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闹市藏真,浊酒观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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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衙牢房的铁门,是在一种近乎滑稽的匆忙中被打开的。
一名低级衙役拿着钥匙,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震惊和对上面命令的困惑,对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林夜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你走运!上头有令,查清了,跟你没关系!滚吧!以后少凑热闹!”
林夜低着头,掩去眼底一丝了然,唯唯诺诺地应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走出牢门,仿佛还没从惊吓中恢复。他甚至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审视的目光扫过他,但很快就移开了——与《战神图录》那等惊天动地的大事相比,他这个“不小心撞破不良人行动”的泥腿子,实在无足轻重。
跨出南衙那阴森的门槛,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但弥漫在空气中的氛围已然不同。少了些昨日那种盲目的狂热,多了几分压抑的激动和深沉的议论。人们交头接耳,谈论的不再是近在咫尺的黑风寨或山神庙,而是遥远而神秘的“留马平原”、“惊雁宫”、“战神图录”。这两个词仿佛拥有魔力,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自觉地压低声音,眼神闪烁。
巨大的危机,因更巨大的风波,悄然消弭。
林夜拉低兜帽,将那份劫后余生的虚弱的表演维持到拐入一条无人小巷后才缓缓收起。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感受着体内那缕明显壮大了不少、自行缓缓运转的内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力量。虽然依旧微末,却是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需要消化这次所得,更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藏身之所。泥犁巷是绝不能回去了。展峰或许暂时被引开,但那条鹰犬的直觉太可怕,保不齐哪天又会嗅着味道摸回来。
他在巷子深处找了个无人角落,再次翻开《万界秘录》。这一次,他书写的内容极其简单低调:
【求:汴京城内,租金低廉,人员混杂,易于藏身,且近期无重大纠纷之落脚处。】
他支付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影响力”,很快,书页上浮现出一个地址和简单信息:【城西,骆驼巷,大杂院。掌柜孙瘸子,贪财,不问来历。】
城西骆驼巷,那里是比泥犁巷更混乱、流动人口更多的区域,三教九流混杂,正是藏身的绝佳所在。
他毫不犹豫,立刻动身。
半个时辰后,林夜站在了骆驼巷口。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脂粉、汗臭和食物馊味混合的复杂气味。街道狭窄,两侧是歪歪扭扭的矮棚屋和简易楼房,晾晒的破旧衣物像万国旗般挂得到处都是。叫卖声、孩童哭闹声、醉汉的呓语声嘈杂地混在一起。
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家“大杂院”,其实就是一栋破旧二层木楼隔出的十几个小单间,共用一個水井和茅厕。掌柜孙瘸子是个眼皮耷拉、满身酒气的老头,果然如日记所说,只瞥了林夜一眼,收了最低限度的定金,扔过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便不再多问一句。
房间在二楼最里间,只有一床一桌一凳,窗户对着后院堆积如山的垃圾,光线昏暗,但足够隐蔽。
林夜反锁上门,仔细检查了房间各处,确认没有可疑之处后,才真正松懈下来。他打来井水,仔细清洗了伤口和身体,换上了那件旧斗篷下的干净衣物(虽然依旧破旧),将从牢房里带出来的些许晦气洗去。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饥饿。书写《战神图录》的精神损耗尚未完全恢复。
他需要食物,也需要信息。
稍作休息后,他再次出门,依旧兜帽遮面,来到了骆驼巷口一家生意最好、也最嘈杂的露天食摊——“老张头打卤面”。这里人流量大,消息灵通,且都是底层江湖人或力夫闲汉,没人会注意一个默默吃饭的独行者。
他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加一勺辛辣的咸菜,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竖起耳朵,如同蛰伏的蜘蛛,开始捕捉空气中流动的每一丝信息。
果然,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战神图录》和惊雁宫。
“听说了吗?少林达摩院的首座昨天就下山了!”“何止!武当七侠好像也动身了!”“嘿,你们说,那留马平原在哪儿啊?老子也想去碰碰运气!”“就你?省省吧!没听天碑上说吗?非有缘者不可得!那地方,肯定是宗师神仙打架,咱们去就是送死!”“妈的,要是能弄到一张去留马平原的地图就好了,肯定能卖大价钱!”“做梦吧!现在有点门路的都在找地图,找向导,价格炒上天了!”
议论声中充满了兴奋、嫉妒和不着边际的幻想。
林夜默默吃着面,心中冷笑。地图?向导?惊雁宫循地脉天星而动,入口稍纵即逝,岂是凡俗地图能标注的?这些人根本不明白他们觊觎的是何等存在。而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去追逐镜花水月吧。
除了《战神图录》,也有零星的议论涉及到之前的混乱。
“……黑风寨那边好像消停点了,死的人太多,都没劲打了。”“东郊山神庙还僵着呢,谁也不敢先动手碰那佛像耳朵,嘿嘿。”“星宿派和西域喇嘛好像罢手了,都跑了,估计也冲着《战神图录》去了。”
他泼出的脏水,正在慢慢沉淀,或者被更大的浪潮覆盖。
就在这时,邻桌几个刚从码头卸完货的力夫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哎,听说了吗?码头刘老大昨天栽了!”“咋回事?刘老大不是挺横吗?”“横个屁!惹到硬点子了!就那个新来的,‘翻江蛟’吴莽,手底下真硬!三拳两脚就把刘老大和他那几个泼皮兄弟全放倒了!码头现在归他罩了!”“吴莽?没听过这号人物啊?哪冒出来的?”“谁知道呢,好像外地来的,凶得很!不过听说他挺讲规矩,力气大,干活也利索,就是不准人欺行霸市。”
一个陌生的、突然冒出来的、身手不错且似乎有点原则的码头帮头目?
林夜心中微微一动。这种底层力量的变动,往往不引人注目,但有时候,却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他默默记下了“翻江蛟吴莽”这个名字。
吃完面,他放下几文钱,起身离开嘈杂的食摊,如同滴水汇入河流,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回到大杂院那间小小的囚室般的房间,他关上门,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尝试着引导体内那缕内息按照最基础的法门运转。过程依旧生涩缓慢,但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息在流动,在一点点地滋养、修复着这具亏空已久的身体。
力量在一点点积累。
信息在一点点收集。
他就像一只悄悄结网的蜘蛛,隐于这汴京城最混乱肮脏的角落,借助《万界秘录》和自身的感官,默默观察着、聆听着因他而起的江湖风云。
苟下去。
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然后,下一次落笔,或许就不再是搅动风云,而是……精准地,为自己窃取一份真正的机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