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 玉面深藏樊楼中 玄机巧破四芳居
萧无痕招呼赵玉等人一起跟随老鸨穿过大厅,沿着一条铺着红毯的走廊向深处走去。
走廊两侧悬挂着精致的灯笼,灯光柔和,映照出墙上名贵的字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大厅内的脂粉气息截然不同,显得格外清雅。
走到走廊尽头,老鸨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露出一间布置雅致的房间。
房间内陈设简洁却不失奢华,一张紫檀木雕花的琴案摆在中央,案上放着一架古琴,琴身乌黑发亮,琴弦如丝,显然是一把名贵的乐器。
房间四角摆放着几盆兰花,清香扑鼻,令人心旷神怡。
老鸨侧身让萧无痕进入房间,笑道:“公子稍候,姑娘马上就到。”说完,她轻轻掩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无痕环视周遭环境,内心保持高度警觉。
他步至琴案之侧,手指轻触琴弦,感受到一抹冰凉。虽然琴音已歇,但空气中似乎仍旧弥漫着哀伤的余音。
他心中有所察觉,推断抚琴之女子非同一般,或许与他们的目标有所牵连。
房门轻启,一位身着素雅衣裳的女子缓步而入。
她身着一袭淡绿色长裙,袖口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勒出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杨柳般婀娜多姿。
她容貌清秀,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编贝,神态冷清,宛若不染尘埃。她手抱古琴,与案上之琴颇为相似,显系其随身携带之物。
女子行至琴案旁,微微一礼,声音清凉如泉涌:“诸位公子,久候了。”
萧无痕抬手还礼,含笑言道:“姑娘过谦了,能聆听姑娘琴音,实乃在下之荣幸。”
女子目光一转,眼中掠过一抹复杂情绪,旋即恢复平静。她轻坐于案前,将琴放置案上,指尖轻拨琴弦,低声询问:“诸位公子欲听何曲?”
方清雪嫣然一笑:“姑娘随意,只要是姑娘弹奏,均为绝妙之音。”
女子听罢,唇角微翘,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手指轻弹,琴声悠扬传出,如泉水激石,如微风拂面,带着淡淡的哀愁,似在述说内心无法言说的情感。
琴声时而高亢,如鹤唳九天;时而低沉,如龙吟深渊,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深意,令人不禁屏息凝神,静静聆听。
萧无痕静心聆听,内心却依旧保持警觉。
他注意到,女子的琴音中隐含着不寻常的节奏,似乎在传递某种信息。他的目光凝聚,试图从女子的表情中寻得更多线索。
随着琴音的逐渐消散,女子抬头望向萧无痕,轻声发问:“诸位公子,从中是否听出了什么?”
萧无痕正要回答,忽然听到方清雪低声说道:“这琴声……有些古怪。”
众人闻听此言,皆纷纷将目光投向方清雪。
但见她蛾眉轻蹙,双眸犹如被磁石吸引一般,紧紧黏在那女子手中的古琴之上,似是在那琴身之上探寻着无尽的奥秘。
那女子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讶异之色,不过转瞬即逝,旋即平静如水。她朱唇轻启,声若莺啼:“这位公子,可是听出了什么?”
方清雪嘴角噙起一抹浅笑,恰似春花初绽,娇美动人。
她莲步轻移,从萧无痕手中接过玉箫,而后朱唇轻触箫管,气息缓缓流转,轻声道:“姑娘若不嫌弃,小生愿与姑娘合奏一曲。”
女子美眸之中精芒一闪,旋即颔首,浅笑道:“公子请。”
刹那间,方清雪将玉箫轻轻凑近唇边,那姿态优雅至极,仿若仙人临世。
指尖轻点箫孔,仿若蜻蜓点水,一缕清越空灵的箫声便袅袅娜娜地飘然而出。
与此同时,那女子的琴声亦未曾停歇,二者甫一相汇,便似两条灵动的溪流欣然交汇,交融成一曲动人心弦的悠扬乐章。
箫声仿若清风,轻柔而灵动,所过之处似能撩拨人心弦;琴声恰似流水,温婉且绵长,潺潺流淌间尽显空灵之韵。
清风拂过水面,自然而然地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那箫声与琴声亦是如此。
箫声乍起之时,仿若一只仙鹤直破九霄,发出清亮激昂的鸣叫,高亢之处似能冲破云霄,令闻者心胸为之一振;转瞬之间,又似蛟龙潜入深渊,低沉呜咽,那低沉之音仿若从大地深处传来,沉重而神秘。
而琴声则始终如潺潺流水般环绕着箫声,二者相互映衬,宛如两位知心好友在轻声诉说着彼此的心事,又似两颗心灵在悄然共鸣。
随着箫声的婉转游走,那女子的琴声亦似有了灵性一般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她的指尖在琴弦上轻盈地跳跃着,恰似精灵在翩翩起舞。琴声时而高昂,仿若奔腾的骏马驰骋于草原之上,充满了力量与激情;时而低沉,恰似幽咽的泉流在山谷间蜿蜒前行,透着一股深邃与神秘。
这琴声与箫声相互交织缠绕,仿若一场无声的对话,又似灵魂深处的共鸣,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颗饱含深意的种子,悄然播撒在众人的心田。
萧无痕等人虽难以洞悉其中蕴含的玄奥,但亦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琴箫和鸣之中隐藏着的深邃意味。
他们皆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这美妙的音律。那琴箫之声仿佛是从遥远的古代传来,诉说着一个被岁月尘封的古老而神秘的故事,众人皆沉浸其中,只觉心神俱醉,可在这沉醉之中,又有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悄然在心底蔓延。
在这音律交织而成的奇妙世界里,萧无痕心中暗自思忖:“这琴声与箫声的配合,非凡俗之人所能为之。”
琴音渐渐趋于平缓,宛如奔腾的江水流入了宁静的湖泊;箫声也随之缓缓消散,恰似风中残烛的微光渐渐熄灭。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寂静之中,仿佛连空气都被这美妙的音律冻结,变得沉重而凝滞。
萧无痕等人依旧屏息凝神,目光犹如利箭般紧紧锁定在那抚琴的女子身上,心中既充满了对未知真相的期待,又有一抹隐隐的紧张如同蛛丝一般在心头缠绕。
女子缓缓抬起螓首,目光仿若轻柔的月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方清雪的身上。
她的眼眸之中流转着一抹复杂难明的情感,其中有怀念,似是故人重逢的欣喜与感慨;又有感慨,仿若历经沧桑后的喟然长叹。
她轻轻幽叹一声,那声音仿若一片羽毛飘落于平静的湖面,低声道:“小师妹,果然是你。”
方清雪闻听此言,仿若遭受雷击,心中猛然一震,一双美眸之中惊愕与疑惑之色交相辉映。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犹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目光紧紧锁住那女子的面容,声音微微颤抖,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是?”
女子微微一笑,唇角勾起一抹妩媚的弧度,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指尖在耳后轻轻一挑,仿佛揭开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随着她的动作,她的面容竟在众人眼前缓缓变化,原本清丽淡漠的五官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妩媚动人的脸庞。
她的眉眼如画,唇角微扬,带着一丝狡黠与风情,正是那日在四芳居的老板娘。众人看着此人,无不大吃一惊。
“玉面狐狸,严红玉。”女子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妩媚,“小师妹,想不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十年前,我离开时,你才六岁,还是个懵懂的小丫头呢。”
方清雪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顿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既有惊喜,又有难以置信。她上前一步,声音颤抖:“红玉师姐?真的是你?我……我一直以为你已经……”
严红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但很快又被一抹深藏的苦涩所掩盖。
她轻声道:“以为我已经死了?呵,师傅当年派我潜伏在童贯身边,任务未完成,我怎能轻易死去?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行动,不敢暴露身份。今日见到你们,我心中既是欢喜,又是忐忑。”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多年的隐忍与孤独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萧无痕等人,语气中带着歉意:“方才不敢相认,只能用琴音试探。这曲子,正是师傅所作,只有小师妹你才能听出其中的暗语,果然没有辜负师傅的期望。”
萧无痕眉头微皱,沉声问道:“严姑娘,那日在童贯府中传递解药所在位置的,可是你?还有那日在四芳居外,提醒我们机关陷阱的,也是你吗?”
严红玉闻言,摇了摇头,:“那日我虽在童贯府中,但并未传递解药的消息。至于四芳居外的事,我更是一无所知。那日见你们离去,我也一直在想办法与你们联系,但苦于无法找到合适的机会。直到今日,才借琴音试探,确认了小师妹的身份。”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低声道:“不过,你们说的这些事,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那日在樊海商行留下暗号的,确实是我。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另一人在暗中相助你们。”
萧无痕与叶孤鸿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震。
叶孤鸿沉声道:“如此说来,除了严姑娘,还有另一人也在暗中帮助我们?此人究竟是谁?”
严红玉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童贯身边卧虎藏龙,或许还有其他势力的眼线潜伏其中。不过,此人既然能多次相助你们,想必对我们并无恶意。”
方清雪上前一步,问道:“师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若是还有另一人在暗中行动,我们的计划是否会受到影响?”
严红玉微微一笑,说道:“小师妹不必过于担心。此人既然多次相助,想必与我们目标一致。不过,我们仍需小心行事,以免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攻破四芳居。我或许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严红玉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张折叠得极为细致的图纸,纸张略显陈旧,边角处甚至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多次翻阅。
她将图纸轻轻摊开在桌上,众人立刻围了上来。图纸上线条纵横交错,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文字,正是四芳居地下室的布局图。
萧无痕的目光落在图纸上,眉头逐渐紧锁。
他的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线条缓缓移动,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凝重:“这是……无极八卦阵?”
严红玉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我冒着极大的危险,才从童贯府中偷得此图。
这四芳居的地下室,便是以此阵为基,布下了九九八十一个机关陷阱,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萧无痕闻言,脸色一沉,冷声道:无极八卦阵乃是我派失传已久的阵法,据说百年来无人可破。童贯竟能将其布下,想必又是那宁宗泽。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仿佛已经看到了宁宗泽那张阴险狡诈的脸。
严红玉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神情凝重而肃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四芳居的秘密,远比你们想象得更为可怕。那冰红毒,正是以活人血为引,炼制而成。而童贯的手段,更是令人发指。”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恨:“他们先在胭脂中掺入摄魂毒,分量极少,寻常人难以察觉。女子若是长期使用这种胭脂,便会渐渐中毒,心神被摄,失去自我。待到时机成熟,只需用特殊的铃声招魂,那些中毒的女子便会如梦游般,跟随铃声来到四芳居,最终坠入陷阱。”
萧无痕闻言,愤怒道:“以活人血炼制冰红毒,简直是丧尽天良!那些女子的家属难道不会发现异常吗?”
严红玉冷笑一声,叹道:“唉!家属?他们早已被铃声催眠,一觉醒来,根本不会察觉家中少了人。童贯和墨蛟帮的手段,早已将一切算计得滴水不漏。”
叶孤鸿眼中满是怒火,骂道:“如此阴毒的手段,简直令人发指!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严红玉的目光扫过众人,悠悠道:“冰红毒只是他们布局中的一环。童贯的真正目的,是通过冰红毒控制那些权贵之人的至亲。他们将冰红毒掺入香薰中,毒害那些人的父母、妻儿,再以解药为诱饵,逼迫他们为其效力。这些人为了换取长期的解药,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甘愿成为童贯的棋子。”
方清雪听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师姐,你是说……那些失踪的女子,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那些权贵之人?”
严红玉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正是如此。童贯早已布下了一张巨大的网,冰红毒只是其中的一环。他们通过这些手段,逐渐渗透朝廷,控制权贵,最终达到掌控天下的目的。”
赵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愤怒与震惊。她沉声道:“如此说来,四芳居不仅是制造冰红毒的据点,更是童贯控制权贵的枢纽。我们必须尽快摧毁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严红玉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不过,四芳居的地下室布有无极八卦阵,机关重重,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叶孤鸿上前一步,抱拳道:“严姑娘,既然你手中有四芳居的布局图,可否详细说明其中的机关陷阱?我们需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才能一举攻破四芳居。”
严红玉微微垂眸,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无奈,声音轻若游丝:“很遗憾,我已研究多日,根本无法破解此局。”
她的话音刚落,房间内的气氛骤然凝固,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萧无痕眉头紧锁,目光在图纸上缓缓游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语气坚定而低沉:“我们必须找到根治此毒的方法。否则,即便我们摧毁了四芳居,那些中毒之人依然会受制于童贯,成为他们的傀儡。长期靠药物维持,终究是活死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严红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根治此毒……并非没有可能。那日千画宴中,我无意中听到宁宗泽与童贯的对话,他们提到,若要彻底解除冰红毒,必须以昆仑千年雪莲入药。只是,这雪莲极为罕见,生长在昆仑山巅,千年才开一次花,极难寻得。”
“昆仑千年雪莲?”萧无痕闻言,心中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日在昆仑山的场景——虚明恶僧率领一众高手,不惜一切代价抢夺雪莲。当时他只觉得此事蹊跷,却未曾想到,虚明的真正目的竟是为此。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与寒意。
萧无痕眉头微皱,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思。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严红玉,语气沉稳而坚定:“严姑娘,此事关系重大,单凭我们几人恐怕难以应对,我们暂且回去与师叔商议。”
严红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同。
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萧少侠所言极是。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仿佛多年的隐忍与孤独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方清雪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轻声说道:“可是,师姐,你独自留在危险之地,童贯人若是察觉你的身份,恐怕会对你不利。”
严红玉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小师妹不必担心。我在童贯身边潜伏多年,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况且,他们目前还不会怀疑到我头上。你们尽管放心去,我会小心行事。”
萧无痕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激:“严姑娘,多谢你的相助!”
严红玉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然:“不必言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你们快走吧,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