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次合作

清晨六点，苏姗准时醒来。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前世在苏家不受宠，她必须起得比所有人都早，才能避开王秀莲的刁难。现在这个习惯保留了下来，成了她独立思考的最佳时间。

她靠在床头，打开手机。

六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周明诚发来的定位和见面时间：【上午九点，青竹茶楼，牡丹厅。不要告诉任何人。】

苏姗回复：【收到。】

放下手机，她起身洗漱。

七点整，她下楼吃早餐。

王秀莲难得起这么早，正坐在餐桌前喝燕窝。见她下来，斜了一眼：“今天又去哪儿？”

“去见个朋友。”苏姗淡淡应道，坐下吃粥。

“朋友？”王秀莲冷笑，“你还能有什么朋友？别是去会什么野男人吧？我告诉你，你现在是陆家的人，别给苏家丢脸。”

苏姗抬眸看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秀莲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正要发火，苏柔从楼上下来了。

“妈，你一大早吵什么？”苏柔打着哈欠走过来，看见苏姗，眼睛一亮，“姗姗，今天有空吗？陪我去逛街吧？”

苏姗心里冷笑。

逛街是假，打探消息是真。

“今天不行，约了人。”她如实说。

苏柔眼底闪过一丝警惕：“约了谁呀？”

“一个朋友。”苏姗没有多解释，放下碗筷，“我吃好了，先走了。”

她起身离开，身后王秀莲骂骂咧咧的声音被抛在身后。

八点五十分，苏姗出现在青竹茶楼门口。

这是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茶馆，门脸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假山流水，翠竹掩映，闹中取静。

她报上牡丹厅的名号，服务员引着她穿过回廊，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

“周先生在里面等您。”

苏姗推门进去。

包厢不大，一张茶桌，两把椅子，窗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目光锐利，一看就是做过警察的人。

“苏小姐？”他起身，伸出手，“周明诚。”

苏姗与他握手：“周队长，久仰。”

两人落座，茶已泡好。周明诚给她斟了一杯，开门见山：“证据带来了吗？”

苏姗从包里拿出U盘，放在桌上。

周明诚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看着她：“苏小姐，你知道这个东西有多危险吗？如果里面的东西属实，苏海强至少判十年。但他背后的人脉不会坐视不管，你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我知道。”苏姗端起茶杯，神色平静，“周队长查了他三年，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是什么人。”

周明诚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苏家二小姐，传闻中懦弱无能，没想到是个人物。”

他拿起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包厢里只有鼠标点击的声音。

周明诚一页页翻看那些文件，脸色越来越凝重。看到最后，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苏姗。

“这些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这不重要。”苏姗放下茶杯，“重要的是，够不够？”

“够。”周明诚斩钉截铁，“财务报表造假、虚假合同套现、资金非法转移、海外账户洗钱——任何一条都够他喝一壶。四罪并罚，十年起步。”

苏姗点点头：“那周队长觉得，什么时候出手最合适？”

周明沉思片刻：“现在出手，能抓他，但抓不死。他在申城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网很深，一旦打草惊蛇，他肯定会找人保他。最多判三五年，出来照样是条毒蛇。”

“那就等他关系网失效的时候。”苏姗说。

周明诚看着她：“你有计划？”

“下个月苏氏集团董事会。”苏姗一字一句，“他会在会上逼我父亲退位，到时候他会动用所有关系，确保自己顺利上位。如果他成功了，那些保他的人会以为他稳了，放松警惕；如果他失败了——”

“他就会狗急跳墙，动用所有底牌。”周明诚接过话，眼睛亮了，“而那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最佳时机。”

苏姗弯了弯唇：“周队长果然明白。”

周明诚靠进椅背，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长相温婉，说话轻声细语，看起来人畜无害。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狠辣。

“苏小姐，”他端起茶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请说。”

“你和苏海强，有什么深仇大恨？”

苏姗沉默了一秒，轻声说：“他害死过一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她没有说是谁——是前世的父亲，也是前世的自己。

周明诚点点头，没有追问。干过刑警的人都懂，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那就合作愉快。”他举起茶杯。

苏姗与他碰杯：“合作愉快。”

九点四十分，苏姗离开青竹茶楼。

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秋阳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看苏海强怎么出招了。

手机响了，是陆风助理发来的微信：【苏小姐，陆总问您晚上想吃什么？他让我提前订位置。】

苏姗想了想，回复：【可以让他定吗？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助理秒回：【陆总说，那就老地方，他六点半去接您。】

老地方。

苏姗想起昨晚那家江边餐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应付老人家，实际上——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抬手拦了辆车。

“去苏氏集团。”

下午两点，苏姗从苏氏集团出来时，手机里又多了一条重要信息。

她去看父亲，顺便把证据的事告诉了他——当然，略去了张明远被控制的部分。苏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红着眼眶说了一句话：“姗姗，爸以前对不起你。”

她没接话，只是握了握父亲的手。

有些话不用说，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走出大楼，她刚要打车，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陆风那张冷峻的脸。

“上车。”

苏姗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陆风言简意赅。

苏姗看看四周——这里是苏氏集团，陆氏集团在十公里外。这“路过”得可真够远的。

她没戳破，拉开车门上车。

车里暖气很足，陆风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手里拿着平板在看什么。苏姗坐好，车子启动。

“去哪儿？”她问。

“还早，先带你去个地方。”

苏姗没再问，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

车子穿过市中心，驶入一片老洋房区，最后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这是哪儿？”苏姗好奇地看着窗外。

陆风推开车门：“下来看看。”

两人走进小楼，里面空空荡荡，但看得出刚装修过。原木色的地板，白色的墙面，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种着一棵桂花树。

“这套房子，是我的私产。”陆风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离陆氏集团不远，走路十分钟。安保系统是全申城最先进的，物业也是陆氏自己的团队。”

苏姗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你的意思是——”

“苏家那边，你不能再住了。”陆风转过身，看着她，“你已经开始动手，苏海强迟早会查到。苏家别墅人多眼杂，不安全。”

苏姗心头一暖，却又有些复杂。

“契约上说，我们不住一起。”她轻声说。

陆风神色不变：“没说不能给你准备安全屋。你住这儿，没人知道是你，更没人知道你和陆家的关系。出入方便，办事也方便。”

苏姗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考虑得比她还周全。

“谢谢。”她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

陆风点点头：“密码是你生日，随时可以搬过来。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苏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陆风。”

陆风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陆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不像之前那样冷。

“契约上说互不干涉，”他淡淡开口，“但没说不许对合作伙伴好一点。”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苏姗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合作伙伴。

好一个合作伙伴。

晚上六点半，陆风准时来接她吃饭。

还是那家江边餐厅，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服务员显然已经认识他们，态度格外殷勤。

点完菜，苏姗端起水杯，看向陆风：“今天的事，谢谢。”

“已经谢过了。”陆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房子怎么样？”

“很好，我很喜欢。”苏姗顿了顿，“明天我就搬过去。”

陆风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有件事要提醒你。”他放下酒杯，“苏海强在查张明远的下落。他昨天失踪的事，已经传开了。”

苏姗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查到了什么？”

“暂时没有。”陆风看着她，“但以他的人脉，迟早会查到你和张明远起过冲突。”

苏姗沉默。

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张明远失踪，苏海强肯定会查。一旦查到她头上，她就会成为靶子。

“我可以把张明远交出去。”陆风说，“但交出去之前，你得想清楚：是让他做人证，还是让他闭嘴？”

苏姗抬眸看他。

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

张明远是重要人证，但有他在，就随时可能被苏海强灭口；如果让他“闭嘴”，又可能影响证据的法律效力。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陆风点点头：“不急。他关的地方很安全，没人能找到。”

苏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她最大的助力。

菜陆续上桌，两人边吃边聊——大部分时间是陆风问，苏姗答。问的是苏氏集团的股权结构、苏海强的人脉关系、下个月董事会的流程。

苏姗一一作答，心里却越来越疑惑。

他问这些干什么？

“你问这些，”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是想帮我？”

陆风放下筷子，看着她：“帮你是顺便。主要是我和苏氏有合作，不想合作对象出事。”

这个理由，倒是符合他“冷面阎王”的人设。

苏姗没再追问，继续吃饭。

吃完饭，陆风送她回苏家。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苏姗下车前，他忽然递过一个盒子。

“手机。”

苏姗接过，打开一看，是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已经贴好膜装好壳。

“这太贵重了——”她刚想推辞。

“摔坏的，我赔。”陆风打断她，“里面有我的号码，存好了。”

说完，他升起车窗。

苏姗站在路边，看着宾利消失在夜色中，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忽然笑了。

这个男人，嘴硬心软，还特别别扭。

她转身走进铁门，刚进客厅，就看见苏柔坐在沙发上，正拿着手机发消息。

见她进来，苏柔抬起头，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姗姗回来了？今天去哪儿了？我给你发微信你都没回。”

苏姗拿出旧手机看了看——确实有几条未读消息。

“手机坏了，刚换新的。”她晃了晃手里的盒子，“约了朋友喝茶。”

苏柔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水果最新款？你买的？”

“陆风送的。”苏姗如实说。

苏柔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得更温柔了：“哎呀，他对你这么好啊？看来你们感情不错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苏姗却听出了里面的试探。

“契约而已，面上过得去就行。”她淡淡回应，“姐姐，我累了，先上去了。”

“去吧去吧，早点休息。”苏柔摆摆手。

苏姗上楼，刚进房间，手机就响了。

是陆风发来的微信：【到了。晚安。】

两个字，简单得像完成任务。

苏姗盯着屏幕，回了一个：【晚安。】

然后她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行李。

明天，就搬去那个小楼。

苏家这边，该防的防，该留的留。

而此时，楼下的客厅里。

苏柔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脸色阴沉得可怕。

【查到了，张明远失踪前最后见的人是苏姗。两人在财务部起了冲突，后来陆风带人上去，把张明远带走了。】

陆风。

苏柔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那个男人，不是说冷心冷情吗？怎么会帮苏姗？

她深吸一口气，拨出一个号码。

“二叔，有件事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