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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风雨骤如烟

共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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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母亲从西京回来已是秋季,我知道母亲开始接手谢氏的生意,母亲的娘家谢氏家族传承几百年,行事神秘,经营遍布各国,传言皇商只是谢氏浮在表面的冰山一角,父亲在世时母亲为镇国公夫人不便经商,父亲走后才渐渐从外祖父手中接过生意。

母亲听说我刚进宫就病了一样,摸着我的脸心疼不已,母亲经常托人往云舒阁送东西,但她却很少进宫,即便来了也是行色匆匆,我总能感觉到她的不安,就像宫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镇国公是武将世家,父兄都是豪爽、不拘小节的性格,我从小就调皮,兄长玩什么我就跟着玩什么,他们也不把我当女孩。入宫后的一切都很约束,掌事的严嬷嬷真是人如其名的严肃、严格,但我能感觉到她是在这深宫之中为数不多真心待我的。

严嬷嬷几乎是日日与我寸步不离,天天念叨着让我遵守宫规,我一直听母亲的话装得乖巧可人,但日子过得平静了,也会有忍不住的时候。一日我听宫女说御花园有野兔,兄长在家时经常外出打猎,猎回来的兔子烤一烤是我的最爱。

傍晚时分,我趁严嬷嬷出去,便偷溜到了御花园,东找西找。谁知草丛里蹦出来一个人,吓得我连声尖叫,那人跑过来一把捂住我的嘴:「别叫,别叫,再叫就被发现了。别叫,我分你一只蛐蛐。」

「我不要蛐蛐,我要兔子。」我被捂住的嘴艰难发声。

「好,你别叫。」那人慢慢松开手,月光下他征征地看着我,伸手戳了戳我的脸,又动了动我的发髻

「哪里来的如此粉雕玉琢的妹妹。」

「兔子!」就这时一只兔子从我脚边跳过。

我们两人忙去追赶,短胳膊短腿,累的摊到在地也没抓到,我沮丧地蹲在地上,那人在一旁安慰我:「你想要兔子,我明日叫人抓了给你可好,明日这个时辰你到这里来。」

我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说:「谢谢哥哥。」

我唤他一声哥哥,他高兴得跟什么似得。

「宁国候世子平日里总跟我夸耀她妹妹如何娇小可爱,如今我也有妹妹了。」

第二天我又一个人溜到御花园,看见亭子里站着昨晚的男孩,边上放着笼子,关着好几只兔子。他看见我,边叫边朝我招手:「妹妹,在这里,快过来看我给你抓的兔子。」

我加快脚步跑过去,没有半点闺阁女儿的样子,这让我想起了在公府校场与兄长嬉戏打闹、舞枪弄棒的日子,不由对眼前的男孩多了几分亲切。

我蹲在笼子旁边逗兔子。

「好多小兔子,好可爱。」

「都送给你,你住在哪个宫殿,我让人给你送回去。」

「哥哥,你会烤兔子吗?」

「烤兔子?」

「对啊,烤得外酥里嫩再刷上蜂蜜……」

他看我看着笼子里的兔子快要流口水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笑:「没想到还是个贪吃的馋丫头,走吧,去膳房。」

我们刚到膳房,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这才知道原来他是太子。那天我如愿吃上了烤兔子,只是吃着吃着就哭了。

「妹妹,你怎么了?是味道不好?我让人重新给你做。」

「比我哥哥烤得好吃,我好想我哥哥,可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晏清好想念他们…………」

「原来你是沈晏清,别哭了,你父兄都是姜朝的英雄,没有他们就没有姜朝今日的海晏河清。以后本宫就是你哥哥,我保护你。」

太子是皇上与皇后唯一的嫡子,也是皇上最年幼的孩子,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他的兄弟与他却都是表面亲厚,实则各怀心思。有的畏惧他的身份,见面都绕着走,有的盼着他出事,暗地里使绊子。我与兄长的手足之情大概是他一辈子可望不可即的。

自从我们相识,太子就经常到云舒阁,我像是被激发了天性,又渐渐调皮捣蛋了起来,严嬷嬷也过上了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活。我跟着太子斗蛐蛐,蹴鞠、打马球,经常偷偷在万兽园的林子里烤兔子,有时还四处寻摸,把兽园里大大小小的珍禽蛋也放进去一起烤。万兽园的奇珍异兽见了我们都绕道而走,一次我们商议着什么时候换换口味,找点别的东西烤一烤,转头看见猴园的猴子,我俩相视一笑,吓得里面的猴子惊慌乱窜。

皇后几次把我叫到她宫中,让我劝着太子在学问上下功夫,同时也与我说:「你虽然是郡主,但只能把太子视为主子,其余的勿要多想。」

我不明白其余指的是什么,一脸惘然。从进宫我就知道皇后娘娘对我不喜,虽不知道因何,但她也并无过分之举,我便也只在她跟前恭敬有礼。皇后叹了口气,在学宫给我加了一个位置,让我跟皇子、公主一起读书。我最头疼的就是读书,以前在家学就找各种理由逃学,还以为进了宫就可以不读书,没成想……

上学堂的第一天,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公主、皇子的对话,四公主说

「母后怎会让她与我们一起读书,她那种武抢弄棒的人家能有什么教养,还真当自己是郡主,父皇不过是可怜她罢了。」

三公主接话:「我见他容貌清丽,如今又养在宫中,日后定有前程。」

四公主不屑地说:「无依无靠也只能巴结,以色侍人的货色。」

我站在原地,双拳紧握,转念想起母亲的教诲又松开了,我走到学堂最后面的位置,按严嬷嬷教习的礼仪向他们行礼。

大皇子、二皇子、三公主、四公主、五皇子纷纷回过头,四公主率先开口:「现在很有些人,看不清自己的身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进了宫就以为自己是贵人,这样的人不仅不自量力还不知廉耻。」

「住口!」四公主的同胞兄长大皇子祺王呵斥道,「学堂之内休要喧哗,平靖郡主找地方坐下吧。」

从没想到话原来能说得那么难听,眼泪在眸中打转,父兄在时从没听过这样的话,但想想以后应该不会少了,哪怕父兄为我挣得封号,我也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孩子。

我正要在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突然一只手拉着我往前走,是太子。皇子公主都站起来行礼,太子却拉着我走到最前面,让我坐在他旁边,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不听不听,小狗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