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海桑
雨停了。
但是秋天的早晨的气温已经不太合适开窗，尤其是房间里还有两个生病的孩子。
惠美检查了一遍窗户，回头看见睁开眼睛的小女孩。
“丽丽！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惠美惊喜地上前。
两个孩子不明原因的高烧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为了安霍姆福利院其他的孩子，只能暂时把他们隔离安置在这里。
“惠美姐姐……海桑姐姐呢？”
“她这会在忙，你渴不渴？饿不饿？再等一下，早饭马上就做好了。”
面色灰败的小女孩摇了摇头，她扭过头去，看了一眼隔壁床上和她年纪相仿的小男孩：“惠美姐姐你去忙吧。”
“我去晾一下衣服，然后给你端点吃的来。”
年轻的惠美没有看见，她关上门前，小女孩丽丽那长久的、仿佛告别的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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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铐铐……记录词条‘儿童福利院’。”
铐铐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儿童福利院，在原始社会存在的社会化福利机构雏形。”
阿拉赫带着安迪走进了安霍姆福利院的院子。
“弱者的反抗”则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铁门吱呀吱呀，并没有关紧，院子里看起来很破旧，但是没有杂草。空地上竖直着两支铁杆，用线连在一起，阿拉赫不知道它的用处是什么。
阿拉赫抬头看着三层小屋。水泥墙的墙皮有多处剥落，不少地方长满了青苔。
有能力带他进入涅槃城的人……就在这么一个地方？
三阶小楼梯上方的门忽然打开，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女孩忽然走了出来。
她抱着一个大盆子，里面是衣物。
“咦？安迪？你怎么……这是谁？”
阿拉赫注意到女孩只有右眼做了改造。她原生的左眼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看着阿拉赫。
“惠美姐姐，我来找海桑姐姐！这是阿拉赫哥哥，他需要海桑姐姐帮忙！”
安迪似乎很是信赖眼前叫做惠美的女孩。
惠美上下打量了一下阿拉赫。
这个男人穿着义体医生的白大褂，身材高大，她站在台阶上才勉强与他视线持平。
他右眼带着眼罩，看起来十分可疑。但是此刻太阳刚刚从天边升起，浓厚铅灰色的云层中终于破开了一点光芒打在阿拉赫的左脸上。
这半张脸看起来让他看起来温柔纯良。
惠美咬了咬下嘴唇：“义体医生？”
“鄙人阿拉赫·扬，确实是一名义体医生。”
“安迪怎么认识你的？”
“他来向我兜售他的眼睛，被我劝阻了。”
惠美给安迪扔过去一个严厉的眼神，随后神情缓和了一点：“你等一下。”
她从阿拉赫身边穿过，走到之前阿拉赫不明作用的竿子旁边，将盆中的衣物晾晒在绳子上。
阿拉赫明白了，这是一个晾衣杆。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同时注意到惠美的左臂是漆黑的义体，和诊所老板的是一个型号。但是配上她匀称的身材，视觉上比诊所老板和谐多了。
惠美一件件晾着小小的衣服。
阿拉赫观察到她略带倦容，即使是在做着机械性重复的工作，眉头也紧紧锁着。
他盯着惠美手中晾着的衣服瞧了一会，然后又扭过头去安霍姆福利院。
安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惊讶地差点叫出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阿拉赫哥哥那台能变来变去的机器人此时像一只蜘蛛一样攀附在福利院的墙上，无声无息地翻开了一道窗户钻了进去。
惠美晾完衣服之后，转过身来，疑惑地看了一眼捂着嘴的安迪，为两人带路道：“跟我来。”
他们进入了福利院。
福利院内部竟然比外面看起来状态好很多，看得出来得到了精心的打理。
正中央一个大大的扶手梯竟然是木质的，不是广泛使用铝合金作为建筑材料的流行风格。
惠美回头看到阿拉赫打量的目光：“毕竟我们是儿童福利院……金属那种冷冰冰的东西对孩子们来说太不友好了，容易受伤。”
阿拉赫跟着他一路来到二楼角落里的一个房间前面。
惠美敲了敲门：“海桑姐，有人找你。”
说完她等了一下。
阿拉赫的耳朵动了动。
铐铐：“定向收音中。”
一个略显朦胧的声音传进了他耳朵。
“余先生才刚去世……你们就敢……？！
“……我不会就么算了，你们等着！”
然后是一阵粗气声，直到平静后：“进来。”
惠美打开了门：“是义体医生阿拉赫·杨先生。”
阿拉赫点头致谢，带着安迪走了进去。
一张朴素的小床前面有一张木桌，一个二十七八的女人坐在桌子后面。
她看起来十分干练，一头栗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穿着黑色的居家服。
她的脸上还有愠怒未消的红晕。阿拉赫还能看到她淡淡的黑眼圈。
“我叫海桑，是这家福利院的主理人。”女人的声音略显疲惫。
阿拉赫瞟了一眼她的桌面。
那里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东西。
“这是电话，”名叫海桑的女人向后靠着她的扶手椅，示意阿拉赫自己坐，“我懒得解释了，你自己去查这是什么东西吧”。
阿拉赫看了一眼唯一的一张椅子，坐了上去，顺势把安迪抱起来放自己腿上。
阿拉赫把铐铐调出来的信息念了出来：“我知道，对于一些完全无法改造义体的人，连个人端口都无法安装，也没有办法打电话。
“必须要依靠原始的通讯设备。”
海桑扭动了一下，似乎是桌下翘起了二郎腿：“看来你确实是义体医生没错。”
没错，她是一个罕见的、完全纯粹的“裸人”。
她下巴冲安迪点了点：“这个小淘气又怎么了，是不是又偷偷跑去卖眼睛了？”
安迪羞赧地笑笑。
海桑叹了一口气：“小安迪，你听姐姐的话。你妈妈的事……
“你早做准备吧。
“来姐姐这里，不至于少了你一口吃的。”
安迪狠狠摇了摇头：“不行不行！阿拉赫哥哥可以治好我的妈妈！只要海桑姐姐帮帮忙……”
“你对安迪说，”海桑本来漫不经心的目光忽然犀利起来，“你可以治疗‘失体疯’？”
阿拉赫：“看来你也清楚她的情况，我确实有办法，但是……”
“惠美！”海桑的目光移开了：“送客！”
阿拉赫没有料到海桑是这个反应：“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骗一个小孩子图什么，但是‘我能治疗失体疯’这种大话你也能说得出来……我怀疑你也得了失体疯。”
“你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骗子。
“安霍姆不欢迎你，你走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惠美已经站到阿拉赫的身后。她的义体手臂上，红色的灯条已经亮起。
“我需要安全、隐匿地进入涅槃城的方法，”阿拉赫快速地说，“我不是寻求单方面帮助，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海桑没有想到对方知道她有进城的办法，但是她的态度依然坚决。
她看向阿拉赫，眼神中带着冰冷：“我没有什么要和你做交易的，你走吧。不要让惠美动粗。”
她刚刚仔细打量过，这个男人身上没有武装义体改造，惠美应该能解决他。
她还有很多麻烦要解决……她没时间和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聊天。
阿拉赫忽然说道：“那两个孩子，很需要医生不是吗？”
海桑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