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嫁
申城入秋的第一场雨，砸在民政局落地窗上，噼啪作响。
苏姗站在门口，指尖冻得发白。
身后的黑色奔驰里，继母王秀莲的催促声像刀子一样扎过来：“磨蹭什么？陆家那边已经到了一会儿了，你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要不是你姐姐命好躲过这一劫，这种好事能轮到你？”
好事。
苏姗垂眸，嘴角勾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前世她也以为这是好事——申城顶级豪门陆家，掌权人陆风，商界阎罗般的人物，不近女色，手段狠厉。多少名媛挤破头想嫁，偏偏陆家老爷子念着旧情，定下了和苏家的婚约。
可苏柔嫌陆风性格冷僻，怕嫁过去守活寡，一哭二闹三上吊，硬是把这门“好亲事”塞给了她。
她那时候傻，以为只要自己乖巧听话，总能换来几分真心。
结果呢？
结婚不到一年，苏柔和林家尧勾搭成奸。她那位好姐姐一边哄着她，一边和二叔苏海强联手，掏空了苏家。父亲被气得脑溢血发作，死的时候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而她，被一场大火困在卧室里，浓烟灌进喉咙的时候，她看见门缝外苏柔那张扭曲的笑脸。
“苏姗，别怪姐姐心狠。谁让陆风眼里只有你呢？他死了，你就下去陪他吧。”
陆风。
那个和她只见过三面、说过不到十句话的丈夫，那个签下契约婚姻时冷漠得像座冰山的男人。
火灾那天，他本在外地出差。
可他回来了。
冲进火海，紧紧抱住她，用身体替她挡住坍塌的房梁。
最后的声音响在她耳边，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别怕。”
苏姗猛地攥紧手心，指甲嵌进肉里，疼得她眼眶发酸。
“苏姗！”王秀莲推开车门，撑着伞小跑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是聋了还是傻了？赶紧进去！我可告诉你，嫁进陆家之后少给家里丢人，别以为攀上高枝就能——哎，你什么眼神？”
苏姗抬眸，静静地看着她。
那一眼太冷，冷得王秀莲愣在原地，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只是一瞬，苏姗便收回视线，声音温温软软的：“知道了，阿姨。”
她转身，走进雨里。
没打伞。
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意渗进皮肤。苏姗一步一步走向民政局大门，脊背挺得笔直。
身后王秀莲还在骂骂咧咧：“死丫头，装什么清高……”
苏姗没回头。
她想起前世这个时候，自己也是淋着雨进去的——因为没人给她撑伞，她也不敢开口要。那时候她满心惶然，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怎样的命运。
现在她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不怕了。
民政局大厅里暖意融融。
苏姗收伞，目光扫过等候区，一眼就看见了陆风。
他坐在长椅上，一身黑色定制西装，眉眼冷峻，周身气场拒人于千里之外。旁边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应该是助理，正低声说着什么。
陆风听着，偶尔点头，始终没往门口这边看。
苏姗的脚步顿了顿。
前世她和陆风的交集太少了。领证、签协议、偶尔在陆家老宅的宴会上远远看一眼——他永远那么忙，忙得仿佛这段婚姻只是他商业版图上微不足道的一笔。
直到那场火。
直到他冲进来。
苏姗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陆先生。”
陆风抬眸。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淡漠疏离，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苏小姐。”他起身，礼节性地点头，“证件带齐了？”
“带齐了。”
“那进去吧。”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陆风率先走向登记窗口，助理连忙跟上。
苏姗落后两步，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忽然有些想笑。
前世她以为他真的冷心冷情，后来才知道，这个男人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得太深。
“苏小姐？”助理回头，礼貌地催促。
苏姗加快脚步。
登记流程走得不快不慢。填表、核对、签字、拍照——
“两位靠近一点。”摄影师举着相机，“对，再近一点，陆先生笑一笑嘛。”
陆风面无表情。
摄影师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苏小姐笑得很好，陆先生继续保持也行。”
苏姗差点没绷住。
快门按下，定格。
钢印落下，“砰”的一声轻响。
就在这一刻——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婚姻登记，正式结为法定夫妻。】
【宿命改写重生系统激活中……】
【前世死亡执念检测通过……】
【记忆碎片解锁：30%……60%……100%——】
苏姗身子一晃，扶住了柜台。
剧痛炸开，太阳穴像被人生生凿穿。无数画面涌进脑海——
父亲倒在书房地上的样子，嘴角溢血，眼睛瞪得老大。
苏柔和林家尧在她灵堂前亲热的画面，两个人搂在一起，笑得肆无忌惮。
二叔苏海强在苏氏集团庆功宴上举杯，庆祝自己成了最大股东。
还有火。
漫天的火，浓烟，灼烧的痛。
还有那双紧紧抱住她的手。
“苏小姐？”助理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苏小姐，您没事吧？”
苏姗睁开眼。
泪流满面。
她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没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有点头晕。”
陆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似乎掠过什么——很淡，转瞬即逝。
“先坐下。”他说。
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助理愣了一秒。
老板居然会关心人？
苏姗被扶到等候区坐下，缓了几口气，脑海里的机械音还在继续：
【系统激活完成。】
【当前宿主状态：身体机能正常，精神波动剧烈，建议尽快稳定情绪。】
【检测到宿主已解锁完整前世记忆，是否查看当前时间线反派行动轨迹？】
苏姗心念一动：查看。
眼前立刻浮现出半透明的光幕，只有她能看见。
【苏柔：正在苏家别墅与林家尧通话，计划今晚以“关心妹妹”为由，试探宿主是否知晓真相。】
【林家尧：正在某咖啡馆与苏海强见面，商议如何利用宿主联姻后的身份，从苏氏集团套取利益。】
【苏海强：已着手联系苏氏集团几位中小股东，准备在三个月后的董事会上发难。】
一条条信息，清清楚楚。
苏姗垂眸，嘴角慢慢弯起来。
前世这些人的嘴脸，她是在死之前才看清楚的。今生——
“苏小姐。”陆风的助理走过来，递上一份文件，“这是陆总拟的协议，您看一下。如果没有异议，签完字之后，接下来的事情会有人安排。”
苏姗接过。
《婚姻契约》
第一条：本契约有效期为一年，期满后可协商续约或解除。
第二条：双方财产独立，互不干涉对方商业事务。
第三条：女方需配合男方出席必要的家族及社交场合，维持体面。
第四条：男方为女方提供每月一百万的零用钱及一张副卡，额度不限，用于个人消费。
第五条：婚姻期间，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私生活，不得产生感情纠葛。
……
苏姗一条一条看下去，看得很仔细。
前世她根本没认真看这份协议，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讨好这个冷漠的丈夫。
结果呢？
她守了一年规矩，人家根本不稀罕。
今生不一样了。
她抬眸，看向不远处还在打电话的陆风。
男人侧脸线条冷硬，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烦，应该是在处理工作。
苏姗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协议第五条上。
“不得产生感情纠葛。”
她笑了笑，拿起笔，在最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陆风恰好挂断电话走过来，接过协议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签了？”
“签了。”
“没有要改的？”
苏姗摇头，把协议递还给助理，站起身，目光直直地看向陆风：“陆先生，协议我签了，规矩我会守。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陆风挑眉：“说。”
“苏家那边，不管我做什么，希望陆先生不要干涉。”苏姗笑了笑，语气温软，“当然，我不会用陆家的名义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有些旧账，我想自己算一算。”
陆风看着她。
面前的女人眉眼温婉，笑容得体，和刚才签字时没什么两样。
可那双眼睛里——
分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刚才登记时她流泪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陆风沉默两秒，淡淡开口：“随便你。”
说完，他接过助理递来的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助理连忙跟上，临走前对苏姗礼貌地点点头：“苏小姐，车在外面等，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
苏姗目送他们离开，这才慢慢走出民政局。
雨停了。
天边透出一缕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一片亮色。
苏姗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再次响起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已正式签订契约婚姻协议。】
【支线任务触发：首次打脸反派——识破苏柔的试探，并反将一军。】
【任务奖励：商业情报一份（关于苏海强暗中转移资产的证据线索）。】
【任务时限：24小时内。】
【是否接受？】
苏姗弯唇：“接受。”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苏柔。
苏姗看着那三个字，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冷下去。
她按下接听键，声音一如既往的温软：“姐姐？”
“姗姗！”电话那头，苏柔的声音急切又亲昵，“你可算接电话了！我听说你和陆风领完证了？怎么样怎么样？他对你好不好？有没有为难你？”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如果不是亲眼“看”过前世的真相，苏姗真要感动了。
她垂眸，轻声开口：“姐姐，我……”
说到一半，她顿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苏柔立刻追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呀！”
“姐姐，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见你。”苏姗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隐忍的委屈，“有些话……我不知道该跟谁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方便方便！”苏柔连忙说，“你在哪儿？我马上来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回去。”苏姗报了个地址，“姐姐在家等我好吗？”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
苏姗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弯起嘴角。
前世她就是这么傻，受了委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位“好姐姐”。
每次苏柔都会温柔地安慰她，给她出主意。
然后把她推得更深。
这一次——
苏姗收好手机，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苏家别墅。”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苏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里的系统光幕还亮着：
【支线任务已接受，倒计时23:59:58】
【提示：苏柔此次试探的核心目的，是想确认宿主是否知晓她和林家尧的关系。建议宿主将计就计，反向获取其信任。】
苏姗弯了弯唇。
信任？
她要的，可不是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