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鹬蚌争,渔翁窥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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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近,汴京沉入一片死寂,唯有更夫拖沓的梆子声在深巷中孤独回荡。
骆驼巷大杂院二楼,林夜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如同夜行的狸猫,灵巧地翻出,落在后院堆积的杂物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夜行的寒风瞬间灌入衣领,让他精神一振。体内那缕内息自发运转,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的动作比以往更加轻捷。
西三巷废弃油坊,离骆驼巷不算太远,恰好在他近日摸清的路线范围内。
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贴着墙根最深的阴影疾行。微弱的“气息遮蔽”能力全力运转,虽不能完全隐形,却也足以让偶尔巡逻路过的、睡眼惺忪的武侯下意识忽略掉这个模糊的存在。
很快,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朽油脂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废弃油坊到了。
这是一片很大的废弃场院,残破的砖窑如同巨兽的骸骨匍匐在黑暗中,地上满是碎砖烂瓦和凝固的黑色油污。此刻,场院中央,却影影绰绰地聚集了二三十号人,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火把的光芒跳跃不定,映照着一张张紧张、凶狠又带着贪婪的脸。
一拨人衣衫杂乱,大多提着砍刀棍棒,是“野狗帮”的混混。另一拨人则相对精悍些,少数几个腰间鼓鼓囊囊,似乎藏着短兵器,是“黑蛇帮”的打手。双方正在对峙,污言秽语的叫骂声在夜风中低低传播,火药味浓烈,一触即发。
林夜伏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场中。他的目标不是看热闹,而是寻找日记提示中可能存在的“利”。
果然,在黑蛇帮为首的那个刀疤脸汉子脚边,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麻布袋,袋子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抹金属的冷光——似乎是几柄质地不错的短刃,甚至可能有一两把军中流出的制式匕首。而对面的野狗帮帮主,一个獐头鼠目的家伙,目光也时不时贪婪地瞥向那个袋子。
看来,这场火并的导火索,就是这批黑市流出的“好货”了。
“刀疤刘!别他妈废话!这批家伙,见者有份!你想独吞,问问老子手里的棍子答不答应!”野狗帮帮主嘶吼道。
“呸!癞皮狗!这货是老子兄弟们拿命换来的!你想抢?那就看看今晚谁躺下!”刀疤脸狞笑着,从后腰抽出一把雪亮的短斧。
话音未落,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一声怒吼如同信号,两拨人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撞在一起!
叮叮当当的兵刃碰撞声、沉闷的肉体打击声、痛苦的惨叫声、疯狂的咒骂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火把被打翻,人影在明暗交错中疯狂厮杀,鲜血很快飞溅出来,染红了地面。
混乱,极致的混乱。
林夜的心脏微微加速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专注。他像一块礁石,死死钉在阴影里,眼睛飞快地移动,捕捉着战场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他在等。等一个鹬蚌相争、两败俱伤的时刻。
战斗异常惨烈。野狗帮人多势众但乌合之众,黑蛇帮人少却更狠辣凶悍。不断有人哀嚎着倒下,或是被砍翻,或是被棍棒砸倒。
终于,机会来了!
刀疤脸果然凶悍,一柄短斧舞得虎虎生风,接连劈翻了三四个野狗帮众,但他自己也挂了彩,胳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而那个野狗帮帮主,则被黑蛇帮一个阴险的家伙从侧面一棍子抽在小腿上,惨叫着倒地。
双方的核心人物都受了伤,手下人也死伤近半,剩下的也杀红了眼,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敌人吸引。
就是现在!
林夜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从矮墙后滑出,不是冲向战场中心,而是沿着最边缘的阴影,以一种近乎贴地爬行的姿态,速度快得惊人,直扑那个被短暂遗忘在战圈边缘的麻布袋!
微弱的“气息遮蔽”在高速移动下效果大打折扣,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拼杀上,无人留意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正接近他们的战利品。
五步、三步、一步!
林夜的手触到了那粗糙的麻布!入手一沉!好东西!分量不轻!
他毫不贪心,甚至没时间查看里面具体是什么,猛地将整个袋子提起,转身就往回蹿!
就在他提起袋子的瞬间,混战中一个黑蛇帮的小头目恰好瞥见了这一幕,惊怒交加地大吼:“操!有人偷货!!”
这一声大吼,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让混乱的战场骤然一滞!
刀疤脸和倒地的野狗帮帮主几乎同时扭头,看到了那个正提着他们的命根子想要溜走的黑影!
“找死!”“拦住他!”
愤怒的咆哮声同时从两边响起!刚才还打生打死的两帮人,此刻竟然同仇敌忾,剩下还能动的七八个人,红着眼睛朝着林夜扑了过来!
林夜头皮发麻,将速度提到了极致!体内那缕内息疯狂运转,灌注双腿,让他跑得比平时快了何止一倍!
但他提着沉重的袋子,速度终究受影响。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和怒吼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暗器破空的声音(或许是飞刀或石子)擦着耳边飞过!
不能直线跑!必须利用地形!
他猛地一个变向,冲进一堆半人高的废弃砖垛后面,紧接着又钻进一个破败的砖窑门洞!
追兵被稍微阻碍了一下,叫骂着分散包抄。
林夜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他知道,一旦被围住,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他目光瞥见砖窑深处,似乎有一个被烂木板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可能是过去排烟的通道,或者只是塌陷形成的狗洞?
来不及细想!他猛地撞开烂木板,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狭窄潮湿,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炱和老鼠屎的味道。他拼命向前爬,根本顾不上方向。
身后的叫骂声和脚步声被隔绝在外,变得模糊不清。他们似乎没敢立刻追进这个未知的洞穴,或者在洞口犹豫了。
林夜不敢停,在黑暗中凭着感觉拼命爬行了不知多久,直到彻底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才敢稍微放缓速度,剧烈地喘息起来。
冷汗早已湿透重衣。
他靠在冰冷粘腻的洞壁上,感受着怀中沉重麻袋的冰冷触感,和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腔的狂跳。
得手了。
也差点把命搭上。
这渔翁之利,不好拿。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小心翼翼地解开麻袋口。
借着从身后洞口方向透来的极其微弱的反光,他看到袋子里躺着三柄锻造精良的短刃,刀身泛着幽蓝的冷光,显然是淬过毒的好货;还有两把军中专用的三棱破甲锥,杀气逼人;最底下,竟然还有一小袋沉甸甸的、约莫二三十两的碎银子!
发财了!
不仅是武器,还有现钱!
巨大的风险,带来了远超预期的回报!
林夜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但很快又被警惕取代。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谁知道这条暗道通向哪里?追兵会不会绕路堵截?
他收起激动的心情,将袋子重新扎好,背在身上,继续朝着黑暗的深处,谨慎地摸索前行。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