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谐波干扰弹

雅威特那骇人的眼睛中，左眼转过去盯着阿拉赫的藏身的位置，右眼把海桑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他忽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聪明的小把戏……如果你真的‘无害’，他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行动？”

雅威特的脸阴沉下来：“蠢货。”

嘭！

枪响了，阿拉赫猛然睁眼，他以为雅威特开枪击中了海桑，但是从被制服在地的巨臂所分享的视角看去，那枚子弹只是擦过了海桑的耳朵，崩碎了几缕头发。

刚刚就差一点，阿拉赫几乎能够听到海桑疯狂的心跳……若是她稍微晃动一下脑袋，那枚子弹的落点就是她的眉心了。

在分享的视线中，阿拉赫看到站立在原地不动的海桑忽然露出一个镇定的笑容。

“看来你也明白过来，不敢杀我，”那个强硬的女人忽然又回来了，“你想的没错，他劫持我，当然是为了这间厂房。

“这间‘涅槃医疗’的厂房。”

雅威特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嘁。”

他确实看到了，女人站在一个硕大的箱子前方。那眼熟的造型，还有八瓣花朵的图标……这里是公司遗落在外埠的一处资产。

外埠的区域过于庞大，几乎是涅槃城的四倍大小，其中分散着不少公司的资产。

有的是在漫长混乱的历史中被遗忘，有的是已经废弃的安全屋，甚至还有的是公司故意埋藏在远离核心城区地带的，保存作为战略物资。

尤其是最后一种情况……这种为了预防巨企战争而准备的东西，甚至可能不在公司的数据库中标识，而是靠特殊的手段记录下来。

例如……雅威特眯起眼睛：“你是公司的驻外特工？”

“没错，”海桑点点头，“你终于明白过来了。”

“公司为什么会找一个裸人？”

“当然是为了绝对的保密。”

阿拉赫看着视野中面无表情的海桑和举棋不定的雅威特，忽然猜到了海桑的打算。

海桑并没有真正地“出卖”，而是在打算做一件危险的事情。

甚至她说出自己拥有某种自愈能力也是随口胡诌的……阿拉赫并没有在她面前展露过。

在海桑眼里，自己真的受了重伤，而她选择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

雅威特沉声说道：“我确认不了你的身份，你是裸人。”

“我身上有身份识别终端。”

雅威特抬了一下下巴。他身后的一个警员朝海桑抬脚走去。

“他不行，”海桑摇头，“只有你才够权限。”

雅威特看了一下阿拉赫藏身的方位，如果他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可能给那个男人留下突破口。

“你过来。”雅威特的声音有些嘶哑。

海桑保持着双手高举，一点点走向雅威特。

越接近这个条子，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安霍姆老爷子，感谢你曾经给我讲过那么多涅槃的小道消息，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海桑也没有想到自己真的能够赌对，但是在外埠这个混乱无序的地方长大，她早就锻炼出了一种街头智慧。

就像街头巷尾的乞食野狗，虽然低贱、不起眼，但总能够嗅到食物的味道，找到生的道路。

福利院的海桑，已经无数次赌对了。

终于走到了雅威特面前，海桑抬头看着这个权限6的涅槃医疗序列赛博格。

只有靠近了才能感受到一尊浑身覆满钢铁的巨像有多么恐怖。海桑几乎快要颤抖起来，面对已经浑身改造成杀人机器的怪物，那是脆弱的原生碳基生命难以抑制的恐惧。

但是野狗终究会找到活着的办法。

海桑递出去了一个圆圆的东西。

雅威特花了三秒钟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第一秒，他在怀疑自己的义眼出错了。

第二秒，他在质疑自己这个东西怎么可能恰好出现在这里。

第三秒，当他反应过来眼前人是一个裸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海桑手里那颗圆滚滚的铁球忽然发出了亮白色的光。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闪过，海桑只觉得微风拂面，而面前的条子们则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浑身的义体忽然罢工，剧烈的冲击顺着神经接口袭来，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原生身体失去了义体的支撑和保护，直接陷入了瘫痪状态。

谐波干扰手榴弹……一种只针对赛博格的炸弹。它对脆弱的肉体无害，只攻击神经接口桥的的精密信息交换、干扰个人端口的正常运转、瘫痪生物芯片的功能，让强大的赛博格改造人瞬间跌落回无能的凡人。

这是已经被六大巨企联合绞杀的技术，一个不可能流落到外埠的武器。

它曾经改写了战场，给了那些无力承担高级义体改造的人威胁到巨企的能力。

这种能够无差别攻击所有赛博格的武器，除了范围非常小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一旦中招，再高权限的赛博格也得承受忽然失去力量的可怕后果。

因此六大巨企放下了隔阂，以前所未有的联合态度消灭了这项技术。

在谐波干扰手榴弹还活跃在世界各处的年代，经常会有人对着巨企员工发起死亡冲锋。赛博格一旦被近身引爆，就会迎来被蝼蚁踩死的可悲结局。

但是海桑一击成功，并没有下死手，而是朝着阿拉赫的方向跑去。

阿拉赫受伤了，他不能死！

先急救阿拉赫，然后应该还有时间再回头处理这些条子……

海桑满脑子想着的是那个义体医生不能死。她急冲冲奔跑的时候，没有看到身后，雅威特的另一个肩膀上弹出的第二门肩炮……

哒哒哒哒哒哒……

“海桑！”那是阿拉赫的声音。

海桑忽然感觉天旋地转，自己像一个破了洞的气球，所有的力气瞬间从破口处淌了出去。

脸颊上的风忽左忽右，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移动，然后剧痛袭来。

随后自己落入了一对强壮的臂弯，她感觉到自己似乎腾空而起，眼前的一切像花了的屏幕，看不真切。

是阿拉赫，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召唤“弱者的反抗”飞速赶来，攀在他腰间，接住了即将倒地的女人。

但是他没有趁着雅威特等人瘫痪的这个时间窗口逃离，而是带着海桑落到涅槃医疗的物资箱背后。

阿拉赫看着她腹部的伤口，圆圆的弹孔里面，汩汩渗出暗红的血液，瞬间打湿了一片衣服。

“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