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粉墨登场，戏台暗藏蹊跷
---
屠宰场的腥臊气完美掩盖了自身的存在。林夜如同蛰伏的毒蛇，在兽皮堆下静静等待了整整两个时辰，直至外界追捕的喧嚣彻底平息，唯有野狗在远处为争抢碎肉而低吠。
他这才悄无声息地钻出，内力微震，抖落一身污秽，气息依旧收敛如常。夜行衣已不能再穿，他将其埋入臭水沟底，换上了之前准备的一套半旧青布长衫，脸上略作修饰，掩去过于锐利的眼神，添了几分风尘仆仆的困顿，看起来像个寻亲不遇、盘缠将尽的落魄书生。
白日里繁华的锦官城，在晨曦微露时显露出另一种面貌。早起的贩夫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赶着去码头抢活计的苦力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沿街的铺面陆续卸下门板，露出里面尚未完全苏醒的沉寂。
林夜混在稀疏的人流中，低着头，看似漫无目的地走着，耳朵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空气中流动的每一丝信息。
“……昨晚东街好像闹贼了？汇丰号那边动静不小……”“嘘……小声点，听说没抓到，好像是什么飞贼……”“管他呢，反正跟咱们没关系。诶，听说‘锦绣班’今儿个下午在百花潭那边搭台子，唱全本《白蛇传》？”“是吗？那可不能错过！锦绣班的角儿，尤其是那个新来的青衣，啧啧，那身段唱腔……”“哪个青衣？”“好像叫……叫‘云娘’？对，就叫云娘！听说原来是江南来的，厉害着呢……”
锦绣班？云娘？青衣？
林夜脚步微微一顿。《万界秘录》推演出的“戏班”二字，与这偶然听到的议论悄然重合。
是巧合？还是……
他改变了方向，朝着路人所说的百花潭走去。
百花潭是锦官城西一处风景秀丽的所在，平日便是游人如织，若有戏班搭台，更是热闹非凡。不到晌午，潭边空地上已然用木料和布幔搭起了一座颇为气派的戏台，后台区域用帷幔围起，隐约可见人影穿梭，传来吊嗓子的咿呀声和锣鼓家伙的调试声。台下早已聚集了不少等着看热闹的百姓，小贩们也趁机支起了摊子，售卖瓜子零嘴。
林夜找了个不起眼的茶摊角落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戏台周围。
戏班人员忙碌着，班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嗓门洪亮，指挥若定。武生们在一旁压腿热身，花旦们对镜描画着浓重的油彩……一切看起来都与寻常戏班无异。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后台入口处。那里，一个穿着素雅青衣、并未上妆的女子正低声与班主说着什么。女子身段窈窕，侧脸线条柔美，但眉宇间似乎锁着一丝淡淡的愁绪，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想必那就是“云娘”了。
林夜静静观察着。他发现那云娘虽然在与班主说话，眼神却似乎有些飘忽，偶尔会极其快速地、不易察觉地扫过台下某些特定的方位，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捻着水袖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似乎有些紧张。
而戏班里的几个负责搬运箱笼的“伙计”，脚步沉稳，眼神锐利，看似在干活，实则始终保持着某种警惕的站位，隐隐将后台区域护在中间。这些人，不像普通的戏班员工。
有点意思。
林夜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
午后，锣鼓敲响，好戏开场。《水漫金山》一折，唱念做打，引得台下叫好连连。那云娘饰演的白素贞，唱腔哀婉动人，身段行云流水，确实功底深厚，引得满堂彩。
然而，在林夜眼中，她的表演虽完美，却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感。尤其是在与“法海”对峙的段落，那眼神中的决绝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更深的恐惧与无奈，不似全然入戏，倒像是……身不由己？
戏至中场，休息时分。台下观众纷纷活动腿脚，小贩们叫卖得更起劲。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名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在两名小厮的簇拥下，径直走向后台区域，似乎与班主发生了争执，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说好的！我家老爷今日宴客，点名要云娘过府唱一曲堂会！银子不是问题！”管家语气强硬。“刘管家，您行行好，这……这下午的场子都开了，云娘走了，我这戏怎么唱？台下观众不得砸了我的台子？”班主一脸为难，额角见汗。“那是你的事！我家老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耽误了时辰，你这戏班子就别想在成都府混了！”管家威胁道，挥手就让小厮去拉扯那刚刚卸下头面、正在休息的云娘。
云娘脸色煞白，向后躲闪，眼神中充满了惊恐，看向班主。
班主似乎极其忌惮那“刘老爷”，咬牙跺脚，最终还是妥协了，对云娘低声道：“云娘……你就辛苦跑一趟吧，唱完就回来，我……我给你加钱……”
那几名看似伙计的护卫互相对视一眼，并未立刻阻止，反而微微让开了道路，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
云娘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被那两个小厮半推半就地带着，就要离开后台。
台下观众看得莫名其妙，议论纷纷。
林夜冷眼旁观。这出“强抢戏子”的戏码，演得未免太过刻意。那管家底气虽足，眼神却不够蛮横；班主的为难浮于表面；而那几名护卫的默许，更是蹊跷。
是试探？还是想借此将“云娘”转移？
无论哪种，都证实了这戏班有鬼，这云娘身上有秘密！
就在那管家带着云娘即将走出人群时，林夜指尖微弹，一粒沾了少许“腐肌粉”的瓜子壳，无声无息地射中了那管家小腿的承山穴。
“哎呦！”管家只觉得小腿一阵剧痛钻心，伴随难以忍受的奇痒，惨叫一声，噗通摔倒在地，抱着腿满地打滚，哀嚎不止：“我的腿！痒死我了！疼啊！”
两名小厮顿时慌了手脚，连忙去扶管家。
场面一阵混乱。
云娘吓得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班主和那些护卫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突发状况。
林夜趁此机会，如同游鱼般穿过人群，悄然靠近了云娘身边，以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想脱身，跟我走。”
云娘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面容陌生的落魄书生。
林夜不再多言，转身便向人群外走去。
云娘看着地上惨嚎的管家，又看看那些眼神闪烁的护卫和班主，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终一咬银牙，竟真的提起裙摆，低着头，快步跟上了林夜！
这一下，变故突生！
班主和那些护卫脸色大变！他们没想到云娘竟然真的敢跟陌生人走！
“站住！”“拦住他们！”
几名护卫再也顾不得掩饰，厉喝着扑了上来！身手矫健，赫然都是练家子！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彻底搞不清状况了！
林夜冷哼一声，并未回头，反手连弹！
嗤嗤嗤！
数道凌厉指力破空而出，精准地打在冲在最前面三名护卫的膝弯穴道上！
那三人只觉得膝盖一麻，噗通噗通跪倒在地，一时竟难以起身！
《惊神指》的威力，岂是这些普通护卫能抵挡？
趁此间隙，林夜一把拉住云娘的手腕，低喝一声：“走！”
内力微吐，带着她如同毫无重量般，瞬间挤开混乱的人群，向着不远处错综复杂的小巷疾奔而去！
“追！快追！”班主气急败坏地怒吼。
剩余的护卫和那两名小厮慌忙扶起还在惨嚎的管家，又想去追，却被看热闹的人群和闻讯赶来的街坊围得水泄不通，一时难以脱身。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落魄书生拉着云娘，消失在了巷口。
小巷深处，林夜松开手，看着惊魂未定、气喘吁吁的云娘。
“姑……姑娘暂且安全了。在下并非歹人，只是见姑娘似有难处，出手相助。”他恢复了那副落魄书生的口吻，拱手道，“不知姑娘为何……”
云娘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惊疑不定地看着林夜，美眸中泪水涟涟，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恩公！求恩公救救我！”
---
（第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