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我告诉你金州战场之事，不是为了看戏，一方面是让你提防，另一方面是为了让你看清事实，为了有朝一日你能跟我走。你先跟我走吧，我可以答应你，待姜朝世道清明，再送你回来。」
「萧鹤，谢谢你，我祝你早日实现你的抱负，还一方百姓清明，此去一路顺风，早遇良人。」
说完我决然离去，我能感受到他在我身后的炙热目光，不能回头，不能回头，我对自己说。这一年，萧鹤二十出头，情感真挚。但我不能在这时候离开姜朝，哪怕是乱世，哪怕身处危局，我也仍然深爱脚下的这片土地。
满怀心思地回到云舒阁，宫女都换了，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母亲在这里与软禁无异。云舒阁内宁贵妃坐在上首，母亲坐在旁边，边上站着严嬷嬷。
宁贵妃见我进来亲和地让我做到她边上，热络异常，我笑着看向母亲，示意她放心。
「宴清你看你怎么瘦成了这样，本宫看着都心疼，如今回来了可要好好养养。」我刚坐下，贵妃就拉着我的手一番嘘寒问暖。
「多谢娘娘关心，宴清不在宫中这些日子，感恩娘娘照拂母亲。」
「看这孩子，见外了不是。宴清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是满眼喜欢。太子英年早逝，你可要往前看，母女两，也要找个依靠才是。国公夫人你看把晏清许给我家元祺可好？」
大皇子想娶温丞相嫡女温静芸不成，最后娶了忠勇侯嫡孙女，忠勇侯常年驻军关外，他不同意这门婚事，为此还与儿子闹翻。奈何他儿子坚持如此，忠勇候在孙女大婚后的第二天便带着夫人回了关外，至今未归。
忠勇侯的儿子，大皇子的岳父，正是都城巡防营刘都统，大皇子能够在短时间控制皇都，巡防营起了很大的作用。
「小女卑不足道，怎敢高攀祺王殿下，贵妃娘娘说笑了。」
「国公夫人休要妄自菲薄。晏清亭亭玉立，又是皇上亲封平靖郡主。镇国公部将、门生遍布，二皇子谋反，踞居江南，元祺如今正是用人之时，晏清如果可以书信各位叔伯，出言相劝，助元祺夺回江南，我可向国公夫人许侧妃之位。虽是侧妃，但如今的形势大家也都看得清楚的，荣宠、尊贵都在后头。」
我只知大皇子将母亲软禁宫中是怕我真的寻到太子，却不知他们竟还有这种打算。林海死后，大皇子在军中已无人可用，忠勇侯本就不同意这门婚事，又驻军关外，不可能听他调配。父兄虽已不在，但部将遍布全军，镇国公府在军中的威望至今无人撼动。
母亲正要婉拒，我站起身来，向贵妃行了大礼，说：「即便不嫁与祺王殿下，臣女也愿为鞍马，为祺王大业略尽绵薄。只要祺王答应臣女一个条件。」
「哦……不知郡主所说的条件是什么」
「前不久从北狄得胜而归的甘老将军正是臣女义父，如今在军中也颇有威名，他的大公子、二公子都是臣女的师兄，臣女愿到将军府游说甘将军举兵南下，如果贵妃娘娘觉得臣女还有用武之地，臣女想与祺王殿下谈谈。」
「祺儿找了那甘棠多次，他次次顾左右而言他。皇上卧病在床，他偏要请皇上示下再出兵江南，这几次请他，他干脆装病不出。」
「娘娘放心，臣女有把握让他转变。」
「当真？」
「我们孤儿寡母难道还有第二条路吗？」
「好啊，不愧是我儿看中之人，路途劳累，今日你便先歇歇，我这就回去转告祺儿。」
到如今大皇子还未站到明面上称帝，应该是还未拿到皇上的传位诏书。二皇子在江南一定会尽快杀回来，江南是姜朝最为富庶之地，二皇子经营多年，如果真的等他杀回来，以大皇子目前的实力未必有招架之力，但如果没有拿到传位诏书，那便是名不正言不顺，日后皇室后嗣任谁都可以讨伐。
贵妃走了，母亲把我抱在怀里，连声说：「母亲连累你了。」
「不，是宴清不孝让母亲担忧。」
「郡主会嫁给大皇子吗？我们殿下……」屏风后面突然出来一个人，是萧鹤的侍女朱颜。
「朱颜，你怎么会在这里？」
「朱姑娘，这些天一直都在暗中保护我，」母亲解释道。
朱颜的武艺不错，应该是萧鹤知道母亲的处境，让她过来的。
「谢谢你，你们不日就要回靖国，想必还有许多事要忙，我已经回来了，这边已经无碍，你回梧桐苑吧。」
「郡主，朱颜唐突，但是有些话朱颜还是想跟郡主说说。」朱颜突然跪在地上，我上前将她扶起。
「清儿，娘先出去。」母亲带着严嬷嬷退了出去。
「郡主已经见过殿下，有些话殿下应该已经与郡主说了。奴婢比殿下年长几岁，原是殿下母妃的婢女，有些话，奴婢还是想再替殿下说一说。
殿下母妃是一名舞姬，入宫献艺时被皇上看中，一夜临幸有了殿下才被纳入后宫。娘娘虽然出身卑微，但待我们下人却极宽厚，我们生活在靖国皇宫最偏僻的殿宇，一年也见不到皇上两次，现在想来那时的日子已经是最好的了。
殿下渐渐长大，容貌、学识在皇子之中越发显眼，也引起了皇上的关注，连带着娘娘也升了妃位。娘娘却时常劝殿下收敛锋芒，在宫中安稳度日，等到了年龄就到封地上去，只希望殿下安稳一生。殿下年轻气盛，没把娘娘的话放在心上，8岁那年在一次宴席上以诗文赢了太子，皇上赐了一块玉佩。
自此皇后开始百般刁难娘娘，趁着皇上带着一众皇子外出祭天，挑了无关紧要的错处又打又骂，娘娘在雪地里一跪就是一夜，然后一病不起，殿下给您服用的回魂丹便是那时候殿下忤逆皇上，在他跟前跪求了几天几夜才赐下的，奈何已经太迟了。殿下听闻您遇刺，当即就把回魂丹送了过去，还让奴婢守在云舒阁外，那是奴婢自娘娘走后第一次在眼中看到了恐惧。
娘娘走后殿下就变了，性格阴沉，喜怒无常，与皇上也变得疏离，皇后纵容宫人欺辱殿下，殿下只专注筹谋，除了报仇似乎什么也不关心。在姜朝遇见郡主后，殿下才像个少年，有冲动，有忧愁。您为他缝过的衣服他格外珍视，一直舍不得穿。
您此去川北，殿下生怕您再遇危险，一路跟着，直到靖国朝堂生变，他才不得不回来。幸好宫中动乱并没有人关注殿下，质子私自离开皇都可是重罪。
靖国的使臣十多天前就已经到了皇都，等着迎殿下回国，殿下为了这一天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但他却一拖再拖，非要等您回来。郡主，我们殿下是真心的。奴说这些不是要郡主怎么样，只想让郡主明白殿下的心意再做决定，奴也有私心，实在是殿下出生至今实在是太苦了，奴也想殿下如愿一回。」
朱颜说到难处不免落泪，让人动容，即使我也身处皇宫之中，萧鹤的经历的苦难还是让我感到难以想像，我脑海中不断浮现萧鹤初到姜朝时的样子，总是一个人，虽然衣衫单薄，脸上、身上总带伤，但脊背挺直，淡定从容，孤高冷漠的样子，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朝局多变，他却等了我十多天，这十多天可能会让他之前的付出前功尽弃，或许人生注定会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