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泼天秘闻，汴京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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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珠滴落，渗入纸页，化作一行行惊世骇俗的墨迹。
林夜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疼痛或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柴房的逼仄和黑暗仿佛成了最好的屏障，将他与外界隔绝，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挥洒着足以引动天下贪欲的谎言。
【惊世秘闻：黑风寨后山枯井底，疑似藏有前朝“剑魔”独孤遗刻，伴有“玄铁重剑”碎片！据考，留有“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八字真言，蕴无上剑道至理！】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努力回忆原主那本破烂话本里关于黑风寨的记载——一伙盘踞在汴京西北三百里外黑风山上的悍匪，寨主似乎叫“催命阎罗”崔猛，武功不详，但据说极为凶残。够了，这个坐标和名头足够了。
他继续书写，将脑海中所有能想到的、听起来诱人无比的“宝藏”和“秘籍”不管不顾地抛出去：
【附录一：云州瘴疠沼泽深处，每逢月圆之夜，有赤色异光冲霄，疑是旷世奇珍“血菩提”成熟之兆，服之可易筋洗髓，平添一甲子精纯功力！附大致方位：沿毒龙涧逆流而上，见三株枯死铁木向西十里……】
（原主手札里提过云州沼泽有异光，多半是沼气，但谁在乎？）
【附录二：西域白驼山庄旧址（已荒废），地下密室或有“西毒”欧阳锋逆练《九阴真经》之心得残篇，虽凶险异常，然威力绝伦！】
（欧阳锋？好像是个很厉害的疯子，死了很多年了吧？正好死无对证！）
【附录三：传闻“北丐”洪七公将《打狗棒法》精要藏于汴京东郊五十里外破败山神庙佛像左耳之中，以待有缘……】
（洪七公刚才就在广场，把这水搅得更浑！）
他搜刮着脑海里所有残存的信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每一句都指向足以让江湖人疯狂的“机遇”。他甚至把原主听来的某个关于“前朝贵妃墓藏有驻颜仙丹”的乡野传说也写了上去。
笔触狂乱，血不够了就再咬一口，指尖早已血肉模糊，但他浑然不觉。
最后一笔落下。
《万界秘录》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整个柴房映得一片惨白！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作响，仿佛承载不住这泼天的谎言中所蕴含的、足以颠覆江湖的“影响力”！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波动，以柴房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横扫而出，穿透墙壁，掠过高空，瞬间连接了散布于汴京城内及周边地区的所有天碑！
……
这一夜，注定无眠。
城南，怡红院已是一片狼藉。
黄药师脸色铁青地站在废墟中央，玉箫低垂，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脚下的青砖碎裂成粉，显然怒火未曾稍减。追踪那“异常神念波动”极其困难，仿佛对方只是个模糊的虚影，又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干扰遮蔽，进展缓慢得令人抓狂。
洪七公蹲在一旁的断墙上，啃着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新鸡腿，眉头也皱着：“邪门，真是邪门。丁春秋那老怪滑溜得很，但也不至于一点痕迹不留。刚才那波动……像是有人隔空给了咱们一闷棍，又藏起来了。”
其余几位赶来探查的高手也面面相觑，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
轰！轰！轰！
城东、城西、城内、城外……所有天碑，再一次，同时亮起！
比之前潜龙榜出现时更加耀眼，更加夺目！
金色的字迹如同天罚判书，煌煌降临于每一座碑体之上！内容一模一样，正是林夜刚刚写下的那些“惊世秘闻”！
【惊世秘闻：黑风寨后山枯井底，疑似藏有前朝“剑魔”独孤遗刻……】
【附录一：云州瘴疠沼泽深处……“血菩提”……】
【附录二：西域白驼山庄旧址……逆练《九阴真经》之心得残篇……】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怡红院废墟。
就连洪七公的鸡腿都忘了嚼，嘴巴张得老大。
黄药师猛地抬头，看着离此地最近的一座天碑上那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独孤遗刻？玄铁重剑？血菩提？欧阳锋心得？打狗棒法精要？！
这……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却又每一个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东西？！
是谁？到底是谁？！刚刚才揭露了丁春秋的“阴谋”（现在看来说不定也是假的），转眼又抛出了这么多重磅秘闻？这手段，这信息量……简直匪夷所思！耍着全天下的人玩吗？
他原本集中在追踪神念上的心神，瞬间被这更加爆炸性的信息冲得七零八落！
几乎在同一时间，整个汴京，以及所有能看到天碑的地方，全都炸开了锅！
“剑魔独孤求败的遗刻？！在黑风寨？！”“血菩提！能增加一甲子功力！天啊！”“欧阳锋的练功心得？！疯了！都疯了！”“打狗棒法精要在山神庙？快！快去东郊！”
贪婪、怀疑、疯狂、激动……种种情绪在每一个看到碑文的人心中爆炸开来！
无数原本已经睡下或还在观望的江湖人，像被打了鸡血一样从床上、从酒馆里、从暗巷中跳起来，眼睛赤红地抓起兵器就往外冲！
呼喝声、马蹄声、破风声瞬间响彻汴京的夜空！人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各个不同的方向——西北、云州、西域、东郊——疯狂涌去！
乱了！彻底乱了！
比起点评高手，这种直指绝世秘籍和天材地宝的消息，对普通江湖人的吸引力大了何止百倍！
皇城司的暗卫刚刚摸到一点关于“潜龙榜散布者”的蛛丝马迹，就被这新一轮、范围更广、更加难以控制的混乱彻底打乱了部署，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量可疑人员失控地冲向城外，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南衙廨房内，正伏案书写文书的展峰笔尖一顿，猛地抬起头，侧耳倾听着窗外骤然爆发的巨大喧嚣。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远处天碑上新的金色字迹，以及街道上如同疯魔般奔走呼号的人群，那双疲惫却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更深沉的忧虑。
“又来了……这次是……宝藏？”他喃喃自语，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窗棂，“搅动风云，唯恐天下不乱……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忽然想起那个在广场角落，躲闪得异常熟练的泥腿子少年。一丝模糊的念头闪过，但立刻又被眼前这更宏大的乱象所淹没。太疯狂了，那少年不像是有这种能耐的人……吧？
柴房内。
林夜瘫软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成了。
他感觉到，《万界秘录》上那份【威胁名录】关于黄药师的状态，瞬间发生了改变。
【名目：黄药师（东邪）】【状态：追踪被大幅干扰（受“惊世秘闻”强烈冲击，心神失守，溯源进程中断）。注意力已被“独孤遗刻”、“欧阳锋心得”等讯息强烈吸引（疑为真，陷入天人交战）。预计六个时辰内无法重新有效追踪。】
【实时动向：于怡红院废墟处呆立（极度震惊，疑虑重重，杀意暂缓）】
六个时辰！
林夜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暂时……安全了。
他看着名录上其他几条，皇城司的注意力显然也被这新的乱局吸引，展峰的怀疑依旧搁置，那个李鬼手……好像也跟着人流往城外冲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虚脱感席卷而来，但随之涌起的，却是一种掌控命运的微弱快感。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低头看着手中漆黑的书册，仿佛在看一件绝世凶器，又像是在看唯一的救命稻草。
窗外，汴京的夜沸腾如粥，杀声、喊声、马蹄声、破风声交织成一曲疯狂的乐章，都是为了他随手泼洒出的、虚假的诱饵。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一个躲在漏风柴房里、指尖淌着血、在生死线上刚刚挣扎回来的小人物。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