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白虎堂前惊密谋 璇玑阁中盗画书
亥时的梆子声刚刚敲过,萧无痕和叶孤鸿正在府中寻找白虎堂所在,只见那蜿蜒的卵石小径被夜雾浸得发亮。
萧无痕突然被叶孤鸿拽住衣袖,“且慢!前方三岔路口,左侧小径落满枯叶,右侧石板却泛着水光。”
他玉箫轻点右侧石板上反光的露痕,“今晨无雨,定是活水溅湿,往右!”萧无痕颔首道。
“慢行,有暗哨。”萧无痕贴着假山低声说,叶孤鸿会意点头,袖中弹出颗石子,精准击中荷塘中央的荷叶。
“什么人!”暗哨低喝,三道黑影疾掠而去。
萧无痕与叶孤鸿借着假山阴影的掩护,悄然靠近白虎堂。
叶孤鸿轻轻推开虚掩的堂门,门轴转动时发出极轻的“吱呀”声,仿佛夜风拂过枯枝。
推开门来,只见堂内陈设古朴庄重,正中是一堵《白虎啸天图》壁画,画中的白虎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纸而出。
壁画下是一张紫檀木供桌,桌上摆着青铜香炉,炉中青烟袅袅,散发出沉静的檀香。供桌两侧各立着一排红木药柜,柜上镶嵌着螺钿花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萧无痕在供桌上摸索着,指尖抚过炉身蟠龙纹,在龙睛处触到细微凸起。
三轻两重按下后,供桌后方传来机括转动的闷响,果然有暗格。
萧无痕摸索着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青花瓷瓶,瓶身绘着祥云纹样,他指尖轻轻拂过瓶身,感受着釉面细腻的触感。
他打开瓶子倒出一颗丹药,这丹药不论从气味还是颜色,都和无贪给的无异,萧无痕大喜道:“就是它了!”
叶孤鸿守在门边,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萧无痕从怀中取出冰灵丹,一颗颗替换着瓷瓶中的解药。他的动作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脚步声渐近,萧无痕迅速将瓷瓶放回原处,两人闪身躲入供桌后的阴影中。
烛光摇曳,映出两名侍卫的身影。其中一人举着灯笼照了照堂内,嘟囔道:“方才明明听见动静……”
另一人笑道:“你莫不是被那猫儿吓破了胆?”两人说笑着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萧无痕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萧无痕和叶孤鸿正准备悄然离开白虎堂,忽然屋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两人迅速屏住呼吸,躲入《白虎啸天图》的壁画之后。
两人透过画壁的缝隙处向外观望,只见堂门被推开,一前一后走进两人。
为首的中年男子身穿华贵锦袍,衣料上绣着繁复的云纹,金线在烛光下闪烁,显得格外尊贵。
他的面容沉稳,眉宇间透着一股威严,额头上的几道皱纹如同岁月刻下的印记,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与冷静。鼻梁高挺,唇线紧抿,嘴角微微下垂,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身材魁梧,步伐稳健,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与自信。尽管年过四旬,但精神矍铄,鬓角虽有几缕银丝,却丝毫不减其威严,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紧随其后的黑衣人则截然不同。他身着一袭宽大的黑袍,衣料厚重,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黑袍的边缘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流动的血液,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人皮面具,那面具毫无瑕疵,完美地贴合在他的面庞上,将他的真实面容掩藏得严严实实,让人无从窥探。
然而,仅从那露出来的双眼,便能感受到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
他的身材修长,步伐轻盈,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无声的暗影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锋芒毕露,却又深不可测。
两人步入堂内,中年男子环视四周,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每一处角落。
黑衣人则静立一旁,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萧无痕和叶孤鸿屏息凝神,心跳如鼓,生怕一丝响动暴露了行踪。
堂内烛火摇曳,檀香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静而诡秘的气息。
黑衣人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白虎啸天图》上,仿佛在凝视着画中白虎的威严,又似在沉思着什么。
片刻后,那中年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山岳般沉稳:“密使远道而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观赏这幅画吧?”
黑衣人微微颔首,声音沙哑而冰冷,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大公子,说笑了,此次前来,确有两件事相商。既然童大人正在处理千画宴的事情,那么就有劳大公子代为转达。”
那中年男子,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笑非笑地看着黑衣人:“哦?愿闻其详。”
黑衣人声音低沉而冷峻:“第一件事,解药。”
中年男子目光一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解药?密使的意思是……”
黑衣人冷冷道:“解药的数量,需再增三成。金国需要更多的人手,而这些人所有家人的性命,皆系于此药。”
中年男子轻笑一声:“密使倒是直言不讳。不过,解药炼制不易,所需药材更是稀缺,三成……恐怕有些为难,我先给你五十颗!”说罢,他从暗格处取出那瓷瓶,递给黑衣人。
黑衣人接过瓷瓶,声音如冰:“大公子,这第二件事,便是联合灭辽之事。希望童大人和大公子在朝中代为疏通,尽快促成此事。”
那中年男子眉头微皱,似在权衡利弊,他缓缓道:“此事颇有些为难,朝中反对之声甚多,我和义父想了很多办法。其实这次的千画宴也是为了促成此事,那长公主是道君皇帝最宠信的女儿,只要她能开口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讽:“童大人手握重兵,朝中又有蔡京等人相助,何惧那些迂腐之辈?”
“况且,契丹人已中了我们的计,百花帮谢长老府中藏有易龙图一事,便是我们放出来的假消息!”
“此事定会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契丹墨蛟帮和百花帮相互厮杀,实力必定大损,你我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中年男子听闻此事,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密使果然高明,不过,关于易龙图一事,我们已探得此图在大内璇玑阁中密藏,不日即可取得!”
黑衣人大喜,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如此甚好,在下静候佳音!”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却各怀心思。
烛光摇曳,映照出两人阴晴不定的面容,仿佛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正在这静谧的白虎堂中悄然展开。
黑衣人目光深邃,仿佛在谋划着更大的阴谋。
听到此处,躲在画壁后的萧无痕和叶孤鸿面面相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萧无痕的拳头紧握心中暗想:“金国密使竟与童贯勾结,意图联金灭辽,此事若成,天下必将大乱!百姓生灵涂炭!”
叶孤鸿则握紧了手中的剑,心中暗道:“那易龙图,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我们得想办法潜入大内璇玑阁,抢先一步取得此图!”
此时,黑衣人声音低沉而冰冷:“大公子,事不宜迟,解药和攻辽之事,还请尽快安排,金主那边,静候佳音。”
中年男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密使放心,宁某自当竭尽全力。”
两人再次对视,仿佛在无声中达成了某种默契。随后,两人转身离去。
萧无痕和叶孤鸿屏息凝神,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萧无痕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离开,再做打算!”叶孤鸿点头。
两人悄然从画壁后闪身而出,迅速离开了白虎堂。
夜色如墨,萧无痕与叶孤鸿借着假山的阴影,迅速换回便装。
二人心中隐隐不安,担心画宴生变,便一路疾行至画宴厅。
然而,当他们踏入厅内时,却见画轴散落,杯盘倾倒,宾客早已散去,只剩几名仆役在收拾残局。
萧无痕心中松一口气,正欲转身离去。
忽听得廊下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他心头一紧,抬眼望去,只见方才在白虎堂中所见的华服中年男子正缓步而来,身后跟着两名侍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四周。
萧无痕心中一凛,暗道:“不妙,他怎会在此?”
叶孤鸿握紧了剑柄,低声道:“你先走,我来断后!”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仿佛随时准备拔剑相向。
萧无痕目光一闪,脑中急转,低声道:“萧兄,莫慌,我自有对策。”
话说间,那中年男子已至厅前,目光如电,直射二人,声音低沉而威严:“二位是何人?深夜在此,所为何事?”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
萧无痕上前一步,神色从容,双手递上邀请函:“这位大人,我二人乃是江湖画师,今日受邀参加画宴,此刻正欲离去,却不想惊扰了大人。”他的声音温和而恭敬,仿佛真的只是一名痴迷于画作的画师。
中年男子瞟了一眼邀请函,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画师?既是画师,宴会早已散去,为何不尽早离去?深夜在此徘徊?”
萧无痕微微一笑,声音从容不迫:“大人明鉴,我二人是爱画成痴之人。
今日画宴上见一幅《寒山烟雨图》,笔法精妙,令人叹服。无奈画宴匆匆结束,未能尽兴,连连忘返间,想不到却误了时辰。”
中年男子神色渐缓,他抬眼看向萧无痕,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哦?既是爱画之人,可识得此画作者?”
萧无痕不慌不忙,答道:“此画乃名家画师李唐所作,笔法苍劲,意境深远。尤其那烟雨朦胧处,墨色层层晕染,堪称绝妙。”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声音中带着几分认可:“不错,确是李唐真迹。想不到你二人年纪轻轻,却有如此眼力。”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中年男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既是爱画之人,此次便不予追究。不过,府上规矩森严,二位请尽快离去吧!”
萧无痕接过画轴,恭敬道:“多谢大人宽宏,我二人定当谨记。”
中年男子挥了挥手,示意二人离去。萧无痕与叶孤鸿拱手告辞,转身快步离开画宴厅。
叶孤鸿长舒一口气,低声道:“好险!若非你急中生智,今日恐怕难以脱身。”
萧无痕目光深沉,低声道:“此人城府极深,方才虽未深究,但未必全然信我。我们须尽快离开此地,迟则生变。”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正当萧无痕与叶孤鸿欲翻墙离去时,忽觉脑后生风,一股凌厉的劲气直逼而来。
萧无痕心头一凛,低喝一声:“小心!”两人同时侧身闪避,只见一支铁箫擦着他们的衣角掠过,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只见那中年男子手持铁箫,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二人身后,目光冷冽,说道:“二位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叶孤鸿紧握着长剑,剑身微微颤动,暗自思忖:“得尽快脱身才行。”念头方起,他不再丝毫迟疑,手腕一抖,长剑出鞘,直刺中年男子面门。
那中年男子,身法鬼魅,看似随意地微微侧身,便轻松避开这凌厉的一击。
与此同时,手中铁箫贴着剑脊蜿蜒而上。在接触到剑身的瞬间,一股刚猛无匹的气劲从铁箫上传来。
叶孤鸿的剑身在触及那股无形气劲的刹那,剑势陡然一滞,那气劲力量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地压在他的剑身上。
叶孤鸿的反应极快,他手腕轻轻一抖,剑尖瞬间变换方向,如毒蛇吐信般猛地横点而出,目标直取对手胸前“膻中穴”。
这一剑蕴含的剑气凛冽至极,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竟将旁边的池水掀起,形成一个水幕向着中年男子压去。
中年男子见状,铁箫横扫,刹那间,那原本轻柔的水幕,在这霸道无匹的刚猛气劲冲击之下,瞬间就被撕扯成无数细碎的水珠,化作一道道利刃,击向叶孤鸿周身要穴。
“破!”中年男子爆出一声仿若洪钟大吕般的雷霆暴喝。
叶孤鸿只觉一股摧枯拉朽的罡风迎面扑来。
见此情形,他剑锋横扫,与此同时,纯阳真气如汹涌的洪流般,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那水珠被剑气击落。
“好个纯阳无极功!”中年男子眼中陡然精光暴涨,他手中的铁箫骤然化作十二道虚影,这一招蕴含着先天八卦的至理,看似杂乱无章的箫影,实则暗藏着六十四卦的无穷变化。
每一道虚影都裹挟着一股磅礴的天地之力,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彻底压制。
叶孤鸿的剑气刚刚与之相触,便如同撞上了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只听得“咔嚓”一声,叶孤鸿虎口迸裂,血珠尚未落地,便已被那凌厉的箫风瞬间蒸成血雾,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一旁的萧无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惊骇到了极点,瞳孔放大,暗自惊叹:“这是玄天神剑,是昆仑派失传已久的剑法,我也仅仅只是听师叔提及过!”
萧无痕深知情况危急,再无丝毫迟疑,身形一闪,如鬼魅般上前与叶孤鸿一同夹攻中年男子。
只见他手中玉箫轻轻一抖,这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巧妙地将对方刚猛无俦的劲气导入,此刻萧无痕借力使力,引动“太冲穴”的劲道,使得劲气更加迅猛。
中年男子露出一丝惊色,急忙挥动铁箫,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箫剑相击,发出阵阵清脆的金铁交鸣声,那声音震耳欲聋。
那中年男子脸上满是惊疑不定之色,忍不住大声问道:“镜花水月术?小子,你是昆仑何人门下?”
萧无痕与叶孤鸿目光在空中交会,刹那间,彼此眼中皆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他们心中清楚,今日所面对的敌人绝非等闲之辈,倘若不尽全力拼杀,只怕在这凶险的战局中难以全身而退。
萧无痕率先出手,手中玉箫微微颤动,发出一阵清越的鸣响。
紧接着,他的身形如灵动的游龙,施展出精妙的“天罡御步”。
每一步落下,都精准无误地踏在“乾宫”“坤宫”等关键方位之上。
与此同时,他手中玉箫招式变幻无穷,令人眼花缭乱。
时而如灵蛇吐信,轻巧地点向对手的“膻中穴”,试图扰乱对方的气机;
时而又如利箭离弦,迅猛地刺向“百会穴”,那招式看似天马行空,毫无章法,实则暗合八卦之理,每一招每一式都暗藏玄机。
然而,对面的中年男子却似乎洞悉一切,只见他手中铁箫随意一挥,仿若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出,竟将萧无痕如潮水般的攻势尽数化解于无形之中。
叶孤鸿见萧无痕的攻势受阻,当机立断,纯阳真气凝聚于剑尖,整个人宛如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朝着对手迅猛冲去,剑尖直指对手的“神阙穴”。
这一剑,快得如同闪电,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一把利刃强行撕裂。
然而,中年男子却依旧镇定自若,只是微微侧身,以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姿态,手中铁箫轻轻一点叶孤鸿的“合谷穴”。
这看似随意的一点,却蕴含着深厚的内力与精妙的技巧,瞬间将叶孤鸿这凌厉无比的一剑巧妙地引向了一旁。
萧无痕见状,足尖轻点,踏着“震宫”“巽宫”方位,身形飘忽不定,令人难以捉摸。
手中玉箫顺势而出,直取对手的“气海穴”。
与此同时,叶孤鸿也不甘示弱,剑锋如同一道无形的大网,将对手的“命门穴”紧紧笼罩其中。
两人配合默契,攻势如潮。
但见那中年男子不慌不忙,手中铁箫在空中飞速画圆。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竟将萧无痕与叶孤鸿二人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再次尽数化解。
随着战局的不断发展,萧无痕与叶孤鸿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萧无痕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虽然他的步法依旧精准,可速度却明显迟缓了下来,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叶孤鸿只觉得虎口一阵阵发麻,手中的剑仿佛也变得沉重起来。
尽管他的剑招依旧快捷如风,可却始终难以突破对方那如铜墙铁壁般的防御。
反观中年男子,他的招式愈发凌厉,每一次挥动铁箫,都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
中年男子瞅准时机,猛然使出一招“天璇式”。这一招如雷霆万钧,铁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取萧无痕的“膻中穴”。
萧无痕躲避不及,被逼得连退三步,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与此同时,中年男子铁箫顺势横扫,如同一股汹涌的暗流,将叶孤鸿逼至“坎宫”方位。
此刻,二人背靠而立,气息紊乱,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很明显,他们已然落入了下风,局势对他们极为不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