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没想到他会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话,我不信,但还是红了脸,咳了两声说:「金州之战,你可还知道什么?」强行把话题转回正题。
「没有了,姜朝玄机阁,存放朝廷所有重要文书,郡主可去玄机阁查看过?」
「没有,玄机阁走水,金州的战报都已损毁。」
「一场大战牵涉到朝廷方方面面,战报只是最直观的体现,同一时期其他方面的事件或可以从侧面了解战况。」
「是这个道理。」
「郡主是想直接让太子殿下带您进去查找?」
「当然不。」不是我不信任太子,只是如果让太子堂而皇之带我进去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在查当年之事,背后之人必然会有所防备,甚至销毁证据。
「算你聪明,玄机阁守卫森严,凭你一人未必能成事,我可以与你同去。」
「不必。」玄机阁是姜朝机密重地,最应提防的就是他这样的外邦人。
后面我又让人往梧桐苑送了两次书。近来太子总在外奔忙朝政,有时候连朱太傅的晨课也取消了。
一日我行至御花园,太子却拦住了我的去路,一脸不悦。「听闻近来你常差人去梧桐苑?」
「不过就是差人送两本书,总共就去了两次。」我没有提玄机阁之事。
「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
「也不算关系好吧,若能教化他这个外邦之人,对百姓来说也是益事。」
「他毕竟是靖国人,万一有所图谋,你会很危险的。况且明年你就及笄了,与外男交往过密终归不妥。」
「那我也不能去东宫了?」
「东宫怎能一样。」太子急了。
我都快16了,很多东西都懂的,太子的心意我又岂会不知,可每次心动我就会想起皇后娘娘在我年幼时说的那句:「你虽然是郡主,但只能把太子视为主子,其余的勿要多想。」而且我也不想一辈子都被困在宫里。
如今的朝堂,太子需要一个能帮他的太子妃,父兄已经离世8年,镇国公府早已不复当年。我看到眼里充满柔情的太子还是会忍不住心动,想到在他身边的人终究不是我,也会心痛不已,但那又如何呢。
「我知道,太子哥哥对我最好。」我拿出惯用的手段,撒娇装傻。
「都要及笄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太子叹了口气,我笑眯眯地看着他,直到他妥协地用手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就要及笄了,太子哥哥可想好送我什么礼物吗?」
「少不了你的,又或者你有何想要的?」
「我一直都羡慕别人有姐姐,我却没有。要是及笄那日太子哥哥能够换上女装扮做我姐姐就好了。」我边说边打量太子,他长得酷似皇上,丰神俊朗,要是换上女装一定很美。
「休要胡闹。」
「好吧,好吧,是过分了点,那就容我再想想。」
「跟你说正经的,近来不太平,平洲地区接连干旱,邪教大乘教在当地盛行,短短数月聚集了数万信徒,民众受到蛊惑,有些地区已经揭竿而起了,魏国公带兵前去平乱。再往北,北狄军常常骚扰边境,对北三川虎视眈眈,朝廷正商议和亲。我没有太多时间陪你,你自己要顾好自己,有空就帮我陪陪母后,别忘了我在南川跟你说过的,我们都要长大了。」「嗯,太子哥哥放心,你自己要保重身体。」
几天后到了太后寿诞,宫中众人都在兰芷汀庆贺,守备较为松散。我找准时机偷偷潜入玄机阁楼,潜入之前已经打听清楚阁中文书的放置规则,按天干地支,我找到那一时期的战报,果然没有金州战场的。但翻同一时期的文书,却找到一份永康军上报兵部要求增加战马的奏报,原因是不日将南下,永康军南下不就是金州城吗?
我翻出那个时期永康军的所有奏报,很多蛛丝马迹串联在一起证实在金州战争开始前的十数日永康军就开始了行军金州,而且领军将领是兵部林尚书林海。永康军为何没有支援父兄,且林海领军这件事似乎也是秘密进行的。一时之间谜团重重,当年究竟是怎样的一场阴谋。
我查完东西顺利出来,刚离开玄机阁便看见萧鹤就在不远处等着。
「看样子是查到了。」萧鹤见我从玄机阁出来后魂不守舍。
「你究竟是何目的,告诉我这些又对这件事这样穷追不舍。」
「有趣呗,就想看看大姜的朝廷和靖国有何不同。」
他一脸玩世不恭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我,我冲上去就是一拳头,直直打在他脸上,他一时不设防被我打得鲜血直流。
「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说罢,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或许他是见惯了朝堂诡谲,或者本就是争斗中一员,一场战争,几万人命对他们来说就是一步棋,但我接受不了,那些都是鲜活的生命,是一个又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在权利面前就这样风轻云淡地断送。
第二天,我出了宫,来到母亲如今的宅子,下人告知母亲不在,我便一人去了母亲的书房,打开密室,里面除了数不尽的金银,还有一叠一叠的绝密账册。
以前母亲教我看账我总是坐不住,还让兄长帮忙开溜,有一回母亲外出访客,把我关在书房让我对账。我正翻窗,兄长在窗外接应,母亲突然折返把我们抓了个正着,要请家法伺候我们。
父亲在一旁劝,母亲只看了他一眼,父亲便倒戈了,仿佛我与兄长罪该万死,三步并做两步地去祠堂请家法,堂堂镇国将军,在外号令三军,在家里却为母亲一眼折服。
我翻开账册,发现谢氏每月仅上供朝廷的支出高达几百万两金,要知道皇上修登仙楼总支出也才千万两。母亲虽与我说过皇商所得需上供朝廷,但数额如此之巨是我没想到的。再看平时打点官员的支出,最厚的一本是兵部林尚书,一笔一笔,少则百两白银,多则千两。
我看账册看得认真,母亲进来也没有发现。
「我的清儿真的是长大了,也能静下心来看账了。」
「母亲!」我端详母亲,眼眶不由有些湿润。她通体暗色襦裙,头发仅用木梳挽起,浑身上下不见一丝配饰,母亲今年不过四十三,通身的打扮却似花甲,再加上难掩的疲惫之色,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记忆中母亲在镇国公府时偏爱艳丽颜色,也爱笑,衣着打扮在皇都官眷中总是尤为出彩,备受追捧,自父兄去世,母亲就再也没有穿过从前的衣衫。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可是在宫中受了委屈。」
「没有,就是想您了。」
我将在玄机阁看到的内容告诉母亲,如今的线索只剩林尚书了。我把打点林尚书的账册翻了出来,与母亲商讨了一会,才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