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指令知识竞赛
【城市状态更新：工作日】
【今日全城任务：指令知识竞赛盛大开幕，地点为指令学院2号楼，欢迎全城居民前来答题。】
【十大集团首席股东榜：
指令公司，安世成；
指令学院，李善德；
银行联盟，杨生；
佣兵协会，龙途；
交通城建，沈泽；
绿化城建，林苗；
餐厅联盟，吴国福；
饮料联盟，苏春晓；
岚天地产，叶小星；
虹光地产，史渡。】
指令机的播报照常飞越城市上空，仿佛战争并不存在。
然而，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去参加什么娱乐活动。
全城的佣兵、指令公司职员都接到了调令。凡能联系上的，都用大号的飞行器一批批运走，分配到要塞和巡逻区值守。
整座城市的主干道被交通城建的打手封锁，将地图按社区分成了无数碎块。对一切看起来可疑的穿越者，先击毙再判断是不是反抗组织。
而在社区里，反抗组织已经完全接管了秩序。两大地产的打手们和新征的兵员整编在一起，分配物资，打磨武器，操练战术，巡视边界。
双方隔空对峙，剑拔弩张，却又谨言慎行，未曾擦枪走火。
反抗军的总指挥部，就设在虹光地产大厦顶层。此时正有四个人在这间会议室里，仔细观察着大屏幕上的实时战术地图。
“什么敌方联盟我方联盟的，这也没联合起来啊。这防区调动了半天，最后不还是按集团地盘划的吗。”王溯峰调侃道，“所有侦察结果都表明，不论敌我哪方，除了临时征出来的兵以外，所有战斗人员都自觉待到了所属集团的领地上，完全没有集团间混编的迹象。看来大家都清楚，身上挂没挂着领地梦幻能力的加成，对战斗力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既然道路只有沈泽的人在防守，只要组织全城各单位同时发起攻击，不用半个时辰，就能破除所有交通封锁。”艾乐思的脸上写满了自信，“道路的战术纵深远不如社区，我们往出打时，很容易反复利用残留的十秒梦幻能力来增加力量和回血，而他们往里打时则不行，这使得开战的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中。”
“突破了封锁之后，就要立刻将兵力集中起来，再去一个一个拔掉敌方的据点。”叶小星也加入了分析，“一定要让敌方被我方逐个击破，而不能让我方被敌方逐个击破。”
就在几人激烈讨论时，史渡却淡淡弹出一句意想不到的发言。
“我要去参加指令知识竞赛。”
“啊？”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史渡，眼神中都充满了疑惑。
“这都要开打了，你去做什么任务啊？”艾乐思在史渡身上打量了好几个来回，试图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突然失忆了，或者穿越回了那段穷得需要到处做任务的时光。
“当然是为了赴约啊！”史渡歪嘴一笑，一把拍住叶小星的肩膀，“你忘了吗，赵小星？”
“不是哥们？”叶小星急了，眼睛瞪得溜圆，语无伦次，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俩都去吗？那我留下指挥？”艾乐思见史渡不像演的，开始思考后备方案。
“不。”史渡突然转身，抬手指向王溯峰，“指挥部就留你一人坚守！”
王溯峰听后大惊，却不敢相信。
史渡在手环上轻轻一点，他的私人飞行器立即出现在天台上。
“我算了一下，兵力还是有些不够。”史渡收拾着随身的物品，“正好去指令学院再游说一轮，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呢。”
艾乐思一听此言，略加思索，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她回想了一遍昨天的事，发现一个魔鬼细节。
最早与史渡连线的几个集团，背景都有很多人。那是因为他们在开紧急会议，正好收到相关邮件，于是开始即兴发挥。
偏晚与史渡连线的几个集团，都是首席代表单独连线。那不是因为他们不需要开会，而是因为他们已经开完会了，只是向史渡宣布结果而已。
而指令学院却是个特例。不光是最后一个与史渡连线的，时间还晚的出奇，而且背景还是一大群达到征兵年龄的学生。要不是当时大小头目急着吃饭，史渡还真能当场来一次游说。
是学生们在大剧场里辩论了一上午吗？还是大导师故意把他们叫到一起，然后才与史渡连线？
最关键的是，史渡为什么笃定大导师肯定会回电？
史渡这家伙，跟大导师李善德之间，肯定还商量过点什么事。
艾乐思对叶小星点了点头，示意他听从史渡的安排。
叶小星服了，看向史渡：“行，那就陪你走这么一趟。”
私人飞行器自动驾驶，绕开指令公司和佣兵协会的防空网，不一会儿就飞进了指令学院的独立防区，精准降落在了2号楼顶部。
此刻的指令学院，已是一片风声鹤唳的氛围。助学超市里的货物被抢购一空，尤其是盾牌，连存货都没剩下。学生们都窝在宿舍里，外面遍地是巡逻的铁护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被指令公司接管了呢。
史渡三人刚下飞机，就见一个传送水晶球碎在眼前，一阵紫雾散开，来者正是李善德。
“小史同学，昨天怎么回事？才说那么两句就挂断了？我好不容易才叫出来一屋子大学生……”
“哎呦，老登，你好意思说我，”史渡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和昨天判若两人，“那么晚才给我来电话，差点耽误我们整编军队知道吗……”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手舞足蹈，吵得不亦乐乎。昨天的事说完了，又扯出去年的事；去年的事说完了，又扯到史渡小时候的事。主打一个滔滔不绝，没完没了。
艾乐思和叶小星并不想吃瓜，但拦不住有人硬往他们嘴里喂，只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说谁老不死？我再老能有安世成老？他都老年痴呆了还当首席指令官呢！”
“你说谁小屁孩？我比同龄人早熟多少你不知道？艾乐思到十岁还以为老师都是校长生的……”
“停！打住！”艾乐思大喊一声，将两人拉开，“还比不比赛了？”
“比赛？”李善德一听到这个词，马上反应过来，歪头看向史渡，“你是来比赛的？这个时候？”
“正是。”史渡缓了口气，打理了一下衣装，“当着所有高年级学生的面，你出题，我们答。”
“哦——”李善德的脸上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行，那我再去叫人来。你先下楼等着吧。”
半个时辰之后，大剧场里坐满了人，一片喧哗之声。
“不是说出题教师没来，毕业考试暂停吗？怎么才这么一会，又改成全员速来参加了？”
“不知道啊。但终归是毕业的机会，有总比没有好。”
“我刚才看见虹光地产首席股东的专属飞行器落在这栋楼顶了。你说，会不会是专门为他开了一场比赛？”
“啊？不能吧，他可是反……”
“咳咳，同学们！”李善德的声音从音响中传来，瞬间平息了全场的喧嚣，“我考虑了一下。自上次指令知识竞赛之后呢，大家等了三个多月，也都很辛苦。学生毕业这么重要的事呢，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难，也应该尽全力去克服。如果遇到点问题就要停考，谁又能保证下次不遇到问题呢？总而言之呢，我决定亲自充当出题教师，帮大家把这关给过了。”
李善德长舒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呢，毕竟是大导师。出题风格呢，可能会难一些。不过大家不用担心，今天没有几个社会人士来跟大家竞争，大家只要能拿够基本分，应该就能毕业！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台下顿时小声议论起来。
“没有几个？那就还是有咯？”
“是啊，谁这个时候还能过来比赛啊？”
“还能有谁啊，你没听说吗，刚才有个飞行器……”
“好啦，同学们不要再交头接耳！我要发题啦！”
学生们立刻把头转了回来，飞速打开各自的手环，全神贯注盯着眼前的投影。
【1.论述题：童话城的食物来源是什么？如果没有指令机，童话城的食物能否自给？（101积分）
2.论述题：童话城的科技来源是什么？如果没有指令机，对童话城的科技发展有什么影响？（101积分）
3.论述题：童话城的危险来源是什么？如果没有指令机，童话城居民该如何应对新的危险？（101积分）】
在场的学生，很多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没有选择判断，全是论述题也就算了。
只出三道，每道101积分是什么意思？这让我上哪凑够300个基本分啊？
同学们从出题人的意图中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但是，出于对毕业的渴望，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没有人放弃答题。
说起来，这几道题倒也没那么难。
童话城的食物，主要来自战斗人员的打猎，其次是菜园农丁的劳作，最后还有钓鱼佬的渔获作为补充。
如果没有了指令机，猎物就不会无穷无尽，作物也会停止长大，更不可能从没有鱼的运河里钓出鱼了。在那种情况下，所有人都只能等着活活饿死。
童话城的科技，也完全来自指令机的赋予。指令机赋予弩梦幻能力，弩就变成了枪；指令机赋予雪球梦幻能力，雪球就变成了子弹；指令机赋予人梦幻能力，人就能获得熊的力量、豹的速度、植物般的再生性和钢铁般的身躯。
如果没有了指令机，人们不仅会失去远程通讯、电子交易、城市地图之类的功能，自身的战斗力也会大大降低。在那种情况下，面对成群的怪物，只能坐以待毙。
童话城的危险，来自怪物、机制和人类的内斗。在现有的运行模式下，怪物有固定的出现地点，并且总会被镇压；机制一定有规避的方法，并且都被世人明知；至于人类的内斗，那是内斗的人类自己的问题。
如果没有了指令机，所有的确定性都会被打破。不知道怪物会出现在哪里，不知道机制会变成什么样，更不知道人类会因为什么稀奇古怪的理由打起来。在那种情况下，所有人都会变成懵懂的幼童，待宰的羔羊。
这三道题，从表面上看，个个在驳斥关闭指令机的想法，强调指令机的作用。
可此时坐在后台的艾乐思看完题目后，却连连赞叹大导师功力深厚。
她分明看出，这是针对童话城的社会形态在生存、发展、挑战三个重大问题上的底层逻辑提出了质疑，矛头正对指令机存在的合理性，直接动摇了指令公司地位的根基。
这三道题真正的答案，早就零零散散地被指令公司从指令机的代码中挖了出来，封存在机密档案库里，不许任何人向公众传播。
然而，这瞒不过指令学院知识最渊博的大导师，也瞒不过作为反抗组织核心人物的艾乐思。
她信手拈来地写下了答案。
在童话城所在的这个位面，猎物本就能无限生成，作物本不会停止长大，鱼从一开始就可以从空无一物的水中被钓出来。如果不是指令机篡改了法则，食物原本遍布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指令机在提供科技的同时，也锁死了童话城的科技。只要指令机不更新，童话城的技术永远不会发展。像刷怪这种在别的位面能完全自动化的工作，在本位面永远需要拿人命去拼。
童话城的怪物、机制乃至人类间的矛盾，都是指令机一手创造和强化的。没有了指令机，这个位面的法则并不会混乱，只会回归原本的另一种稳定状态，而那种状态远没有这里这样残酷。
李善德用三道题，精准而简练地揭开了指令机的真相。
但是，他的目的是什么？
艾乐思惊疑地看向史渡。
她知道，李善德从不是反抗组织的成员，突然如此作为，必然有其原因。
史渡看出了她的顾虑。
“李善德，要死了。”史渡说的很慢，语重心长。
“他要是真把小艾同学这答案公布出来，那他确实要死了，至少死个一千次。”叶小星双手抱臂，语气中带着戏谑。
“不是这个死。”史渡看向叶小星，眼神黯淡，“是寿终正寝，魂飞魄散。”
叶小星表情严肃了起来：“他多大来着？”
“四十九。”史渡转回了头，“在童话城，算高寿了。”
“所以，他想临死之前干票大的？”艾乐思单手托着下巴。
“不止。”史渡长叹一声，站了起来，来回踱步，“他猜想，人的原本寿命就应该是七十多岁乃至更高。童话城的人之所以会在五十岁前快速衰老，是因为长期被榨取精神活力会让人减寿。指令机能让少数几个高级指令官活到那么久，并不是有延寿的方法，只是没有收走他们的精神活力而已。”
艾乐思和叶小星沉默了，内心五味杂陈。
关于精神活力的理论，并非写在指令机的代码之中，而是在指令公司开始破译那些代码之前就已出现，是反抗组织的前辈所原创。
自称反抗组织传人的他们，却只会一遍遍复述前人的理论，不敢稍有逾越，生怕又搞出与之前自相矛盾的推论，造成组织的内斗。
而今唯一的新猜想，竟然来自他们所鄙夷的学界，来自指令学院的大导师。
许久之后，钟声传来，答题窗口立刻关闭，答案自动提交。
系统卡顿了十几秒，随后列出一个积分排行榜，学生们的名字一个一个弹出到榜上。
很快，剧场内一片唉声叹气。
“哎呀！我分明答满了呀，怎么才这么点分？”
“我去，这指令机机箱里进冷却水了吧，这都不算我对？”
“这题有坑！这题有坑！”
“有坑个头，菜就多练……”
终于，第一个拿到300分的学生出现了。
李善德大手一挥，将那个学生的答案投到了大屏幕上。
同学们一看，言简意赅，跟大家心目中的标准答案简直一模一样。
最后，统共有五位学生拿到了300分，亮出的答案大同小异。
“哇，不愧是张学神！”
“吴学长好帅！”
“苏学姐，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家里缺男朋友吗？”
就在这时，排行榜的顶部突然弹出了一个吓人的名字。
【艾乐思：303分】
在场的学生齐刷刷“啊？”了一声。
他们都知道，这个人也是补充进了通缉令的。
“同学们，我再次提醒大家，指令机是绝对公正的。”李善德面无表情，又是大手一挥，把答案呈了上去，然后转身就走，踏着一屋子人提供的梦幻能力，怕是开飞机都追不上他。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史渡不停翻着手环，“剩下的就是征兵员的事了。”
“放心，我手下的人办事效率杠杠的！”艾乐思竖了个大拇指。
叶小星起身正要走，却被史渡一把拉住。
“你还欠我个熔岩慕斯呢！”史渡把手环伸到叶小星眼前，屏幕里弹出两个刺眼的名字。
【史渡：1分】
【叶小星：0分】
“我嘞个……”叶小星的表情略有些狰狞，“你什么时候偷偷答的题？”
“我填了个姓名上去。”史渡一脸坏笑，“愿赌服输嗷。而且你现在这么有钱，可不能赔个普通款的，就要个顶配款的吧！”
再看叶小星的表情，跟生吃了僵尸肉一样。
可艾乐思却突然拍了拍史渡：“你确定吗？你知道童话城的高级食物都是用尸体做的吧？”
“怎么了，反正也吃了这么多年僵尸肉了。”史渡摊了摊手。
“不，我说的是……”艾乐思瞪大了眼睛，话噎在嘴边。
叶小星也想起了什么，勾起嘴角，眯起眼睛，直直盯着史渡：“你知道吗，最正宗的熔岩慕斯上面浇的不是枫糖浆，而是熔岩脂。那是一种新鲜的肉酱，和其他的肉味道都不一样。而在饮料联盟的库藏里，有一种昂贵的药水，浇在刚死的人身上，可以让人尸体不腐……”
再看史渡的表情，跟生吃过僵尸肉一样。
当天下午，又有数千铁护卫被编入了反抗军。李善德也发布通电，以保护参战的那部分学生为由，宣布以个人名义加入反抗军。
一张三名反抗军战士的合影很快在公共聊天频道流传。在这张被命名为《先锋》的照片上，左边是岚天集团的蓝制服，右边是虹光集团的红制服，中间是指令学院的白色校服，三个人拿着各自的武器，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傍晚，全城静默。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