，差点忘了这茬。
他扬了扬下巴，依旧是富少模样：“记虹光地产名下，回头指令机结算。”
却见服务员扫了他个人信息，屏幕上跳出一串红字。
【当前身份：平民】
【灵气等级：0】
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摇头道：“抱歉先生，您没有所属集团，无法记账。”
史渡脸一僵。
“哪能呢？“他下意识反驳，“我昨天还在这记账，你是不是查错了？”
服务员又扫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指令机的信息，不会错的。”
周围客人也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眼神像看马戏团的小丑。
史渡耳根发烫。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被拦着买单，还是在自己常来的甜仙阁。
这脸丢大了。
他捏了捏拳头，强装镇定：“看好了，我身上有钱。我当你面充值！”
点开充值页面，又一行红字跳出。
【账户已冻结，无法充值】
钱一分不剩就算了，还冻结账户？！
真是全方位无死角啊。
服务员似笑非笑：“先生，需要帮忙吗？”
史渡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打脸来得猝不及防，快到他反应不过来。
他咬了咬牙，心里把艾乐思骂了千百遍。
只好掏出身上仅剩的现金，却发现钱不够。
“要不先欠着，回头送过来。”史渡放低姿态，语气平和许多。
“抱歉，甜仙阁概不赊账。”服务员态度坚决，“餐厅联盟规矩，指令机认证的，不能破。”
话音未落，两个穿黑制服的壮汉已经不知从哪走了出来，站在服务员身后，虎视眈眈。
那是餐厅联盟的打手，专门对付这种吃霸王餐的人。
史渡看了眼那两个壮汉，胳膊比他的腿还粗，眼神凶巴巴的。
他瞬间怂了。
他从小养尊处优，只有指挥别人打架的份，哪能真跟这些专业打手硬刚啊？
“行，我找东西抵。”
史渡叹了口气，翻口袋。本来随身带了不少值钱东西，但没想到艾乐思连这都偷。
终于摸出个镶钻的雪球摆件——佣兵协会的一个高级股东送的。
在童话城，指令机赋予物品的梦幻能力让弩能当枪使，雪球能当子弹用。可富人被赋予了更强大的梦幻能力，在他们眼中，再强的武器也只是收藏品和装饰品而已。
“这个抵账，够了吧？”他话里没一点底气，只觉得心口肉疼。
服务员接过雪球，拿机器扫了下。
“够了。先生您请。”
史渡接过，灰溜溜走出甜仙阁，身后传来客人的窃笑声。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童话城。
以前走在这条街，所有人都对他点头哈腰，现在倒好。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
史渡低骂一句，抬头看着远处发呆。
一号指令中心的高楼直插云霄，黑色的玻璃幕墙反射阳光，晃得人眼疼。那是童话城的核心，所有法则的源头。
他调开城市地图。虹光地产的办公大楼离这里不远，也就五公里。
史渡抬脚要走，又放下了。
几公里路，靠腿走？不得把脚走废了？
以前出门，不是坐交通城建集团的豪华马车，就是开私人飞行器，从来没走过这么远。
“没事，叫辆马车。”
他抬手朝路边招。
一辆精致的马车驶来，拉车的白马昂首挺胸。
车夫探出头，是一个络腮胡大叔：“先生去哪？现金还是刷手环？”
“虹光地产集团大厦。“史渡凑脸过去，“车费记集团账上就行。”
车夫狐疑，拿手环扫了下他。
【身份：平民】
【灵气等级：0】
络腮胡立刻拉下脸来，挥手：“去去去，没钱叫什么车！浪费我时间。”
马车扬蹄就走，留下一阵尘土。
史渡气得跳脚：“你什么态度？！我以前坐你车，小费够你吃半个月！”
马车没理他，转眼消失在街角。
史渡又招了三辆马车，结果都一样。
有个车夫回头喊：“小伙子，别装富少了！在童话城，没钱，啥也不是！”
史渡无语。
行，他认了。不就是走路吗？五公里而已，他走得起。
咬牙转身，朝东走去。
天阴了下来，下起了大雨。彩虹石板铺成的路面泡在水里黯然失色，两边建筑的兽耳屋顶汗毛炸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平日里热闹的街道，今天格外冷清，连个行人影子都没。只有指令公司的巡逻机器人慢悠悠晃着，红眼睛扫来扫去，像在寻找猎物。
史渡平时根本不把那些铁护卫放在眼里，甚至会故意逗它们玩。可现在，被红眼睛扫一下就浑身不自在。
走了十分钟，口干舌燥，腿开始酸。名牌西装勒得难受，皮鞋磨得脚底生疼。
他想找家饮料店买瓶水。路边就有家饮料联盟的甜水铺。
快步推门，喊：“老板，来瓶蜜桃饮。”
胖大妈抬眼扫他，摇头：“不卖。”
史渡愣住：“为什么？怕我不给钱？你可以直接记虹光集团的账。”
胖大妈翻了个白眼，指向门口的电子屏。
【今日城市状态：休息日】
“饮料联盟的规矩，休息日不营业，指令机定的，懂？”
史渡心里直骂晦气。童话城每天随机切换工作日和休息日，比例是四比一，他怎么就赶上了呢？
但喉咙实在干得冒烟：“大妈，通融一下，就一瓶。”
胖大妈直接抄起橡胶棍：“不卖就是不卖。再磨叽，我喊保安了。”
史渡看着街上的铁护卫，悻悻退了出去。
站在甜水铺门口，看着里面一排排的饮料咽口水。脑子里却又冒出个清奇的想法：要不偷一瓶？
反正现在一无所有，破罐子破摔……
但是他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史渡啊史渡，财富榜前十的富二代，去偷一瓶水？传出去多掉价？”
拍了拍脸，试图找回尊严。
可是喉咙很快干得火烧，咽口水都生疼。
尊严？在口渴面前，一文不值。
打脸来得又快又狠。
他咬咬牙，没那个胆子偷，只能继续走。心里盼着能遇到好心人，给瓶水喝。
可惜，一路走，别说好心人，连个一般人都没遇着。只有指令公司的巡逻机器人，和各大集团的打手，守在自己的地盘门口，眼神警惕。
又走了半小时，腿像灌了铅，脚底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疼。
手环上的城市地图显示：离虹光地产还有一公里多。
实在走不动了。
想抄个近路，穿过旁边的小巷——那是虹光地产的地盘，他应该进出自由。
扶着墙走进小巷，刚走几步，被两个穿红制服的壮汉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壮汉眼神不善。
“回集团上班。”史渡喘气，“我是虹光的首席股东，你们以前喝过我的酒呢。”
壮汉大笑：“首席股东？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穷光蛋也敢攀关系？”
“赶紧滚，虹光地盘，平民勿入！”
史渡一脸懵：“你眼瞎啊，我是史渡，虹光地产的……”
话没说完，被壮汉推了一把。
力气极大，史渡没站稳，摔在地上。胳膊擦在粗糙石板上，磨出一道血痕，火辣辣疼。
“虹光地产今儿早上改姓艾了。”壮汉啐了一口，“识相快滚，再敢废话，打断你的腿！”
史渡趴地上，看着磨破的胳膊，沾了灰尘的名牌西装，心里火气和委屈一起涌上来。
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被服务员拦，被车夫嫌，被超市大妈赶，现在还被自己集团的打手推到地上。
全因为没钱，因为被艾乐思偷了家产。
撑着胳膊想站，腿一软，又跌坐回去。水泡破了，疼得龇牙咧嘴。
“行，你们牛X。”
史渡低骂一句，懒得争了。争不过，也没力气。
他知道哪里可以绕开岗哨。他一点点爬起来，拍掉灰尘，一瘸一拐走出小巷。
阳光渐渐西斜，童话城的建筑被染上橘红的光晕。高层的玻璃窗反光颜色尤其深，看一眼竟让人心生寒意。
快日落了。
他知道，在童话城，普通人晚上最好不要上街，因为不太安全。
必须在日落前找到艾乐思。
咬着牙继续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喉咙干得冒烟，肚子饿得咕咕叫，皮肉疼得钻心，脚底水泡破了又破。
他现在哪还有半分富二代的模样？头发乱糟糟，西装沾满灰尘和血迹，脸上全是疲惫与狼狈，活脱脱一个街头流浪汉。
“艾乐思，你给我等着。”
史渡喃喃自语，眼神狠戾又绝望，“等我找到你，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又走十分钟，终于看到了虹光地产的写字楼——高耸入云，和其他集团的大厦遥相映衬，刺穿了城市的天际线。
艾乐思肯定就在这里面。
史渡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写字楼走去。
就在离写字楼几十米时，意外发生了。
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个坑——交通城建修路留的，警示牌不知被谁偷走了。
史渡走得太急，又精神萎靡，根本没注意到。
一脚踩空，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摔去。
额头狠狠磕在了路边的石墩上。
咚！
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进嘴里，咸腥味瞬间充满口腔。
他想撑起身来，四肢却不听使唤。力气逐渐被抽干，眼皮越来越沉。
史渡倒在地上，看向头顶的天空。橘红色光晕渐渐褪去，夜幕已然降临。
暮色中，面前的写字楼显得格外巨大。在四周，长着兽耳的楼房眨着猩红的眼睛，像一群野兽，虎视眈眈地俯瞰着他。
视野开始模糊。
他听到巡逻机器人的机械声，和远处不知名的嘶吼。
他想起小时候，和艾乐思在公园玩，她拿花瓣砸他的后背，笑得花枝乱颤。
想起昨天，露天酒吧喝酒，她靠在他肩膀上，说永远是他最好的朋友。
史渡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扯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都没来得及跟她讨一句说法。
就这样，稀里糊涂，死在了童话城街头。
尸体即刻化作灰烬，逸散在空气中，伴随着指令机冰冷的播报声。
【城市状态更新：平安夜】
【今夜全城任务：无】
【十大集团首席股东榜：
指令公司，安世成；
指令学院，李善德；
……
虹光地产，艾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