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污渠亡命，毒蚀如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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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沉重地压迫着眼球。

冰冷、粘腻、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的污水，漫过腰际，每向前挪动一步，都像在抗拒着某种无形的胶质。腐烂的秽物和不知名的渣滓蹭过皮肤，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和战栗。

林夜几乎是闭着气，凭借着《万界秘录》偶尔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微弱意念指引，在这迷宫般的城市排污沟渠深处，艰难地跋涉。

【右转……三十步后左有废弃支渠，可暂避……】

冰冷的字迹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他立刻摸索着向右转去，脚下被滑腻的淤泥一绊，差点整个人栽进污水中。他慌忙扶住粗糙湿滑的石壁，指尖传来的冰冷和蠕虫爬过般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肩胛处，那被毒针擦伤的地方，此刻正传来一阵阵加剧的、如同无数蚂蚁啃噬般的麻痒和刺痛，并且正沿着手臂缓慢地向上蔓延。被污水浸泡后，那感觉更是变得灼热起来，像有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那里。

不良人的毒……果然厉害。

他咬紧牙关，忍着眩晕和恶心，默默数着步子。二十九、三十……到了！他向左摸索，果然触碰到一个更狭窄、水位稍低的岔道入口。他毫不犹豫地挤了进去，直到污水只漫到大腿根，才敢稍微停下，背靠着相对干净一点的石壁，大口喘息——尽管吸入的依旧是令人作呕的腐臭空气。

暂时安全了。

至少，暂时甩掉了那个如影随形的不良人。

他颤抖着手，摸索着扯开肩头破烂的衣衫。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片皮肤已经肿胀起来，触手一片滚烫，并且失去了部分知觉。

必须处理一下！否则不等走出这地下迷宫，毒气就可能攻心！

可他身无长物，连干净的水都没有，更别说解毒药了。

绝望再次袭来。

就在此时，《万界秘录》再次传来微弱的暖流，似乎试图缓解他的不适，但对于这蔓延的毒素，效果微乎其微。

同时，关于【威胁名录】上展峰和那“宫内”势力的状态，自动在他脑海中更新了一部分，仿佛日记在被动汲取远方信息：

【展峰：已于东郊山神庙弹压械斗（伤亡惨重，场面混乱），焦头烂额，暂时无暇回溯泥犁巷监视事宜。】

【？？？（宫内）：因城外多处乱局失控，皇城司力量被大幅牵制，启用“不良人”调查“天碑源”之指令暂缓（效率与可靠性存疑）。】

乱局……还在持续。官方力量依旧被牢牢钉在外面。

这为他争取了时间，但无法解决眼前的剧毒。

怎么办？

他的目光（尽管在黑暗中无用）下意识地投向怀中日记。

这东西……能记录天下事，能监控众生相，能指引生路……难道，就不能解一点区区毒伤？

一个荒谬却又带着唯一希望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再次咬破那根早已伤痕累累的食指——剧痛反而让他精神一振——凭着感觉，在 probably是空白页的地方，用血写下：

【急！不良人剧毒，肩胛擦伤，麻痒灼热蔓延，何解？！】

写完之后，他屏住呼吸，等待着。

《万界秘录》轻微震动了一下。墨迹渗入。

但……没有立刻浮现出任何解毒药方或是灵丹妙药。

反而是一行新的、似乎毫不相干的字迹，缓缓浮现。这次不是意念传递，而是他指尖触摸到的、纸张上实际出现的凸起感：

【据载：三百里外黑风山混战，死者枕藉，血沃荒土。激战处，恰生有数株“腐骨草”，其汁液腥臭，然恰能克制多种阴秽之毒，以毒攻毒。】

腐骨草？黑风山？

林夜一愣，随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黑风山……那是他信口胡诌的藏宝地！此刻正因为虚假的“独孤遗刻”而杀得血流成河！

这日记……竟然告诉他，能解他毒的草药，就生长在那片因为他一句谎言而变成修罗场的战场上？！

这是巧合？还是某种冰冷而残酷的讽刺？

想要解毒，就必须去往那片他自己制造的尸山血海之中？

而且……三百里外！他现在身中剧毒，困在汴京地下臭水沟里，如何去得了三百里外？！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骂娘之时，那字迹下方，又缓缓浮现出另一行更小的、仿佛备注般的文字：

【另：汴京西市“鬼手”药铺后院墙角阴沟内，或有前年自黑风山移植、未能成活之腐骨草残株干枯留存（店主曾试以此入毒药），或可一试。药性猛烈，慎用。】

柳暗花明！

汴京西市！就在城里！

虽然只是可能存在的干枯残株，药性猛烈，但总比彻底无望好！

“鬼手”药铺？原主的记忆里似乎有点印象，那是一家门面很小、据说也私下卖些见不得光东西的古怪药铺！

希望之火再次微弱地燃起。

他必须立刻去西市！在毒素彻底扩散之前！

他仔细地将《万界秘录》揣回怀里贴身放好，感受着那微弱暖流对抗着毒素带来的冰冷麻痹感，咬紧牙关，重新涉入污浊的水中，根据日记偶尔传来的指引，朝着记忆中通往西市方向的沟渠支线，艰难地挪动。

每一步都更加沉重，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手肘。黑暗和恶臭无休无止地折磨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前方终于传来细微的光亮和水流声的变化！

他奋力向前，推开一堆堵塞的杂物，眼前豁然开朗——虽然依旧昏暗，但已经不再是绝对的黑暗。他挤出了一处半废弃的排水口，外面是更加宽阔、但同样污秽的主渠，远处甚至能看到零星投射下来的、黎明天光般的微弱光线。

这里已经接近地面了。

而就在他挣扎着爬出支渠，踏上主渠边狭窄湿滑的走道时，怀中的日记又是一震。

【警告：感应到多名携带“不良人”标识之低语气息，于西市“鬼手”药铺周边区域活跃（原因未知）。】

林夜的动作瞬间僵住，刚刚燃起的希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

不良人……也在鬼手药铺附近？

他们怎么会去那里？是巧合？还是……他们算准了自己可能需要解毒，提前布控？！

毒素带来的冰冷，瞬间侵蚀到了心脏。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