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4) 玉面深藏樊楼中 玄机巧破四芳居
此时，萧无痕等人与工匠们一同潜入密道夜以继日，已经挖了整整十天了。
只见身后二十余名壮汉呈蜈蚣状匍匐排开，铁锹与陶瓮传递的闷响此起彼伏，不时夹杂着压抑的呛咳声——那是地气裹挟着硫黄味的毒瘴所致。
“再加把劲！”萧无痕抹了一把糊住眼帘的泥浆。
“听这水声——”他突然将耳朵贴向潮湿的土壁，众人屏息凝神，果然听到上方传来沉闷的轰隆声。
叶孤鸿在队列中段猛地直起腰，“萧兄，这动静不对！按图纸……”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簌簌落下土块，众人慌忙擎起火把，只见甬道顶部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蜿蜒扩展。
“换木桩！”叶孤鸿从队尾挤上前，“陈大哥，把你那件裘皮袄垫在承重点！”被点名的汉子二话不说，扯下浸透的狐裘。
方清雪突然抓住萧无痕的手腕，“萧大哥，看这土层！土里混着青膏泥，这该是前朝修地宫时用的防水层……”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空洞的凿击声。
“通了！”最前头的石匠突然大叫一声，手中的铁铲猛地穿透了土层。阴冷的风裹着腥咸的水汽倒灌进来，火把的光芒瞬间暗了三分。
萧无痕夺过火把，凑近缺口，但见三尺外的土层后，隐约可见青砖垒砌的弧形穹顶——正是四芳居地下暗渠的防水闸门！
“慢着！”方清雪突然扯住正要挥锄的萧无痕，“青砖缝隙渗水呈墨绿色，这是混了毒水！”
众人闻言，急忙后退，却见那渗出的毒水触地即冒出白烟，瞬间蚀穿了三寸厚的榆木桩。
萧无痕反手撕下袖口的布条，就着灯焰点燃，掷向渗水处。
幽蓝的火焰腾空而起，众人惊见毒水竟似活物般蜷缩退避！
“火把！所有火把集中到前排！”他的嗓音已哑得不成样子，“叶兄，带人凿东侧土墙，要赶在毒水蔓延之前！”
叶孤鸿闻言，立即提起开山斧，大步跨向东侧土墙。
他挥动斧头，斧刃劈入土墙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咔嚓”声，土块四溅。
“都过来！集中在一起挖！”叶孤鸿低喝一声。
身后的壮汉们迅速聚拢，铁锹、铁锄齐上阵，土墙在众人的合力下逐渐松动。
叶孤鸿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泥水滑落，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缓，斧头一下又一下地劈在土墙上，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其中。
“再加把劲！快通了！”叶孤鸿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带着一丝紧迫。
他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斧刃每一次劈下都带起一片土块。突然，斧头劈入土墙的瞬间，传来一声空洞的回响。
“通了！”叶孤鸿低吼一声，斧头猛地一撬，土墙轰然倒塌，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一股冷风从洞中吹出，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瞬间冲散了甬道中浑浊的空气。
“快，把火把拿来！”叶孤鸿伸手接过火把，点燃后凑近洞口。
火光摇曳中，众人看到洞口后是一条狭窄的排水沟，沟中积满了浑浊的泥水，但并未有溺水的迹象。
“排水沟！”叶孤鸿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毒水会被引到这里，我们可以从这里绕过去！”
萧无痕闻言，迅速指挥众人：“所有人，跟着叶兄，从排水沟绕过去！快！”
众人纷纷跟随叶孤鸿，钻入排水沟。
沟中泥水没及膝盖，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但没有人抱怨。
叶孤鸿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火把照亮了前方的路。
“小心脚下，沟底可能有碎石。”叶孤鸿低声提醒，手中的火把稳稳地举着，为众人照亮前路。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哗啦”的水声，叶孤鸿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安静。
他侧耳聆听，隐约听到水流的方向发生了变化。
“前面有岔路，水流被分流了。”
叶孤鸿低声说道，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我们顺着主水流走，应该能避开毒水。”
众人点头，继续跟随叶孤鸿前行。
排水沟逐渐变宽，泥水也渐渐退去，脚下的路变得稍微好走了一些。
叶孤鸿的脚步依旧稳健，但他的呼吸却微微急促，显然体力消耗极大。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叶孤鸿加快脚步，手中的火把几乎要熄灭。随着他们靠近，光亮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个通往地面的出口。
“到了！”叶孤鸿低喝一声，率先冲出排水沟。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仿佛从地狱中逃出生天。
萧无痕走到叶孤鸿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叶兄，多亏了你，否则我们今日恐怕难逃此劫。”
叶孤鸿闻言，眉头微皱，目光顺着萧无痕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排水沟的尽头，赫然是一道被凿穿的土墙，墙后隐约可见湍急的水流正顺着通道涌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沉声道：“萧兄，你是说……这无极八卦阵的阵眼，竟在这排水沟中？”
萧无痕点了点头，说道：“正是。
方才我们挖通东侧土墙时，我注意到这排水沟的水流方向与阵法的布局完全吻合。毒水返灌的路径，正是阵眼所在。
宁宗泽布下此阵，恐怕从未想过，我们会从地下直捣黄龙。”
叶孤鸿沉吟片刻，低声道：“但广济河水势凶猛，若贸然引水，恐怕会波及城中百姓。”
萧无痕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却依旧平静：“叶兄，童贯以冰红毒控制朝廷权贵，早已将汴京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若不破阵，今后恐怕会有更多人沦为他的傀儡。况且，广济河水虽猛，但只要我们控制好引水口，便可将其引入四芳居地下，既破此阵，又不殃及无辜。”
叶孤鸿沉默片刻，沉声道：“好，既然如此，我们便依计行事。但此事风险极大，需得万无一失。”
萧无痕微微一笑，说道：“叶兄放心，我已命人在广济河堤上布置好了引水口，只待今夜子时一到，便可开闸放水。届时，毒水与河水相冲，无极八卦阵必破无疑。”
方清雪走上前，轻声对萧无痕说道：“萧大哥，我方才查看过排水沟的水流，发现其中掺杂着些许铁锈。若我所料不差，这无极八卦阵的机关核心，恐怕是由精铁打造。毒水浸蚀铁器，必会加速阵法的崩溃。”
萧无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低声道：“清雪妹妹果然心思缜密，如此一来，我们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子夜时分，暴雨依旧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仿佛无数细碎的鼓点敲击在人心头。
萧无痕等人伏在四芳居附近的一处高耸的屋顶上，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笠边缘流淌而下，在青瓦上汇成一道道细流。
远处的四芳居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映出模糊的光影。
萧无痕微微眯起眼睛，透过雨帘紧盯着四芳居的动静。心中既有期待，又有一丝隐隐的紧张。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萧大哥！”方清雪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轻柔，“你看，四芳居的东侧暗门似乎有些异动。”
萧无痕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东侧的一扇暗门微微晃动，似乎有人正在里面焦急地推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低声道：“看来毒水已经开始侵蚀机关核芯了。”
叶孤鸿伏在一旁，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四芳居的方向，心中暗自思忖：“四芳居的崩塌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地底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仿佛有巨兽在地下咆哮。
紧接着，四芳居内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叫：“底下进水了！快跑啊！水有毒！快跑啊！”
这声喊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四芳居内顿时乱作一团，无数人影从各个暗门蜂拥而出，有的衣衫不整，有的赤着脚，在雨水中狼狈逃窜。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突然间四芳居的主楼内冲出一个黑衣男子，那男子脸色铁青，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在雨水中闪烁着寒光。
他大声喝道：“都给我站住！快去把水给我堵住，谁敢临阵脱逃，格杀勿论！”
然而，他的威胁在恐慌的人群中显得如此无力。
更多的人从暗门涌出，在雨水中四散奔逃。
那黑衣男子气得脸色发白，一剑劈向身旁的柱子，木屑飞溅。
就在这时，四芳居的地底再次传来一阵更为剧烈的轰鸣声，仿佛整个建筑都在颤抖。
地面开始出现裂痕，雨水顺着裂缝渗入地下，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毒水正在腐蚀着一切。
“快跑！地要塌了！”人群中传来一声绝望的呼喊，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纷纷加入逃命的行列。
有的人甚至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在雨水中狂奔，踩在破碎的青石板上，脚底被划出道道血痕。
那黑衣男子见状，脸色铁青，挥剑斩向一名逃窜的手下，怒吼道：“谁敢再逃，这就是下场！”
然而，他的威胁在恐慌的人群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更多的人从地下冒出来，四散奔逃。
雨势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四芳居的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仿佛无数细碎的鼓点敲击在人心头。
水不断涌入四芳居的地下，地底的轰鸣声愈发剧烈，仿佛一头巨兽在咆哮。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四芳居的地底彻底崩裂，浑浊的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大半个庭院。
萧无痕等人伏在屋顶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方清雪紧紧抓住萧无痕的衣袖，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萧大哥，四芳居的地基已经开始崩塌了，我们是不是该撤离了？”
萧无痕微微摇头，目光依旧紧盯着四芳居的方向，语气沉稳而坚定：“再等等，要看到四芳居崩塌，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叶孤鸿伏在一旁，突然指向四芳居的方向，低声道：“萧兄，你看，那黑衣男子似乎要逃了。”
萧无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那黑衣男子站在四芳居的主楼前，脸色铁青，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尖在雨水中闪烁着寒光。
他的目光在慌乱的人群中扫过，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愤怒。
“大势已去！”那黑衣男子低吼一声，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迅速从四芳居的侧门冲出，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萧无痕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低声道：“他果然逃了。”
方清雪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萧大哥，看来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四芳居的地基已经彻底损毁，无极八卦阵也随着地下机关的崩塌而瓦解。”
叶孤鸿冷哼一声，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不屑：“童贯的走狗也不过如此，临阵脱逃，毫无骨气。”
萧无痕微微叹气，说道：“叶兄，不必在意。
我们的目标已经达成，无极八卦阵已破，童贯的阴谋也破灭了，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他再也无法控制那些人了，反而会被那些失去至亲的人反噬，只是可怜了那些无辜的人了。”
此时，赵玉从一旁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萧师弟，真是神机妙算！简直是诸葛再世！不费一兵一卒，便将此阵破解，简直是妙不可言！”
萧无痕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谦逊：“此并非我一人之功，而是大家的共同努力。
若非清雪夜观天象，并提醒我近日会天降大雨，叶兄带着众人挖通排水沟，我们也不可能如此顺利。”
方清雪脸颊微红，低声道：“萧大哥过奖了，我只是尽了绵薄之力。”
众人站在屋顶上，看着四芳居在雨水中彻底崩塌。
萧无痕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胜利的喜悦，也有对那些无辜之人的怜悯。
他低声说道：“希望这一切，能换来汴京的片刻安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