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4) 无招险胜神霄道 醉剑挑落逢春诀
叶孤鸿摇摇晃晃站定,他醉眼歪斜着看向李逢春,抱着拳,突然打了个酒嗝:“前辈,得罪了。”
李逢春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右手仍保持着握剑姿势微微颤抖,喃喃自语:“无招胜有招,师兄竟然把‘无花总诀’也传授于他了。”
李逢春抱拳还礼,双手却突然化作毒蛇吐信,右掌“阴风蚀骨”直取叶孤鸿胸口“膻中穴”,左掌“百花摧心”暗袭腰间“命门穴”。
双掌未至,腥风已激得叶孤鸿酒意全散。
“小心!”
台下惊呼未落,叶孤鸿醉眼骤然清明。
他身形如风中残烛般后仰,右手并指成剑,酒气在经脉中炸开,指尖竟迸出三寸气芒,直刺李逢春丹田“气海穴”。
“噗!”
“嗖!”
两道声响几乎同时迸发。叶孤鸿指尖没入李逢春气海的同时,一串紫檀佛珠破空而来,正中李逢春后背“灵台穴”。
佛珠上附着的大力金刚指力,震得他五脏六腑如遭雷击。
“呃啊——”李逢春面容扭曲如恶鬼,前冲的掌力瞬间溃散。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丹田处汩汩渗出的鲜血,又艰难扭头望向佛珠来处。
慧悟方丈单掌竖立,白眉下的双眼精光暴射:“阿弥陀佛!李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老和尚的声音如暮鼓晨钟,震得李逢春耳中嗡嗡作响。
“好得很!”李逢春嘴角溢出血沫,身子瘫软在地上。
台下此时才爆发出震天骂声:
“卑鄙!”
“枉为一代宗师!”
台下的骂声如汹涌潮水,此起彼伏,似要将这擂台淹没。
然而,一阵杂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仿若平地惊雷,陡然打断了这如潮的谩骂。
焦木与陈煜神色仓皇焦急,脚步踉跄地奔到李逢春身旁。
焦木那原本那沉稳的眼神,此刻已被惊恐与不甘填满,像是一只受伤后垂死挣扎的野兽。
他猛地蹲下身子,双手颤抖着去扶李逢春,口中还不住地喘着粗气。
好不容易将李逢春扶持着坐起,焦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猛地转头,冲着身后那几个掌门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啊!”那声音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陈煜也赶忙附和着,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叫嚷道:“别忘了你们答应过的事!现在不趁机发难,更待何时!”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与急切都宣泄出来。
几个掌门面面相觑,脸上均露出了犹豫之色。
青城派掌门余万舟那两道浓眉紧紧地皱在一起,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为难与犹豫:“这......这恐怕不妥吧?”
其他掌门也纷纷点头,表情各异,却都在犹豫要不要听从焦木的命令。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尖锐刺耳的啸声划破长空,那声音像是锋利的刀刃切割着空气。
众人还未及反应,只见从山门外如潮水般涌进数百名帮众。
他们个个脚步匆匆,表情严肃,瞬间就将擂台围得水泄不通。
叶孤鸿像是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原本坐着的他也霍然起身,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的目光如电,快速地在四周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赵玉敏锐地察觉到了叶孤鸿的紧张,她轻轻走上前去,挽住叶孤鸿的手臂,那只纤细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柔地按了按,宛如一阵春风拂过。
她在叶孤鸿耳边低语:“叶大哥,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中。”
叶孤鸿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神色镇定自若,一双明眸清澈而坚定,仿佛这混乱的局面尽在她的预料与掌控之中。
叶孤鸿心中的疑虑虽未完全消散,但看到赵玉这般镇定的神态,紧张的情绪也稍稍得到了舒缓。
焦木见此情形,心中更是焦急如焚。
他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李逢春和帮众之间来回踱步,嘴里不断地踱步,催促着身后的几人,猛地提高声音:“你们再不上,等会就来不及了!”
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突然提高声音,像是要用自己的气势压制住众人,“你们要是不敢动手,我焦木来做先锋!”
然而,他话音未落,孙长老和月轮就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此时的孙长老,面色冷峻得如同寒冰,眼中闪烁着的寒光仿佛能把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众人面前,冷冷地看着焦木,声音犹如从地狱传来一般,冰冷而又充满威慑力:“还不束手就擒?山门外的守卫已经全部被我们收拾了。你们抓住的拜月教教众,也都被我们营救出来了。现在整个百花帮总坛,都是我们的人。”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了焦木和陈煜。
焦木和陈煜的脸色瞬间由紫涨转为惨白,那失血般的苍白让他们的嘴唇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就在这时,焦木的视线不经意间扫向神霄派一方,这一扫,他发现原本坐在那里的王文卿已然不见踪影。
再定睛看去,那林灵素浑身瑟瑟发抖,犹如风中残烛一般。
焦木看了林灵素这般模样,不禁怒从心头起,向前跨出几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林灵素像是一只被抓住的鹌鹑,扑腾着翅膀,此时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求饶,脸上满是惊恐,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只是奉命行事啊,全然不知情啊。”
看到这情景,众人心中已然明白,此人在此事中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罢了。
再看台下,宁宗泽原本所在的位置也已空空如也,只剩下周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各路人马。
焦木心中一阵绞痛,像是遭受了重重一击,他知道大势已去,不可挽回,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瞬间萎靡了下来,但仍不甘心地挣扎着。
焦木的面皮剧烈地抽搐着,那表情仿佛被恶魔附身一般。他的眼神更加空洞而绝望。
随后又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丝疯狂,他喉头瞬间发出“咯咯”的怪响,那声音在这寂静又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显得尤为刺耳。
紧接着,他不顾一切地冲崆峒派掌门等人嘶吼:“跟我们杀出去!你们妻儿老小中的‘冰红毒’只有我们能解!”此时的焦木,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又像是濒死之人发出的最后呐喊。
“诸位掌门勿忧!”在这千钧一发的紧张时刻,赵玉清越的声音如清泉击石,突兀而又美妙。
她莲步轻移,缓步上前,腰间的玉佩随着她的步伐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柔和的光泽,宛如流动的水银。
她环视了一下在场的各位掌门,声音清脆悦耳,又不失威严:“各位的家眷今日已全部平安脱险!”
叶孤鸿惊讶地看着赵玉,他那原本就深邃的眼睛里此时满是不解,奇道:“玉儿,这些事情你什么时候安排好的?”
赵玉回以盈盈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下盛开的桃花,灿烂而迷人。
她的眼中满是温柔,仿佛能将世间的冰川都融化:“叶大哥,这段时间你忙着练功准备比武,我怕你分心,就和月轮师叔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她边说边轻轻靠近叶孤鸿,说话吐字清晰而轻柔。
此时,这消息如同一阵春风,吹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在场的掌门们纷纷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对赵玉和叶孤鸿的感激。
他们连忙向赵玉致谢,双手抱拳,眼中泪花闪烁:“多谢姑娘,若不是姑娘出手,我等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今日之事,实属无奈之举,请勿见怪。”
“不必谢我,这些都是叶盟主运筹帷幄。”说着,她悄悄捏了捏叶孤鸿的手心,低声道:“快说点什么。”
叶孤鸿会意,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
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已恢复清明:“诸位掌门不必多礼。江湖儿女,本该守望相助。”
崆峒派掌门飞云子铁青着脸走上前,这位素来倨傲的之人此刻竟红了眼眶:“叶盟主大恩,我等没齿难忘!”他猛地转身,指着那焦木厉声道:“这厮用毒控制我全家老小半年有余!今日终于......”
话未说完,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他身后几位掌门也纷纷上前,有人甚至单膝跪下。
叶孤鸿急忙搀扶,却被赵玉轻轻拉住衣袖。
“让他们跪。”赵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是你立威的好时机。”
叶孤鸿眉头微蹙,但看着那些掌门眼中真切的感激,终是叹了口气:“诸位请起。当务之急是处理百花帮余孽,然后...…”他不善言辞,此时竟一时语塞。
此时,焦木和陈煜已被困在广场中央,周围的帮众越聚越多,像是一圈黑色的浪潮在逐渐收紧。
焦木满脸狰狞,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布满血丝,他的鼻孔张大,仿佛一头即将愤怒冲撞猎物的野牛。
他对着孙长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却仍充满不甘:“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孙长老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有着对焦木等人的不屑。
他不慌不忙地说道:“焦长老,胜负已定,多说无益。”
焦木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孙长老用一种冷漠态度打断:“带下去!等候帮主发落。”
十几名帮众如同鬼魅一般迅速上前,他们手持绳索,动作麻利而迅速。
李逢春和、焦木和陈煜不敢反抗,被众人五花大绑,绳索紧紧地勒住他们的身体,让他们动弹不得。他们在众人的注视下,被押着走向地牢。
此时,王禀发现李鹤不见了踪影,正在焦急地到处寻找,赵玉笑着说道:“师叔,不用找了,恐怕他早已和宁宗泽一起跑了,其实他就是我们昆仑派的内奸!那日我用平安香囊之计,便已经确认此人是细作,未免打草惊蛇,所以一直没有点破。”
昆仑派众人闻言,顿时如炸开了锅般哗然四起。余道平猛地一掌拍在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格外刺耳。
他的面庞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懊悔与愤怒:“我真是瞎了眼!大师兄平日里装得那般清高孤傲,谁能想到竟是个吃里扒外的奸细!”
施氏兄弟对视一眼,双双摇头叹息。
施老大捋着胡须,眼中闪过痛惜之色:“大师兄啊!大师兄!师傅如此器重他,把寒玉剑都传了给他,而他偏要去贪图那些虚名浮利,这又是何苦来哉?“
“叛徒!”王禀突然暴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若让我逮到这条白眼狼,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以祭我昆仑派历代祖师在天之灵!”
路剑秋缓步上前,素手轻按在王禀肩头。
她眼中寒光闪烁,声音却异常平静:“师弟何必为这等小人动怒?他既已自绝于昆仑,便不配再让我们费心。”
叶孤鸿剑眉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剑鞘:“玉儿,如此说来,那日在皇宫暗算我的黑衣人......”
赵玉眸光微动,似有一缕疑惑闪过,但转瞬即逝。
她轻轻点头,声音如清泉般流淌:“十有八九便是他了。只是......”她略一沉吟,“其中尚有几处关节未能参透。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处理百花帮之事,待此间事了,再慢慢追查不迟。”
她说着抬眼环视众人,目光坚定而从容:“诸位放心,真相终会水落石出。”
此时,山门外骤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血人般的少林僧人跌跌撞撞地闯入山门。
他身上的僧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右肩处一道狰狞的伤口翻卷着皮肉,森森白骨隐约可见。
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绽放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梅。
“方丈!”僧人扑通一声跪倒在慧悟面前,声音嘶哑得仿佛砂纸在喉间摩擦。
他每吐出一个字都要剧烈喘息一阵,喉间发出拉风箱般的粗重声响:“白马寺……遭契丹人偷袭……那毒烟……好厉害……快要撑不住了!”话音未落,鲜血又从嘴角汩汩溢出。
叶孤鸿身形如电,刹那间欺至僧人身前,问道:“萧兄呢?有没有看见萧无痕?”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急切。
僧人痛苦地摇了摇头,这一动作使得伤口再度崩裂,血沫从唇边涌出:“小僧……突围之时……寺门已然被破……小僧……不知……”话未说完,一阵剧烈咳嗽袭来,喷溅出的血点瞬间染在了叶孤鸿的衣襟之上。
慧悟方丈手中的禅杖猛然“咚”地杵地,脚下的青石板应声龟裂。白眉之下的双眸中精芒暴涨,一声“阿弥陀佛”仿若惊雷炸响。
这声音汇聚着无尽的威严与力量,只见他缓缓转身,袈裟如波涛翻卷,猎猎作响。
他面向身后少林寺众僧,厉声喝道:“少林众弟子听令,随老衲即刻驰援白马寺!”每个字都仿若金铁交鸣之声,震慑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神。
“且慢!”叶孤鸿突然上前一步,染血的衣袍在风中烈烈作响:“方丈大师,晚辈愿随同前往!”
王禀闻言,立刻上前,声若洪钟:“昆仑弟子听令!随盟主驰援白马寺!”
青城派余万眉毛一挑,抱拳道:“青城派愿往!”点苍派掌门段清风紧随其后,双手抱拳道:“点苍弟子亦愿同行!”崆峒、万寿宫等掌门也纷纷表示愿往,一时间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慧悟方丈目光在叶孤鸿肩头渗血的绷带上停留片刻,白眉微蹙:“叶少侠伤势未愈......”
叶孤鸿突然拔高声音,掷地有声:“契丹贼子在我大宋境内如此猖獗,若叶某因这点小伤临阵退缩,要这武林盟主之位何用?”
说话间,伤口再次渗血,殷红的血液顺着手臂缓缓流下,却在青石板上投射出一道倔强的影子。
赵玉为少林僧人包扎的手微微一抖,她抬头望向叶孤鸿的侧脸,只见他眉宇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指尖不自觉收紧,纱布在掌心勒出深深的红痕,她却浑然不觉。
“说得好!”崆峒派掌门飞云子突然振臂高呼,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叶盟主真豪杰也!”这位素来沉稳的掌门此刻竟似回到了热血沸腾的少年时代。
慧悟方丈深深凝视叶孤鸿,手中的佛珠突然停摆。
老禅师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一丝笑意:“阿弥陀佛,善哉!叶少侠既有此心,老衲岂敢阻拦?“
禅杖重重顿地,“即刻启程!”慧悟方丈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山谷间回荡。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