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涅槃医疗
在这颗星球上，所有人从出生到死亡，都离不开涅槃医疗的掌控。
医疗，保健，义体改造，疾病防控，应急卫生处置，病虫害控制，农业生产……从植入生物芯片开始，到成为生物降解炉的一抔肥土结束，他们的一生都在向涅槃医疗缴纳“税款”。
想要活下去不得不缴的“税”。
而身为涅槃医疗的执法者，涅槃城警局的警员们也能享受一份“税款”。
最初可能是某人用以讨好、心甘情愿双手奉上的好处，到后来逐渐演变成惯例……
——涅槃城的警察从不跑空。
但显然，“诊所老板”并不懂这些。
“一把年纪活到臭水沟里去了，”年轻的警员因为自己的暗示没被重视而有些羞怒：“规矩都不懂。”
开枪的年长警员抹了一把护目镜上的水，举止之间看不出刚刚射杀一位无辜平民的任何反应。
“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值钱玩意儿。这些搞灰产撬公司墙脚的家伙算是油水比较多的。
“然后就回去继续待命吧。矿山案凶手抓不到，我们就得一直驻守局里。
“最近捞外快的机会不多，能拿多少拿多少。”
年轻警员嗯了一声，向前走去。
他不担心射杀平民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这里是外埠，涅槃城的垃圾场。死一个搞灰产的义体医生而已。
涅槃城每天不明不白死掉的人多了去了。公司不会为这种人大张旗鼓伸张正义。
他走了两步忽然发现不对劲。这个义体医生，为什么头垂下去，但人还没倒下？
安瓿拉的特制子弹一旦击中生物体就会立即释放麻痹毒素，除非全身上下都改造一遍的钢铁之躯，怎么可能还能站着？
但是他反应过来之前，眼前的人就动了。
“这种行为……就是所谓的‘勒索’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
“看来……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咔嚓——布料撕裂，但是碎开的白大褂下面并非肥肉，而是一具精壮的身躯。
而把白大褂撑得鼓鼓囊囊的，是两个警员从没见过的武装义体。
三支银白色的机械臂紧紧裹住阿拉赫的身体，此时不再伪装，舒展开来。
紧簇在一起的分节结构一环环打开锁扣，不断拉长，在耀白的灯光照耀下，像三条银蛇缠在他的身上。
其中一支巨臂上有一个浅白色的擦痕，那是子弹打中的地方。
“开火！”两个人同时举枪向阿拉赫开枪。
安瓿拉吐出火舌，这柄无壳冲锋枪的弹药没有吸热的金属壳，废热被引过多段枪身、再随高温气体排入到空气中，一时之间在雨幕中吹出了一大团水雾。
两个警员的护目镜自动开启了红外模式，这让他们更加清楚地看见发生了什么。
两支银色巨臂在阿拉赫身前高速挥动，仿佛它们毫无重量；然而极其骇人的外壳强度将所有射向阿拉赫的子弹全部挡下。
除了一闪而逝的火光，暴雨声中只传来叮叮当当的闷响。
阿拉赫面无表情地看着向他飞速射来的弹幕。
他现在只有碳基的肉眼，原始的神经系统，和普通人一样无法追踪高速动能武器的轨迹。
但是无所谓，“弱者的反抗”所拥有的机动性和强度已经足够。
等到对方的第一轮弹匣清空，阿拉赫动了。
两支巨臂插入地下，仿若双腿一般向前飞速踏进。巨臂连接在阿拉赫的腰部和下腹处，将他提离了地面。
他像鬼魅一样贴地滑行。
“后退！后退！”
年轻警员惊骇欲绝，转身要跑。但是他刚刚扭头——
噗嗤，巨臂尖端处的锋利刀锋像切开黄油一般捅进了他的身体。然后狠狠抽出！
鲜红的脏器被扯了出来。
还挂着鲜红血液的刀锋转过来对准了年长警员，他丢下了安瓿拉，双手举起来。
这个距离，枪械对眼前的敌人没有任何威胁了。
阿拉赫无法理解，他站在年轻警员的尸体旁：“你们不应该保护公众的安全吗？为何要开枪？”
年长警员心想，保护公众安全是哪个异世界的警察要干的事？
他绞尽脑汁地回忆眼前的男人到底是哪个公司序列的赛博格。
这诡异的巨臂看上去像是一种挂载式的义体，但是却不符合他认知里的任何一种武装。
最接近的是擅长建造、开采、地形改造的深穹联合体，它拥有最发达的外置义体和外骨骼装甲技术，但是那巨臂的样子为何……为何那么眼熟？他似乎在涅槃医疗见过。
就算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一周前炸掉了一整个矿山的犯人，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警员可以抗衡的敌人。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开口：“涅槃城警局负责的对象是公司。
“公司的利益至上，我们保护公司的利益和财产。”
顿了一下，它又说道：“还有购买了VIP安保服务的客户。”
阿拉赫：“所以，因为‘我’没有购买服务，就必须要被你们……‘勒索’？”
年长警员咽了一下唾沫。这是涅槃城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涅槃城警局没有义务保护平民，更遑论外埠这些穷鬼。想要他们出动，必不可免要缴一点“保护费”。
可是眼前的罪犯竟然不知道这个规则。
他到底是谁？
“你杀了我也没有用……公司很快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只要你放过我，我就会删除我的执法记录，装作这只是一场意外。”
阿拉赫摇摇头：“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就算没有勒索成功，你为什么要开枪？”阿拉赫非常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道德与伦理观念所能解答的范畴。
警员想要破口大骂，不上贡当然是杀了送回公司卖钱！但是他不敢激怒眼前的这个男人。
阿拉赫缓缓吐出自己的结论：“所以你在……拖延时间。”
警员心一横，被看穿了！
如果他还有肉眼的话，此刻一定布满了血丝。
雨很大，可是他忽然感觉不到冷了。因为肾上腺素备用针注射进了身体，让他不惧疼痛……和对死亡的恐惧。
他忽然冲上前去，使出擒拿，狠狠抱住阿拉赫。
他的义体右臂已经变得滚烫。义体里内置了一份炸药，已经完成自毁预热。
他神情变得癫狂。
马上，马上就和你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