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师妹,我先送你回去,你的身体不能再熬了。」大师兄扶着我要往坡上走。
「不,大师兄,水流声太小了,现在是枯水期,可能是因融雪地下河才有水流,如果天气转冷,地下河可能干枯,没有了水声我们更找不到入口。我没事的,一定要尽快找到入口,如果太子哥哥真的在里面,他的情况只会比我更糟,我们分头找吧。」我无比焦急。
大师兄知我所言非虚,看着脸色苍白却异常坚定的我,知道拗不过我,只好点头。大师兄往坡上找,我往坡下找,边观察山势边走,时不时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与大师兄越走越远,山上的夜带着浓浓的雾气,火把能照亮的不到一丈远,一丈之外都是化不开的黑暗。
走了不知道多久,我听见水声越来越大,感觉有风从脚边吹来,附近应该有入口。我压着内心的喜悦,压低火把,贴着地面,一点一点找了起来,在一块大石头缝隙里听见下面水流声潺潺,这石头应该是突袭敌军时滚下来的,整好堵住了入口。
我心里怕极了,如果太子哥哥真的掉进去,出口又被石头堵住,他要没找到出口,时间已经过去十多天了,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我用力推着石头,一用内力,胸口好像有一团火在烧,疼得厉害,我忍着一鼓作气,石头终于顺着山坡滚落。因为用力过猛,石头滚落的瞬间,身体控制不住往前倾,眼看要掉进深坑。一只大手拉住了我,是大师兄吗?他明明在我的反方向走了那么远,怎么可能这么快过来。我心中一惊,生怕是大皇子或者二皇子的人。
「谁?」
对方一把把我拉了起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我。」
「萧鹤,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谁派你来的?」自从上次玄机阁外我打了他后我们便疏离了,宫里相见也如同陌生人。
「没有人派我来,怕你又把小命丢了,护神丹可没有了。」
「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走吧。」
「不是一路,走到一路不就行了。凭你现在的身体,你以为你可以一个人从这里全身而退,姜元朗是个合格的对手,值得我光明磊落与之一战,救他一命也无妨。」说罢萧鹤先下了深坑。
我看着眼前的深坑,可清晰听见下面有水流过,洞口不大,勉强能够穿进一个人,下面应该是地下河,凭我一人之力要从里面救人确实困难,萧鹤已经下去了,也怕他对太子不利,我没有犹豫便跟了上去。
地下河极窄,有些地方只能淌在水中,弓着腰才能通过,不一会我们就浑身湿透了,洞中的气温比外面高一些,但也还是冰冷,我冻得发抖,只能不断加快脚步。洞里蝙蝠很多,受到我们的惊吓四处飞,萧鹤把他的外衣脱下罩在了我的头上。
他一直走在我前面,不时提醒我注意脚下、注意头顶。看他无微不至的样子我忍不住问:「你到底为了什么?」他没吭声,继续往前走着。
难道是为了我?我心想,但又觉得不可能,我不值得他为我如此冒险。
地下河中路况复杂,不容我分神。一路上我既紧张又害怕,期盼着找到太子又害怕看见他时已无力回天。一路都没有发现太子的踪迹,我渐渐绝望,弓着腰走了一段又一段,前面还能自己走,越走越深,洞中的沉闷,让我感透不过气,萧鹤只能搀着我,甚至背着我走了几段。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出口,冷风吹来,浑身湿透的我顿时打起了寒战,衣服似乎结冰了,贴在肌肤上冷得生疼。出口在一处茂密的森林,地下河流出来就直接汇入了溪流。我们不知道身处何处,火把也灭了,丛林中一片漆黑,从希望到恐惧到绝望,我再也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世界变得模模糊糊,一会看见太子在云舒阁后面的湖边朝我招手,一会又听见萧鹤焦急的呼唤,一会跟太子在骑马,一会又好像颠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渐渐感觉到有光,有温暖,迷迷糊糊间记起我和大师行出发去了巨夫山,萧鹤突然出现了,我们走在地下河,但是没有找到太子。
「太子哥哥。」我猛然惊醒,睁开眼,我睡了多久,太子哥哥找到了吗?这是在哪里,眼前一片陌生,萧鹤呢,他真的出现过吗?
我打量着四周,房间不大,在我的右手边还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男子,与我只隔着一张桌子,待我看清他的脸后,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我一动就感觉浑身酸痛,头昏脑涨,还是用力爬起来,扶着桌子挪了过去,摸到了他的脸。不是梦,真的是太子哥哥,他还活着,就在我眼前。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激动地对他说,但太子却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般。我发现了不对,连忙朝外喊:「萧鹤,萧鹤……」
进来的却是一老一少,我即刻戒备地看着他们,张开手把太子护在身后。
「姑娘你醒了,你别怕,是小老儿的孙儿救了你们。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天,你朋友去叫人了,应该快回来了。」
朋友?应该是萧鹤,他竟真的来过。
我见他们一老一小确实不像有恶意,便稍稍放松了下来。
「谢老伯救命之恩,我兄长怎么会在这里,他这是怎么了?」
「我么祖孙是以采药为生,每日我孙儿天不亮就会到巨夫山的地下河道收集夜明砂(蝙蝠屎),十多天前在河道中发现了你兄长,他当时身受重伤,我孙儿将他带回后至今昏迷不醒。
这里离定川有二十多里,来回需一日,人户不多,我们祖孙俩就算半个医生了。前不久我们去城中贩药,想买一些好点的伤药回来,但同行偷偷告知我们,不知是何原因全城都在查买伤药的人,已经抓了几批。
你兄长身穿铠甲,我们这些人都是避祸才来到这里的,虽说不能见死不救,却也万不敢将祸患引回,只能上山采药,尽量挑对症的用。他的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是就是不见醒来,姑娘不要见怪,我们也是没法子……」
小少年扶着长者向我们鞠躬致歉,我连忙拦住他们:「老先生,万不敢如此,若是没有您的医者仁心,我兄长怕是早已命陨洞中,先生救命之恩宴清没齿难忘。」说罢我朝长者跪下,磕头道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