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结束了？
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一叶孤舟浮于大湖之上，缓缓驶向湖心岛。
陈影，成为了童话城第一个登上黄金岛的人。
在岛的中央，刺眼的黄金台上，又是一个紫色方块。
一接触，弹出一个语音通讯框。
对方的声音，不像一位老者，反倒像一个年轻人。
【陈影是吧？恭喜你成为第一个完成主线剧情的玩家。】
“玩家？”陈影的方头方脑里充满了疑惑，“为什么这样叫我？”
【因为你就是玩家呀。】
“那好吧……你是谁？”
【我是服主。用你熟悉的词汇来讲，也可以叫最高指令官。】
“最高指令官？不对吧，我上次听最高指令官的声音，是个很老很老的……”
【那是变声器，装X用的。】
陈影沉默了一会。
“你这个服主，他正经吗？”
【包正经的呀！本服玩法有趣，价值观积极向上，玩家热情，互动丰富……】
“停！你说的这个‘服’，是什么意思？”
【服务器啊！用你熟悉的话说，就是位面。】
“怎么这么多别扭词儿啊？”陈影一脸生无可恋，“所以你把我引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交个朋友嘛。你是最杰出的玩家，服主想和你交个朋友，很合理吧？】
“交朋友？把我们关在一座城里，自相残杀一百多年，是为了找个人交朋友？”陈影发出一声冷笑。
【不要乱说好吧，我们这个服的玩法一直就是这样的。不光有合作和对抗，还有压迫和反抗，内容十分的充实，所以才能留住这么多玩家。】
“留住？不是你把我们锁在这里的吗？”陈影憋了一肚子火。
【哎呦喂，我哪锁得住你们呐！只要你们自己想醒过来，随时可以离开的好吧。】
这一句话，把陈影给说懵了。
“什么叫作醒过来？又该怎么离开？”
【醒过来，就是对这个服务器失去兴趣。离开，就是直接退游。】
“怎么退游？”
【我说的很明白了呀，你得对这个世界彻底失去兴趣才行。不要关心自己拥有过什么，失去过什么，也不要关心别人富余什么，缺少什么，更不要关心这个世界现在怎么样，未来又会怎么样。】
“你的意思是，抛弃一切，自我了断？”
【不是。自我了断只会让你转世重生，并不能让你退游。自我了断的人，往往都是因为心里有失望，可有失望恰恰证明了他还有希望。只要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点在乎的东西，不论是喜爱的，还是憎恨的，又或是单纯好奇的，你都不能叫失去了兴趣。真正失去兴趣的人，他连自我了断的兴趣都没有。】
“那到底怎么退游啊！”
【你什么理解能力啊，我已经讲得不能再明白了！失去兴趣，就是世间无我，无我之境，能不能听懂？】
陈影就地盘坐，闭目沉思，努力感受着对方所说的那种境界。许久以后，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呆在原地，没有半点离开的迹象。
“我退游了吗？”
【你眼瞎了吗？】
陈影仰天长叹。
“唉！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我们锁在这个位面！”
对面气笑了。
【哥们，我再说一遍，我从来就没有能力把任何人锁在这个服务器里。真正囚禁了你们的，是你们自己。你们有的沉迷于自己在这个世界拥有的一切，有的牵挂于在这个世界结识的其他人，有的关心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你们通过参与社会活动来赚取财富，通过合作与对抗和他人互动，通过反抗压迫来改变世界的面貌。这些都使你们更加需要了解这个世界，更加沉浸在这个世界的生活当中，让你们不想退游，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可以退游。而我，只不过是设计了一个十分适合激起反抗的玩法体系而已。】
“既然你设计的玩法体系这么健全，为什么还要给我们拉总闸的机会？恶趣味吗？”
【因为反抗是玩法的一部分呀，总得给你点反抗的希望吧。不然你退游了怎么办？】
陈影的世界观受到了猛烈的冲击。
他一直致力于反抗童话城对人类的禁锢，可今天他才意识到，反抗本身竟也能被设计成禁锢的一部分。
反抗是阻止不了的，但是可以利用。
最高指令官，恐怖如斯。
【这就是进攻指令区玩法。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你愿意回答，那我就打破砂锅问到底了。”陈影重新打起精神，“你花这么多心思，就是为了把我们都留在这个位面。这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了选一个人出来交朋友吗？你这么缺朋友？”
这一句话，竟让对方沉默了好几秒。
【那个，咱先不谈朋友的事！我给你讲讲服务器是怎么存在的，你就知道为什么需要吸引人留在里面。你知道每日精神活跃度吗？】
陈影敏锐地捕捉到了“精神活”三个字。
“精神活力！我知道，就是指令机的能源，从人类的情绪当中榨取出来的！”
【什么玩意？别随便听一套理论就信，他们猜得就不准你知道吧。首先，指令机调动的是位面法则，压根不需要能源。其次，我需要的也不是你的情绪，只是你的情绪确实经常被激起来而已。】
陈影怅然若失。传承上百年的精神活力理论，终于在这一刻被判了死刑。
【每日精神活跃度，简称日活。简单来说，只要你一个玩家在服务器里多活一天，就能算一个日活。服务器的日活越多，就越能吸引更多的日活，直到市场饱和。】
陈影已经放弃理解那些新鲜词汇了，只是一味地听着。
【每个日活，都有概率产生氪级黄金精神，简称氪金。有了氪金，我才能支付服务器的租费，这个服务器才能存在下去。服务器的租费，用你熟悉的话说，就是世界本源。】
“啊呀，我听懂了！”陈影突然站了起来，“你榨取我们的精神活力，不是为了给指令机供能，而是为了给这个位面供能！”
【不是哥们，你用词能不能礼貌一点，谁榨取你了？我说最后一遍，是你自己不退游……】
“没有榨取，那我们减寿是怎么回事？”
【废话，成天熬夜打游戏，你不减寿谁减寿？你看人家指令官委员会，平时都见不着人，净挂机了，最后一个个都能活七八十岁！】
陈影气笑了。
“算了，老子不玩了！退游了！谁叫我都不回来！”
陈影直接躺在了地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这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躺平的富二代。
【哥们，你在服务器里认识的，结交的，辜负的那些人，你都不管了吗？就这样懦弱地返回现实世界了吗？】
“别想骗我留下。”
【我提醒你一下啊，那些人可都不是我虚拟出来的，而是现实世界里真实存在的。你今天至少破坏了一千万人的游戏体验吧，你猜他们找不找你来？还有那个白陌，哦，艾乐思，你也能在现实里见到她。你俩孩子都有了，等她一找到你……】
陈影吓得坐了起来。
“那个，服主大大，您说要和我交朋友是吧？我同意啦！作为朋友，我身上的这些麻烦，您能帮我处理一下吗？”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一道金黄色的光芒闪过，一个穿着火红格子衫的身影出现。
陈影望着最高指令官的形象，竟生出一股发自内心的敬畏感。
此人虽是个年轻人类模样，可与童话城的居民简直就不是同一种生物。
他的身体分明存在，却根本攻击不到。
高速飞行对他来说，如动动手指般简单。赤手空拳敲一下，就能让一人粗的黄金柱瞬间碎成渣。
“哎我去，点错了！”
只见他随手一抓，竟凭空拿出六十四个大金块。轻轻一挥，便又将黄金柱修复如初。
紧接着，是数条连续的指令播报。
【已将我是那谁传送至（16384，320，32768）】
【已将世界重生点设置为（16384，320，32768）】
【已将……等10134687名玩家的游戏模式设置为生存模式】
……
数秒之后，那人已传送回陈影身后。
“处理好了。哎呀，这么点小事，还要我亲自上线一趟，麻烦死了……”
好一个服主，工作效率极高。说他勤快吧，一百多年不上线。说他懒吧，发起牢骚来却是滔滔不绝。
陈影听了半天，太阳都快落山了。
“总而言之啊，陈影！或者说，史渡！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退游吗？”
服主面带微笑，眼神充满期待。
陈影紧咬着嘴唇。
“服主啊，现在是这么个事。我好歹也反抗了这么长时间了，总不能一点变化也没有吧？”
“怎么没有变化呢？现在你就回城里，找个人，跟你一起垄断主线剧情。就一号指令机上那个拉杆，拉一次一个亿，拉一次一个亿。有了钱，你在城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岂不美哉？”
“我不想回城里。我想出去，到外面看看。”
“外面？外面什么也没有啊！”
服主拉着陈影，身形一闪，二人出现在上百公里之外的高空。
陈影这才看清，整个童话城就是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岛屿。外河与大湖的水源源不绝，溢流到虚空之下消失不见。
“难道，我就只能被困在这里了吗？”陈影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那倒不是。”服主倒是笑得很开心，“我又不是只有一个服务器。你要换个普通的生存服玩玩吗？可以带家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