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风雅公子周楚烟
不同的是，灿秀的玉带上别着秋霜匕，手里拿一把斑竹折扇，而周楚烟则拿了一把镶嵌了宝石的青鸳鸯剑，这是他的日常佩剑。
鸳鸯宝剑是周家祖传的宝物，有青、紫两把。
周楚烟自幼习武，周父便早早地把青鸳鸯交给了他，而那把紫鸳鸯，周父、周母盘算着日后给儿子聘妇时，用作聘礼。
这是插话。
是时，看到彼此，灿秀心里道：“我们这审美，如此近似吗？大约，这就是缘分吧。”
如此想着，灿秀觉得自己的“交际圈”又要多一位大哥了。
除了结义大哥吴老七，灿秀与春哥儿也以兄弟互称，春哥儿长灿秀几个月。
除此之外，还有家里的吴大、长则，嘉安堂的仁则、义则、孝则他们，灿秀可谓是“群兄”之弟。
周楚烟衣冠高雅，一表人才，彬彬有礼，很是儒雅；他随身佩剑，又多了一份刚毅。
灿秀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好。
尤其是看到二人冠、佩的样式，以及周楚烟的青鸳鸯剑，灿秀心里道：“以后，我与这周家大哥儿定能成为好朋友。”
雌雄双狮子紫英石玉冠、雌雄双角鹿碧玉圆佩，是五月份那会儿，灿秀过生日，母亲赠的，说是怕他太过顽劣，以后聘不到佳妇，故作此二物，镇一镇灿哥儿的性子……想到这里，灿秀忽而又忆起三姐姐、七妹妹，过几日便是中秋节。
三姐姐毓秀的生日在中秋节后一天，每年都是和中秋节一起过。
今年，和梨园一样，榴园也散了。
灿秀与大姐姐、二姐姐商议了许久，不知该作何打算。
三姐姐的生母刘小娘死了，庆祝生辰总不合适吧？
这几日，三姐姐颇为消沉，大家安慰也无用，唯二姐姐与她境遇近似，尚且能劝几句。
毓秀性子刚烈，因为生母刘小娘心思歹毒，她的苦处比灵秀失母又多一分歉疚和自责。
歉疚，是对家里这些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姐妹们。
自责，则是抱怨自己没能看透母亲，若早日知道了，早前阻止她，便不会有今日之祸。
这是灿秀的冠、佩引来的几句插话。
而周楚烟的冠、佩，也有一些说头。
周楚烟的雌雄双角鹿紫英石玉冠、雌雄双狮子碧玉圆佩，也是他父母给的生辰之礼，寓意聘妇。
这倒不是要压什么顽劣之性，而是周楚烟确实到了婚配的年岁，但他自己晚熟，不大着急。
这两年，周家叔伯们先后提了几户高门女子，周楚烟都不同意，非要自己找，说是要寻一个情投意合的、文武双全的女儿……其实，看到周楚烟的那一瞬间，灿秀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三姐姐。
灿秀心里道：“三姐姐尚武，立志要嫁文武双全的大丈夫，我看这周楚烟不错。”
梧桐树下，见礼后，周楚烟、灿秀二人寒暄几句。
灿秀把身边跟着的遐心、肃羽介绍给周楚烟，周楚烟则把书童春雨介绍给灿秀。
一来一去，二人很快熟络起来。
周楚烟也很喜欢灿哥儿，愿意与之结交。
周楚烟的思想观念里，有一定“人人平等、自由”的意识，与灿秀这个穿越者心性相通，于是聊得很投机，彼此都觉得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单就“智擒四简”一事，周楚烟对灿秀便很钦佩了。
今日，一大早，周楚烟兴冲冲找来，就是想跟灿秀交个朋友。
不想，众人口里的“灿哥儿”却是个十岁顽童。
方才，看到容貌俊秀、衣貌雅丽却有几分幼稚的灿秀，周楚烟还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而灿秀，对周楚烟的印象也非常不错，很愿意和他交朋友。
特别是看到那书童春雨，眉宇间透着松快，言辞中透着亲密，灿秀猜测这一对主仆私下里感情甚笃，应该跟自己的暖香阁有一比。
于是，灿秀心下大喜，觉得周楚烟是个与众不同的“古人”。
叙话间，灿秀瞥一眼周楚烟手里的青鸳鸯剑，言道：“大哥儿，你日常也习武？我这个师姐，乃武林世家，日后你们可互相切磋。”
说着，灿秀看向肃羽。
肃羽急忙趋近施礼，虽是男儿装扮，肃羽却行了女子的万福礼。
一则，肃羽还是习惯性把自己看作女儿。
二则，看到雌雄角鹿紫英石玉冠映衬下的那张英俊的脸庞，肃羽说不出因何，只觉得忽然间心跳得厉害些。
周楚烟落拓大方，无暇多思，微笑着拱手回礼。
肃羽微微低下头，粉面透红，神色略微有些紧张。
由此，“眼尖”的灿秀大约看出肃羽喜欢周楚烟，不过，周楚烟对她无意。
为免惹来不必要的尴尬，灿秀顺着话头，把肃羽的母亲英师父出身章家镖局一事略微介绍了些。
周楚烟很喜欢江湖人，听完灿秀的介绍，说日后定要去承英阁“拜会英师父”。
众人在梧桐树下说了好一阵子话。
按礼，灿秀应该邀请周楚烟进府去，到他居住的暖香阁或者日常学习的承英阁小书房奉茶，可此时此刻，家里的姐姐妹妹们都在东篱园，灿秀不敢带外男进去。
对此，灿秀略微解释几句。
周楚烟笑道：“你我之间不必客气，莫说这杭州城里的梧桐树下，就是山野之中，你我席地而谈，有何不可？”
灿秀赞道：“周大哥坦荡磊落，小弟佩服。”
周楚烟道：“先别拍我马屁，我找你，有……”
话没出口，周楚烟顿了片刻，有些犹豫。
今日，周楚烟打算私裁简家“四虫”，他想邀灿秀一起去城外的七宝山别墅“观刑”，但见灿秀是一个十岁小儿，又觉得此举不妥当。
灿秀追问道：“周大哥你寻我何事，但说无妨。”
周楚烟道：“灿哥儿，我怕吓着你。”
这话一出，大丫鬟遐心立马笑了，看向周楚烟，言道：“公子您多虑了。我们灿哥儿最是胆大。你可知简大那夯货右耳朵是如何没的？”
周楚烟会意，这才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灿秀欣然答应，当即吩咐张五叔代自己去东篱园回复母亲。
周楚烟、春雨主仆是骑马来的，灿秀便叫遐心进去牵马。
遐心应声施礼而去，本以为肃羽会和自己一起，没想到肃羽竟只顾着思量周楚烟，没理会灿秀的话。
路上，遐心心里道：“肃羽怕不是真把自己当府里的姐儿了吧？”
遐心抱怨，并不是对肃羽有什么意见，她原本很喜欢这个性格爽朗的江湖女儿。
如若不然，遐心也不会在小祠堂与之结拜。
既然结拜了，便是姐妹，谁多干些，少干些，都无碍。遐心不计较这个。
遐心担心的是肃羽摆不清自己的位置，日后生是非。
虽然年纪比肃羽小，但遐心自幼跟着张大娘子，见识更多一些。
就比如今天，遐心看到周楚烟的时候，知道他是周家嫡子，周家是官宦世家，这身份地位自然不可能配自己这样的人。
就算自己长得赛天仙，周楚烟爱得不得了，那自己最多也就能做个妾。
故而，看到周楚烟时，遐心内心平静，只当他是一般的美少年，并无旁的心思。
以此类推，遐心不会期求跨越自己阶层的东西。
而肃羽则不然，她大约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东篱园的婢女。
灿秀呼肃羽“师姐”，众人也都如此跟着喊，因此，肃羽对自己的定位越发模糊。
遐心心里道：“这样下去，必然会出事。方才，肃羽明显喜欢上了周楚烟周公子，可是周公子的眼睛压根不在她身上，这以后，万一不如肃羽意，岂不是要伤和气？……”
进了鎏金大门后，遐心一边往里走，一边不断思量着。
到了马厩，遐心央马夫帮忙挑了三匹骏马。
马夫问道：“三匹？那你怎么自己来了？”
遐心随口应付道：“其他人在忙。”
马夫担心遐心一个人牵不住三匹马，便随她一起出门。
到了门口，远远地，马夫就看见肃羽站在灿哥儿身后。
这马夫是个懂事的，在府上安身多年，深得主君、主母器重，对府上的行事规矩自然多有了解。
只粗略看一眼大门外，马夫立刻便明白了，看向遐心，言道：“遐心，我说你合该劝劝你这个结拜的大姐啊。今日这事，要是叫咱们大娘子知道了，可不得了。昨天，慎妈妈、晋妈妈她们赶走一大批人了。”
昨天，灿秀、遐心等人在外头忙活的时候，府里的慎妈妈她们也没闲着，查了大半日，丫鬟、婆子、小厮总共撵出去十几个。
另外，有几个成年的丫鬟，愿意出去嫁人，也一并打发了。
今日，府里清静很多。
慎妈妈、晋妈妈正忙着采买新的家仆来。
因为张大娘子恩厚，给家仆的月钱高、节日赏赐多，平时办差油水也多，府上的老人儿都想趁机把自己的亲戚安插进来，看门的张五叔，还有眼前的这个马夫，都已经托人央求了慎妈妈。
这些事情，今日晨起，遐心已经听采蘩、鹿鸣二人说过了。
是时，听了马夫的劝告，遐心赶紧替肃羽说些好话。
马夫咋咋舌，不以为然。
遐心心里叹道：“唉，连一个马夫都懂的道理，肃羽为何不明白？这以后……”
遐心的心里话还没说话，便到了大门口。
灿秀回身，看到马夫陪遐心送马出来，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然，肃羽毕竟是英师父的女儿，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直到此时，灿秀才明白英师父一家进府前母亲所说的那些话。
在灿秀心里，他压根儿不在乎主仆尊卑，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啊……转而想到肃羽对周楚烟的爱慕，灿秀隐隐有些担忧。
一则，周楚烟对肃羽无意。
二则，他二人身份地位悬殊，日后成事的可能性很小。
灿秀心里叹道：“唉，若我母亲的政治地位不能提升，只怕三姐姐嫁进周家都费劲。更何况是肃羽呢？算了，不想了，再者，肃羽未必有意，兴许是我想多了吧？”
灿秀打断自己的思路，从遐心手里接过毛色鲜亮的白骏马，一跃而上。
见灿秀动作流利，是个会骑马的，周楚烟更喜，随即上马，和灿秀并辔而行。
灿秀道：“周大哥前方带路？”
周楚烟道：“灿哥儿随我来。”
这二主三仆，策马而去。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七宝山周家别院。
周楚烟打算用“虿盆”惩罚那几个恶棍，让简家“四虫”受尽苦痛而死。
所谓“虿盆”，是古时的一种酷刑，传说是商纣王发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