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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风雨骤如烟

共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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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皇上不改苛政,不仅平洲,很多地方都有流寇作乱,内乱愈演愈烈,伤亡惨重。朝廷频繁采购军用物资,母亲清点了万两白银和两箱珠宝着人悄悄送到林尚书府中,让他在竞标中多多关照谢氏。

内忧之下与北狄和亲变得别无选择,三公主已经出嫁,公主当中唯有四公主年龄合适,未婚配,可北狄王时年60有余,而四公主年方19,北狄的习俗女人都是父死子继,兄死娶嫂。很快圣旨下来了,四公主和亲北狄。宁贵妃在皇上殿外日日跪求、哭晕也无济于事。

四公主出嫁是在冬天,那年格外寒冷,十几年不曾下雪的皇都下起了鹅毛大雪,四公主出嫁前去了梧桐苑,一向随心所欲的她,在院外徘徊了许久,最终她没有进去,萧鹤也没有出来,院外一行一行的脚印很快被漫天飞雪掩埋,情意再绵长,终归是无疾而终。

四公主出嫁那天,我与太子站在皇宫的城楼上,身后传来登仙楼的钟声,修缮楼宇的劳工,衣衫单薄,挑着砖瓦步履艰辛,眼前是和亲的十里红妆,鲜艳的红色在大雪中显得尤为森然、阴冷。

在这样的场景下,我似乎感觉到了衰败的气息。刁蛮任性、肆意妄为的四公主失去了皇家的庇护,在宽大沉重的嫁衣下,显得如此弱小。乱世之中依仗神佛,结局会怎样?

「太傅说过,翻看往常的历史历朝历代都有逃不过三百年衰亡的怪圈,如今已是大姜248年……」我不由脱口而出,方知自己说错话了,看一眼太子他只是望向远处,并没有说什么,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再开口,便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我和太子对视了一眼,他似是看出了我的颓然,安慰地说:「回去吧!一切都会好的。」

和亲之事结束,宫里少了四公主,一夕之间安静了不少。

朝野上下出现了主战、主和两大阵营,就连宫外的茶楼瓦肆也常常有人讨论,一日在早课太傅也以此题让我们论述,太子看着我,示意我先说。

「既不畏敌如虎狼,也非以战邀美名,主战言战,主和言和,与其争对错,不如论高下,百姓安居乐业为高、国家山河永固为高。」

「谁能想昔日那个打瞌睡的小丫头如今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好一句百姓安居乐业为高、国家山河永固为高。这也是为君之本啊,太子可还有补充。」

「晏清所言正中我肺腑。」太傅和太子都满眼赞许地看着我,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好啊,今日听尔等言,老夫如有万千豪情壮志在怀,便早些下课吧。」

我与太子笑着对视,不知道为何那一瞬间两人突然挪不开眼,以致于感觉越看越深,两小无猜、志趣相投、心意相通……最终还是我低下了头,双颊绯红。

「太子哥哥,我去给你和太傅煮茶。」

说完我便跑了,隐约听见夫子的声音「小丫头,长大了!」。

紧接着便听见了太子愉悦的笑声。

冬去春来,我又长了一岁,过了生辰我就及笄了。按皇上的旨意,我的子嗣可以承袭国公府爵位,所以在很早以前就不断有人打听我的婚事,母亲近来与我提了几家公子,转眼我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自顾自在一旁擦剑,或许因为心里早已认定了某个人,母亲说什么我都没有太大反应。

母亲见我无心谈论婚姻之事,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林尚书那边应该差不多了,我已经让人把消息透露给二皇子,估计这两天在朝堂上就会发作起来。」

我放下剑,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又翻过一年,9年了,父兄走了9年了,我们一定可以查明真相。」

母亲出宫后仅仅过了几天,皇上下旨抄了林尚书府,查抄的银钱可抵半个国库,林海被判斩首,家中男丁流放、女眷罚没为官奴。

一年前我与母亲商讨过后,母亲与几家商行接连不断都以竞争军用物品供应之名,往尚书府送入大量钱财,同时逐月减少朝廷上供。一年的时间把本就贪财的林尚书胃口养得更大,做起事情来更加肆无忌惮。时机到了,母亲动用关系将情况告到二皇子处,林海是大皇子的人,二皇子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大大削弱大皇子势力的机会,很快将林海的各项贪腐事实被查了个底朝天。

林海被关在天牢,定在三日后斩首,时间很紧,天牢重兵把守、关卡重重,纵是轻功卓绝也难以探入。思虑再三后,我将太子约到了云舒阁后的湖边,告诉他调查的始末。母亲曾多次告诫我皇室中人心机深沉、冷漠无情,不可信,但太子于我终究与他人不同。

未曾想太子听完,一直以来对我无比包容、有耐心的他,突然就发火了:「沈宴清,你现在都敢做局插手朝堂之事了。你这是把整个家族都置身于危险当中,马上停止调查,谢氏参与的人即刻安排出城,暂避风头。」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惶恐地看着太子,他侧过脸,语气软了下来。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镇国公府会一直是姜朝誉满天下、战功赫赫的英雄门楣。」

「你说的英雄竟是连真相都不配吗?我只想还我父兄一个真相。你一句过去了,轻飘飘就是数万将士的性命,到底为什么,是你不敢面对,还是上面那位?」

「住口!」

「你不帮我,我就自己想办法。」说完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一瞬间我觉得一切是多么讽刺可笑。

我以母亲身体有恙为由让皇后娘娘恩准我出宫。这些年我与太子在后宫之中基本是形影不离的,太子去皇后宫中也常带着我,年幼时一起在皇后跟前打闹,这些年太子忙于前朝,我便时常到皇后娘娘处陪着说话、礼佛,两人也算有些情分。

「宴清,这几天我看太子总不太有精神,他可与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特别的,大约是前朝事忙。」

「嗯,他身边还是缺个知冷知热的人,宴清,再过几月你便及笄了,可有想过留在宫中。」

见我没说话,皇后接着说:「你年幼时我曾与你说过,勿要多想。但自从上次你救了太子,本宫才觉得,你在太子身边我才是最安心的,你莫要叫本宫失望才好。」

我不喜欢皇宫,皇宫里的女人似乎个个都套着十套八套枷锁,规矩端庄,但说起话来又弯弯绕绕,藏着十万个心眼子,一辈子就为了家族的荣耀、主上的恩宠在这一方天地争斗不休,每次去梧桐苑听见隔壁冷宫传来的哭嚎声,那声音就像是野兽发出来的,可那明明是人啊,或许曾经也如花似玉、温柔可人。每每想到我都感到深深的惧怕,但为了太子我也想过留下,可这次聊完后我犹豫了。

皇后见我久久没有作答以为我害羞,抬手让我到她身边,将腕间的金丝五彩镯摘下戴在我手中。我待要拒绝,她却摆了摆手说:「好了,退下吧,去看看你母亲,本宫也有些乏了。」

我出了宫,候到夜深,换了方便的行装才到天牢门口,此时已经是林海书被判决后的第三天,明天他就要被斩首,我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