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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龙双璧录

共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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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3) 无招险胜神霄道 醉剑挑落逢春诀

叶孤鸿剑尖微微一颤,随即缓缓撤了回来。

只见他轻笑一声,似乎在笑这不可思议的局势反转,“王真人手下留情,晚辈也自当如此。”

赵玉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眼睁睁看着那柄长剑刺入叶孤鸿的肩膀,鲜红的血珠顺着剑锋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叶大哥!”她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素来端庄的仪态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她三步并作两步跃上擂台。

叶孤鸿转头看她,苍白的脸上还挂着那抹熟悉的浅笑。

可赵玉分明看见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和微微发颤的指尖。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别动......”她声音哽咽,双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手臂,把他搀扶下擂台坐好。触手处衣料已被鲜血浸透,温热的液体沾了满手。

赵玉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叶孤鸿想抬手替她擦泪,却被她一把按住:“别乱动!”她凶巴巴地瞪他,可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唇瓣让这凶相毫无威慑力。

此时王禀早递上金疮药和纱布。

赵玉接过时,指尖都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可当掀开被血染红的衣衫,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时,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傻丫头......”叶孤鸿轻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抚上她的脸颊,“这点小伤算什么?”

“闭嘴!”赵玉打断他,手上包扎的动作却十分轻柔,“那一剑你明明可以......”

“可以比他先快一步是吧?”叶孤鸿接过赵玉的话,目光中满是温柔,静静凝视着她那泛红的眼眸,嗓音低沉而略带疑惑地说道:“玉儿,我却不这么想。那王文卿看似凶狠地向我出招,可我却觉得那剑他像是存心让我避开的。”

“你想啊,那剑来势汹汹,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离我的心脉处偏了三寸。若他真是全力以赴,我恐怕当场就性命不保了。玉儿,你说这王真人为什么要有意想让呢?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缘由?”

赵玉咬着下唇不答话,手上的绷带却系得格外用力,惹得叶孤鸿“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活该!”她嘴上这么说,手上力道却立刻放轻了,“下次再这样不顾自己安危,我就...我就...”

她别过脸去,声音细若蚊呐:“就不理你了......”

叶孤鸿痴痴地笑了,牵动伤口又皱起眉头。

他望着赵玉哭红的鼻尖和湿润的睫毛,心中一片柔软。

这时,李逢春负手踱步而来,锦缎长袍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金光,衣摆上绣着的百花纹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颤动,仿佛活物般妖异。

他嘴角噙着假惺惺的笑意,眼角堆起的皱纹里藏着阴冷的算计:“叶少侠的伤势可要紧?还能继续比武么?”声音拖得绵长,像蜜里裹着针,字字扎在众人心头。

赵玉猛地抬头,杏眼里燃起两簇怒火。

她纤细的手指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却已按上腰间长剑,剑鞘上的缠绳被攥得咯吱作响:“李副帮主这是何意?”声音清冷如霜,却掩不住其中的颤抖。

“姑娘莫急。”李逢春故作惊讶地摊开双手,袖口金线绣的百花纹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他转向台下,突然提高声调:“按照大会规矩,每个门派有两人挑战资格。我们百花派,方才鹏举贤侄用去一个名额......剩下一个名额当然是本副帮主我了!”话音未落,台下已是一片哗然。

“放屁!”一个虬髯大汉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乘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他腰间的大环刀叮当作响,几个同样义愤填膺的年轻侠客已经按捺不住,纷纷拔出兵器。

天山派那位曾出言讥讽的弟子更是直接跃上擂台,剑尖直指李逢春:“姓李的!小爷陪你过招!”他年轻的面庞因愤怒而涨得通红,剑穗在风中剧烈摆动。

“诸位!诸位!”李逢春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卷绢帛,慢条斯理地展开,“白纸黑字的规矩,诸位是要当众撕毁武林公约么?他特意将“不得代战”四个朱砂大字对着台下展示,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青城派掌门余万舟气得胡子直翘,手中茶盏“啪”地摔得粉碎:“无耻之徒!”几个白发苍苍的老镖师摇头叹息,而年轻一辈的侠客们更是群情激愤,有人甚至开始往台上扔杂物。

“肃静!肃静!”大会执事慌忙敲响铜锣,却压不住众人的怒火。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几个小门派的弟子已经撸起袖子,眼看就要冲上擂台。

此时宁宗泽盘坐在场边蒲团上,额角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眯眼看着台上李逢春那张堆满假笑的老脸,心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屈辱感。

“好一个借刀杀人......我聪明一世,反而成了他手中的棋子!”他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呸!”往地上吐出一口口水。

暗道:“我实在没见过比我还厚颜无耻之辈!”他倒是有自知之明,此时觉得这屈辱比方才与叶孤鸿一战的内伤显得更为刺痛。

赵玉此时已气得浑身发抖,她看见李逢春说话时,喉结下方“天突穴”随着假笑不断滑动,恨不能一剑刺穿那处要害。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叶孤鸿突然轻笑一声。这笑声不大,却奇异地让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玉儿!”叶孤鸿撑着王禀的肩膀站起来,苍白脸上浮起淡淡笑意:“李副帮主既然按规矩来......”他忽然闷哼一声,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新包扎的纱布,“叶某自当......奉陪。”

“你疯了?”赵玉急得去拽他衣袖,却被他反手握住她的双手,掌心相贴处,她感受到他刻意传递的内息——虽紊乱却仍绵长。这个发现让她心头微震,突然意识到什么,睫毛轻颤着垂下。

叶孤鸿将染血的纱布最后一角掖好,忽然仰头对王禀低语几句。这位铁塔般的汉子先是一愣,继而咧嘴一笑,转身挤入人群。不多时,他捧着个粗陶酒坛回来,坛口泥封未启,却已透出凛冽酒香。

“前辈。”叶孤鸿右手拎着酒坛踏上擂台,伤口牵动时眉峰微蹙,声音却清朗如常,他忽然举起酒坛,阳光下陶坛粗糙的纹路清晰可见,“可否容晚辈饮口酒压一压疼痛?”

李逢春眼角抽搐,喉结又滑动了几下。他盯着那酒坛,仿佛在掂量其中是否有诈,最终挤出一丝干笑:“叶少侠,请自便。”

叶孤鸿将酒坛泥封拍开,右手单手托坛,仰头时喉结滚动如孤峰耸峙。

琥珀色的酒液倾泻而下,有些顺着下颌流过脖颈,混着未干的血迹浸入衣领。

台下众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看着这个身负重伤的年轻人硬生生灌下整坛烈酒。

“砰!”空坛砸在青石板上迸裂成碎片。

叶孤鸿抬手抹去唇边酒渍,被烈酒灼红的双眼亮得惊人。

他忽然放声大笑:“三十年的女儿红!王大哥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翻出来了!”

笑声震得擂台边旌旗猎猎作响。

赵玉攥着染血的帕子,看见阳光穿透酒液未干的发梢,在他周身镀了层金边。

那个总爱在月下与她细说剑招的青年,此刻仿佛将天地浩气都饮入了肺腑。

“好!”

“痛快!”

喝彩声如潮水般漫过全场,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镖师竟湿了眼眶,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他们纵横江湖多年,见过无数豪杰,却少有这般伤重仍笑饮烈酒的豪气。

“这小子......真有种!”一个大汉猛地一喊,他是镇远镖局的镖头李震天,素以勇猛著称,此刻却像个孩子般激动得满脸通红。

“饮尽这三十年的女儿红,还敢如此张狂地面对强敌,叶少侠这份豪气,老夫佩服!”一位身穿灰布长袍的老者抚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许。

“可不是嘛!”旁边的铁掌帮长老接话道,“想当年,我面对强敌也从未有过这等气魄!”他哈哈大笑,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叶少侠这一笑,倒是把李逢春那老匹夫的架子全吓没了!”一个青城派的年轻道士突然冒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俏皮,“我就说嘛,咱们江湖儿郎,什么时候怕过谁?”

“阿弥陀佛!”一个少林僧人双手合十,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这才是真正的武林风范!”他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赵玉站在一旁,看着人群中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些江湖儿郎或许认不清李逢春的阴险狡诈,但他们对叶孤鸿那份不屈的豪气,却是真心实意地钦佩。

这等豪气,让台下所有人折服了,就连李逢春那阴鸷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短暂的畏惧和犹豫。

叶孤鸿转身抱拳,伤口崩裂的血珠随动作甩出一道弧线。

他望向李逢春时,眼底的醉意与战意交织成灼人的光:“前辈,请。”

李逢春不自觉退了半步,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强弩之末的年轻人,饮下的不是消愁的鸩酒,而是点燃战魂的火油。

那空酒坛碎裂的陶片,此刻正映着千万道刺目的阳光,恍若满地锋芒。

叶孤鸿踉跄踏出第一步时,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半道弧形。

他身形摇晃如风中芦苇,左肩伤口渗出的血珠却诡异地沿着剑脊滑落,在“膻中”与“鸠尾”两穴之间连成一道血线。

“得罪了!”他含混吐出一句话,右手长剑突然自下而上斜撩,这一剑看似歪斜,剑尖却精准指向李逢春喉间“廉泉穴”。

李逢春急忙后撤三步,只见叶孤鸿左脚踏“离宫”,右足点“坎位”,身形如游龙般在八卦方位间穿梭。

他左手作成端酒杯饮酒姿势,每饮一口并不存在的“酒”,剑势就凌厉三分——第三口时剑光突然炸开,化作九道虚影同时刺向李逢春周身大穴。

李逢春额头渗出冷汗。他百花神剑本以轻灵见长,此刻却像陷入蛛网的飞蛾。

对方剑路完全违背常理——明明看着要刺向“期门”,中途却突然变招点向“章门”,看似醉倒的踉跄,转身就成了杀招。

更可怕的是,那柄长剑时不时突然从绝不可能的角度刺出,仿佛执剑者当真化身为醉眼朦胧的酒徒。

叶孤鸿突然旋身倒卧,长剑自腋下反刺。

李逢春仓皇格挡时,剑锋已擦过他腰间“带脉穴”,割断三根金丝绦带。

台下顿时爆出喝彩,却见叶孤鸿就势滚地,剑尖点地借力腾空,人在半空竟又饮了口“酒”。

李逢春心中愈发惊惶。

他发现自己每次出剑都像打在棉花上——明明看准对方“肩井穴”刺去,那醉汉却恰巧一个趔趄避开;刚要变招攻其下盘,对方又似醉非醉地踩到“震宫”位,反手一剑直取自己“曲骨穴”。

百花神剑中最精妙的“蝶恋花”剑式,此刻竟像稚童舞棍般笨拙。

赵玉站在台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紧紧锁在台上的叶孤鸿身上。

此刻,他的步法看似踉跄,剑招却精妙绝伦,每一式都似暗藏玄机。看着看着,赵玉的思绪忽然飘远,回到了百花谷那个星河璀璨的月夜。

“叶大哥......”她轻声呢喃,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美好的回忆从心底拉扯出来。

那夜的叶孤鸿也是这般醉意朦胧,却又在仰头饮酒的刹那,剑尖如游龙般点向她咽喉三寸前的“廉泉穴”。

那时的她惊得后退半步,却看见他醉眼朦胧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玉儿,这招‘醉里挑灯’,专破百花神剑的’蝶恋花’。“

月色如水,银辉洒满山谷。他的剑招时而如狂草泼墨,肆意奔放;时而如工笔细描,精致入微。

最令她刻骨铭心的,是那记“月下独酌”——他看似醉倒仰卧,宛如一片落叶随风飘零,然而长剑却从她意想不到的角度斜挑而上,“铮”的一声响,剑尖精准地悬停在她“膻中穴“前三寸处,轻轻震落了她鬓边的海棠花。

“原来那时候......”赵玉眼前一亮,恍然大悟,唇角不自觉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场看似凶险万分的比试,不过是叶孤鸿将那些月下共舞的剑招,一一在李逢春身上重现罢了。

只是,此刻他剑势中的杀机,比起那夜的温柔与写意,更多了几分凌厉决绝。

此时,酒气在叶孤鸿经脉中奔涌如江,只见他足尖忽地一错,竟踏了个踉跄步。

青石板在他脚下仿佛变成了波涛汹涌的江面,身形左摇右晃间,却暗合九宫“乾、坎、艮”三方位变化。

李逢春的长剑直刺他咽喉“廉泉穴”,却又被他一个仰身避过,酒气混着血腥味喷在李逢春面上。

叶孤鸿大笑间长剑斜挑,剑锋划过一道浑圆轨迹,看似毫无章法,却正封住李逢春刺向“膻中穴”。

“铛”的一声,火星溅在两人衣袍上。

李逢春只觉剑身传来古怪劲力,似泥牛入海,又似巨浪拍岸,震得他手腕发麻。

叶孤鸿忽然身形如风中杨柳般旋至李逢春左侧。

长剑看似软绵绵点向“肩井穴”,临近时却突然加速,剑尖颤动如灵蛇吐信,竟同时笼罩“云门”、“中府”二穴。

李逢春大惊,急忙脚踏百花迷踪步后撤,袖中三枚毒针激射而出。

针尖蓝芒在阳光下闪烁,分取“睛明”、“人迎”、“气海”三处死穴。叶孤鸿却似醉眼朦胧,长剑在身前划出个酒瓮般的圆弧。

“叮叮叮”三声脆响,毒针尽数被磕飞,其中一枚竟反向射向李逢春面门!

“你!”李逢春偏头避过,额角已见冷汗。

这哪是醉剑?分明是醉形醒意,看似东倒西歪的步法,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八卦生门上。

他咬牙变招,百花神剑“万紫千红”式骤然展开,剑光如暴雨梨花,将叶孤鸿周身大穴尽数笼罩。

这百花神剑,叶孤鸿在百花谷中,不知与鹏举拆了多少回了,已烂熟于胸,此刻借着酒意,招式上更加随心所欲!

叶孤鸿忽然仰天打了个酒嗝,身形如烂泥般瘫软下去。

就在众人惊呼时,他却以剑尖点地,整个人横悬空中,堪堪避过所有剑芒。

酒坛碎片被他足尖勾起,如暗器般射中李逢春膝眼“阳陵泉”。

“啊!”李逢春吃痛跪地,手中剑招顿时散乱。

他惊怒交加地发现,那些看似随意的醉步,此刻竟在青石板上留下个完整的八卦阵图——叶孤鸿始终在引导他踏入死门!

叶孤鸿醉眼歪斜,长剑忽然脱手飞出,如醉汉抛杯般旋向李逢春。

这一掷毫无杀气,李逢春却如临大敌,百花剑法守势尽出护住胸前要穴。

不料那长剑飞至半途突然下坠,“锵”地插入青石板,剑柄正好撞在他足底“涌泉穴”上。

李逢春整条右腿顿时酸麻难当。

还未及反应,叶孤鸿已如鬼魅般贴面而来,带着浓烈酒气的掌心轻轻按在他“膻中穴”上:“前辈……嗝……承让了。”

这一掌若是发力,足以震碎心脉。

李逢春面如死灰,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他忽然发现,叶孤鸿那双醉眼里,清明之色比剑锋更冷。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

赵玉紧攥的帕子悄然落地,上面绣的并蒂莲已被指甲掐出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