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父兄之事已经过去8年,很多痕迹都已消散,查起来不容易。在一个极为闷热的午后,母亲进宫了,我们屏退左右到内室。
「母亲,可查到什么。」
「当年一场大战几乎无人生还,唯有监军王程没有死在战场上,但在回皇都的路上被刺杀了,同样被刺杀的还有金州守城将领况思言。」
「他们的死未免也太蹊跷了。」
「幕后凶手至今没找到。我让忠叔带人到金州,暗中打通了不少金州官吏,一番打听下来金州官吏从上到下几乎都是战后才上任的,并不清楚对当年的战况。」
「那城中百姓呢?」
「有一老汉记得战乱的前半个月城门就封闭了,任何人不得外出。他在城外有一片果园,眼看果子就要成熟,城门一关就是一个多月。战争结束后,老汉赶着出城,城外的景象让他至今想起仍觉得战栗,尸横遍野,几里地之外有一条战壕,绕着金州城,又宽又深,一眼望不到边,城中官兵正把战死将士的尸体一具一具搬进战壕掩埋。」母亲说着说着就泪流了,因为父兄或许也身在那尸山血海之中。
「围城打援,敌军挖战壕是包围镇国军,以多敌少,这是很常用的战术。金州城城高墙厚,当时正是丰收季节,城内粮食充足,大军退回金洲城守城不成问题。离金州最近的军队是永康军,四日能到,届时里应外合可解围困。父亲为何要死战,除非镇国军退无可退,就像萧鹤说的镇国军进不了金州城。」我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跳,恰逢窗外劈过一道闪电,轰隆声响起,闷了许久的天气终于下起了倾盆大雨。
母亲握着我的手不由颤抖,眼神中渐渐充满恨意。如果真是这样,是谁下令关闭金州城,谁又有权利下这个指令。
「母亲,镇国军将士忠魂不泯,我们一定能查明真相。」
「清儿,你在宫中要小心,此事牵连甚广,以后你不要再传书信,一旦被人拦截会很危险。答应母亲,万事先保全自己。」
我的理智告诉我不可能,但心里隐隐有个答案,似乎更接近于真像。我是近两年来太子参与朝政纷争后才开始了解当今圣上,为了巍巍皇权,亲生骨血也不过是他摆布的旗子,为了防止太子专权,他放纵二皇子的罪行,甚至扶持大皇子、二皇子攻击太子。当时的镇国公府已经是军心、民心一统,与靖国一战,父兄如若得胜归来,这种情况只会更甚当时的这不是皇上愿意看到的。
我找出父兄写的家书,一遍一遍的看,但为防家书被拦截泄密,父兄的家书很少提及战事。
我去了梧桐苑,想问萧鹤是否还知道更多信息。
梧桐苑一片寂静,偶尔还能听见隔壁冷宫传来疯疯癫癫的笑声,听着瘆人。萧鹤在屋里看书,仿佛什么也听不见,整个人不染尘世。
「你看什么书?」
萧鹤给我递了过来,是太子太傅朱大人著的前朝通典,书页虽破旧,但整洁没有褶皱,看得出来他很爱惜。
「我在学宫外捡的」他脸上未带窘迫之色。
「如果你喜欢朱太傅的书我那里还有好些,可以让人送过来。」
「郡主愿意把书借给我?」
「为何不愿意?我说过的没上战场我们只是普通人,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你是靖国人,如果朱太傅的书能让你明理,于天下而言,也是好的。」
萧鹤站了起来,真诚地对我作揖:「郡主胸怀宽广,是我狭隘了。」
「原也没什么,你不必如此。」
「郡主此次前来想必还是为了金州之战吧?」刚聊到正题,外面通传四公主来了,我不方便被她看见,便一跃躲到了房梁上。
四公主走了进来,萧鹤的侍女朱颜奉茶,可能是想看看我躲在哪里,便在屋里多看了两眼,四公主直接打了她一巴掌,厉声说:「这里不用你伺候,滚到院子里跪着,奉个茶还舍不得走了,左顾右盼的?」
朱颜走后,四公主马上变得娇滴滴,从宫女手上接过食盒,取出各色糕饼,拿起一块递到萧鹤嘴边。萧鹤伸手接了过去,吃了两口,四公主这才露出满意的笑。
「听说靖国皇帝年迈,传闻大限将至,你皇兄即将继位,你怕是再没有回去的机会了。我可以去求父皇让你当我的驸马。」
「谢四公主!」萧鹤的声音听不出感情,仍旧拿着书看。
四公主一把夺过萧鹤的书随手扔在一边。
「这有什么好看的,你一个质子又不能出仕为官,看看我让人为你裁的新衣服,下次茶会你穿上这衣服陪我去吧。」说罢将衣服披在萧鹤身上。
「是,公主。」
「你非要这么见外吗,为了你我忤逆了母妃和兄长,他们想让我嫁进魏国公府,为了见你一面我绝食了三天,你都不正眼看看我吗?」萧鹤抬起头看了四公主一眼,她已经泪眼婆娑,萧鹤抬手随意擦了一下她的泪痕。
「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公主早些回去吧!」
「你放心,我一定会求父皇为我们赐婚的。」
四公主走后,我从房梁上下来拍打着衣服,梁上都是灰和蛛丝。萧鹤将五公主送的衣服随手放在一边,拾起地上的书,那件被随手扔在一边的衣服看料子应该是号称一两黄金一两锦的苏云锦。朱颜端了盆水进来,萧鹤洗了洗手。
「怎么也喜欢躲在房梁上,在上面呆得舒服吗?」
「自然不舒服。不过看了场好戏,也值。四公主对你似是动了真心。」
萧鹤唇角微微扬起,不屑地道:「郡主可会接受这种居高临下,不对等的喜欢。」
我很想说以四公主那个跋扈的性格,在你面前如此温顺已经很不错了,但想到四公主以前对萧鹤着实过分,我不是局中人,便没说话。只是看他冷冷淡淡的,着实好奇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顺口就问了出来:「萧鹤,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话说出口,我才觉得大大的不妥,以为他会不理,没想到他却说了句:「你这样的也勉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