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论武功大师兄远在二师兄、三师兄之上，但论谋略、论鬼心思，十个大师兄也未必抵他两的一个。他们在宫里制造了一个小骚乱，发现禁军意外关注平日里压根不会注意到的冷宫。宫门下钥之前二师兄、三师兄都得出宫，他们只能将消息递给我，让我夜里再去探查。
我先入了梧桐苑，萧鹤已经离开，这里也就空无一人，一进去就感觉不对劲，以前一进梧桐苑就能听见隔壁冷宫疯疯癫癫的哭闹声，如今却安静异常。
我翻上宫墙，冷宫之两道大门都有重兵把守，看来是找对地方了。我一直等到夜深，禁军换防时才找到机会溜进去。
我往殿内扔下一枚佟神医的迷魂香丸，等一刻钟蒙面而入，宫女太监都倒下了。
我来到寝殿床前，一掀帘子，果然是皇上，我将解药放在他鼻下，不一会他就醒了。
「庭丰，快救朕。」皇上抓着我的手，迷糊中竟喊出来我父亲的名字，真是可笑至极，父亲明明是死在他的阴谋中，竟还指望父亲前来救他。
「事出紧急，臣女沈晏清冒犯皇上。」
「是平靖郡主。」皇上回过神来：「你回来了，祺王囚禁朕，逼迫朕写退位诏书，这几日朕装作中风，动弹不得才得以拖延，怕也是拖不了多久了，太子可寻回。」
他急切追问太子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位慈父，但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皇上想让太子回来吗？皇上让祺王前去救援太子，就已然断了太子的生机。如今又还指望什么？」
「太子死了吗？太子真的死了。」明明是他舍弃了太子，现如今伤心落寞的样子究竟是为了那浅薄的父子之情还是为他自身。
「皇权赫赫，太子哥哥的死，不是正和您之意？」
「放肆……」皇上一怒，体力不支倒在床上，许久才挣扎坐起，气势也弱了下来。
「朕也不想，朗儿是我唯一的嫡子，我亲自教养他长大。可是他们都站到了朕的对立面，动不动就以天下芸芸要挟朕，天下是朕的天下，朕怎能容忍人人只知太子。」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为君不为天下谋，以何载天命。他们是谁？除了太子还有谁？」
「你说的话和太子真像，我曾经也和你们一样，但坐到了这个位子上就变了，太子也一样，坐上这个位子都会变的。」我知道他们也包括了我的父兄，他答非所问，似是在为自己辩解，我却不欲与他多说。
「太子还在人世，只是昏迷不醒。祺王把持朝政，杀害朝廷官员、大肆征兵，都城之中人人自危，民不聊生。我已经和宫外的甘将军取得联络，都城之内祺王重兵把守，我需要陛下手书一封让甘将军调兵里应外合救出陛下。」
「太子还活着？」
「是，不过重伤昏迷，目前能稳住朝局的只有皇上。」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太子活着朕是真高兴，朕马上就写。」
皇上颤颤巍巍地走到书桌前，写了几个字便咳得不行：「孩子，姜朝就交到你手上了。你要相信我，我不是真心想让他死，你要相信我。」
我默默拾起香丸离开，结果已经造就，说再多又有何用。
离开时路过偏殿，透过门缝往里望去，里面关押着十几个冷宫妃嫔，我悄悄把门打开了，不一会便见到有痴傻的，衣衫褴褛的女子走了出来，游荡到正殿，不一会里面传来了她们的痴笑：「皇上，您终于来看臣妾了，臣妾想您想得好苦啊……」
距离迷魂香丸药效过去还要一会，在太监醒来、禁军发现前皇上也好好享受吧。
回到云舒阁，我没有睡意，就到书房找出了年幼时太子转赠给我的兄长的兵书。皇上的手书在我怀里好像烫人。
母亲见书房亮着灯便进来了，我终于忍不住从怀中掏出皇上的手书狠狠蹂躏，扔了出去，如此小人，就该让他永远活在暗无天日之中，就该让他去死。
「母亲，我不想救他，我若救他就是枉为人子。」
母亲却把纸团捡了回来：「都过去了清儿，他是他，我永远也无法原谅。但你救的不是他，是姜朝，是水深火热中的百姓，不救岂不是枉为人臣。」
「母亲！」我泪流满面。
「你父兄若在，也会这样做的。」
皇上的手书通过师兄给了甘将军，很快军马齐备，大军攻入皇城时祺王正在冷宫逼迫皇上写退位诏书。
我们冲进冷宫，将祺王卫兵绞杀，祺王刀挟皇上。
「父皇，二弟逼宫是我救了您，姜朝的江山不给我难道还要给一个造反的人吗，太子和五弟都死了，您只有我了。」
「逆子，束手投降，念在父子情分，朕留你性命。」
「父子情分……父皇不觉得可笑吗？皇家哪来的父子情分，您让文安，我的妹妹留在北狄时可有想过父子情分，您让我取太子而代之时可有想过父子情分，在皇家只有对手、敌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不是您从小就教我们的吗？」
「逆子，你已经没有退路，想想你的母妃和孩子，要让她们给你陪葬吗？」
「我没有退路，你以为他们是真心救你的吗？最想你死的就是她，平靖郡主，当年你是如何布局让他父兄全军覆没，她一清二楚，林海就是她设计害死的，林海的口供就在她手上。」
皇上满脸震惊的看着我。
「父皇，让他们退下吧，传位给我，我们还是能父慈子孝，您还是至高无上的太上皇。」
僵持之际，夏东搀扶着太子走了进来。
「儿臣救驾来迟，父皇可还安好。大哥，放下刀吧，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竟然没有死，你怎么会没有死，哈哈……哈哈……成王败寇，成王败寇……父皇我没有骗您，最想您死的就是她，这一切都是她的阴谋……父皇您要信我啊……沈晏清，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千矶丸无人可解。」大皇子将刀扔在一旁，整个人如若癫狂般大喊大叫。太子还活着，他若杀了皇上太子即刻就可继位。
「把大皇子压入天牢，附逆者一律诛杀。」皇上虚弱地坐在榻上，但神色已经恢复了上位者的凌厉，他朝我看来，眼神中已有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