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记名金融单位
一个秃顶的脑袋出现在铁栏杆后面。
脑袋的主人只弹出了半张脸，其余的身体都在黑暗之中。
苍老的脸上，一只非仿生义眼镶嵌在松垮的眼眶里。
义眼里全绿的感光球转了一圈，把海桑和阿拉赫打量了个遍。
他的目光微微一顿，在阿拉赫的白大褂上停留了一下……义体医生？
他想起了今早的某个传闻，但是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开口道：
“啊，海桑，怎么，今天又有货？”
海桑咬了咬嘴唇：“我说过……”
“知道知道，”回收店老板不耐烦地说道：“你不想用‘货’这个字眼子，
“说实在的，你也大可去找服务态度更好的回收店，不必来我这。”
海桑显然先得有点底气不足：“少……少说废话……”
回收店老板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后阿拉赫看到一边的墙壁打开，伸出了一条传送带。
海桑郑重地将白色小箱子从阿拉赫背上取了下来，在他的帮助下轻轻放在了传送带上。
“嗯……还很‘新鲜’……给你这个数吧。”
咔哒，墙上一块砖头反转过来，露出一张带有输入键的屏幕。
海桑：“怎么低了这么多……”
“前段时间的矿山爆炸案你知道吧？”回收店老板漫不经心地说道。
“一整座矿山，几百号人，没有一个活着走出来，真不知道是如何穷凶极恶的罪犯能干出来这种事情。
“要我说，指不定就是涅槃医疗自导自演的，他们和深穹联合体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
“要不然能花这么长时间找不到凶手？不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当然不怎么上心。
“总不能从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钻出个传奇侠客吧？
“最近在全外埠，回收都卖不上价，能给你这么多已经是看在老主顾的情面上了……”
阿拉赫忽然走上前，在键盘上按下一个零。
“我们接受这个价格。”
回收店老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移到了阿拉赫身上。这一次他的整张脸都探出了阴影，另外一只原生的眼睛盯着他。
苍老浑浊的眼珠中竟然也闪过一丝精光。
“海桑，你的小男朋友真是狮子大张口啊。”
海桑：“什么……他不是……”
“直接翻了十倍，这个生意我做不了。想卖高价，等这阵子过去，或者你们自己进城去，不在外埠卖。
“这生意我做不了。”
海桑的眉头蹙起，她瞟了一眼阿拉赫，不明白这个男人在干什么。
但是还没等她开口，阿拉赫就拉了一下眼罩，说道：“外埠诊所的原体回收价我都清楚。
“即便是现在市场价波动，你给的价也太低，更别说你这种不提供回收保障的回收店理应出更高的价格。”
回收店老板认认真真打量了一遍阿拉赫。
“嚯，行家，”回收店老板丝毫没有被戳破心思的羞赧，而是随手又按下一个数，“行，海桑你牛，能搬来这么位行家砍价，我就给个面子……”
“我……”海桑不知道说什么。
回收店老板又按下了一个价格。
阿拉赫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新价格，比他的报价低，但已经最初的价格高了不少。
阿拉赫又伸手按下了一个更高的价格：“这么多年，你占了不少福利院的便宜吧？
“让别人知道你对一群可怜人都能狠心占便宜，猜猜他们会不会想自己在你这吃的亏更多？”
老板的原生眼球有些微微发红：“我说了，不想做生意可以不做。
“别他妈装得谁更高贵的样子。
“都是下三滥的人，我倒卖尸体，你海桑卖自己家的孤儿，我们彼此彼此，谈不上谁是圣母谁是臭虫！”
“别说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插嘴的海桑忽然伸手，把价格改回了老板的第二次报价：“就按这个来吧。
“我知道，盯着福利院的人很多。
“最开始我们想好好安葬这些孩子……但是没过几天就发现他们的坟墓被掘开，遗体被抢走。
“可是我们能怎么办？
“用生物降解炉的佣金太高昂，我们负担不起；下葬又会被偷走……
“知道这么多年来为什么我只来你这吗？”海桑盯着老板的眼睛，“我听说过，他们偷了我们的孩子来你这里出卖，被你拒绝了。
“从那以后我就下定了决心——
“如果注定他们不能得到体面的安息，那就由我来做这件事情，我也只会选择你。”
海桑的眉眼间有些疲倦：“就这样吧。你们俩不用再争了。”
她走向前，最后一次抚摸这箱子，然后一直目送它顺着传送带进入了黑暗的那一头。
阿拉赫看着这一幕，脑海中传出铐铐的提示：“定位追踪已布置。”
回收店老板此刻也偃旗息鼓，他搁着窗口递出一块黑色的装置。那是不记名金融单位，除了海桑这种连个人端口都没有的裸人可以用之外，就只有一些大势力的灰色交易会用。
这种方式的手续费也更高一些，不过这么多年都是老板负担了手续费。
海桑的手接过时，发现老板并没有放手。他死死拽住，凑近海桑，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说道：
“小心他，麻烦要找上门了！”
“什么……谁？”海桑一头雾水。
但是当她还打算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老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回到黑暗的屋子里，紧紧关上了那扇小小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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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快下午的时候，阿拉赫和海桑重新回到安霍姆福利院。
“没有你，我们拿不到这么多钱。”
海桑坐到她的办公桌后面，收好不记名金融单位，笑着对阿拉赫说。
“虽然每次做这种事情，惠美都会安慰我，但我还是难以面对……
“你知道吗，最让我无法释怀的，是有些聪明的孩子。
“他们猜出了我的作为……但是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有的没能幸运地活到长大，他们甚至……甚至会在弥留之际主动让我卖掉他们……”
海桑双眼带着疲惫，同时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和这个男人一起的时候，做这种事仿佛也没有以前那么沉重了。
“不用客气。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谈谈该怎么进城的问题……”
海桑：“啊，对，没错。差点把这事忘了……”
这个时候，海桑办公桌桌面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给阿拉赫一个抱歉的眼神。
阿拉赫识趣地走了出去。
接下来他听到房间里传来压抑音量的质问，还有愤怒的咒骂。
过了一会，满脸涨红的海桑走出来，面对阿拉赫，神情羞怒。
“该死的帮派！
“出了些意外……进城的路子，被这里的街头帮派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