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郝氏再次到杏园作妖
灵秀追问道:“为何?”
毓秀也问道:“这才几日,怎么死了?”
灿秀道:“莫急,你们听我慢慢说来。”
方才,在大雄宝殿里,灿秀正想到倪父邀请罗漕官到家里居住……而在倪家那几日,罗漕官“无意中”看见倪红兰,心里属意,便要纳她为妾。
倪家不敢不从,便应允了。
谁知,罗漕官的大娘子善妒,不几日便给倪红兰灌了避子汤。
倪红兰年幼,身子弱,那罗家大娘子又不给请郎中,没多久,倪红兰便一命呜呼。
钟秀问道:“倪家不管?”
灿秀反问道:“大姐姐,那罗家是做官的,他们如何管?”
灵秀思量片刻,觉得灿哥儿这个故事讲得“蹊跷”,于是问道:“那……罗大人当真是无意中看见倪红兰?”
灿秀道:“二姐姐聪慧,一听便发觉端倪,自然不是无意。”
原来,倪家的大娘子暗恨夫君,硬要逼死亲生女儿倪红茶,可她又不敢公然反对。
其实,倪母原本是主张把倪红茶送出去的,哪怕到明月庵做姑子也成。
只是,倪父受了小妾的挑唆,定要逼死嫡女。
毓秀问道:“那小妾,可是倪红兰的生母?”
灿秀颔首道:“正是。为此,倪家大娘子便故意制造了罗大人的那次邂逅,其实,她知道罗大人的正室是个极其心狠的人。”
钟秀问道:“倪红兰的阿娘,可会就此罢手?”
灿秀道:“当然不会啊,她只有那一个女儿。因此,她暗暗筹谋,想毒死正室大娘子,可事不机密,被发现了。”
灵秀问道:“而后,如何?”
灿秀道:“被打死了。”
闻言,众姐妹唏嘘片刻,感叹一番。
思及自身,姐儿们颇有“兔死狐悲”之感,普通人家的庶女,难道只能给人作妾、任人揉捏?
今日,在灵隐寺里,灿秀讲这个故事,自然是希望帮助姐妹们打开心结。
从得知幸、刘两位小娘没资格参加大雄宝殿的法事起,灿秀便觉出几个姐姐神色有异,她们都是心思细腻、敏感的女子。
灿秀知道,一家子兄弟姐妹,若有了芥蒂,以后万难一心成事,于是,他引着姐姐妹妹们,叫她们把各自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灿秀先是说自己没有嫡庶之想,又以母亲回绝幸家提亲一事,告诉姐姐妹妹,母亲如此培育她们,将来断然不会让她们给人作妾,她们绝不会像倪红兰一般。
灿秀道:“其实,就算给别人做妻,也不见得能过多好。若夫家婆母强势,咱们皇甫家落败了,你们哪怕是到明月庵出家做姑子,一样会被人欺负。故而,说到底,还是要我们自己强大。眼界要放长远,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自己强大了,到哪里都保护得了自己,才得真正的自由。你们既说自己是弱女子,那天底下哪里有生来便弱的人?你们把自己变强大,不就不弱了?咱们是一个家族里的亲人,一个强大了,自然能帮衬别的,若都强大了,自然相互帮衬得更好。将来,若一个败了,那其他的,定要跟着遭殃,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要不,哪里‘诛杀九族’一说?姐姐你们想一想,世界那么大,得有多少人?远的不说,就这一个杭州城,就有数不清的人。那么多人,单单咱们八个是一家,这难道不是缘分?有了这缘分,咱们若团结起来,都强大了,那以后哪里还会受人欺负?……”
围绕“团结、强大”,灿秀滔滔不绝地给姐姐妹妹讲大道理,一旁的小八安秀都快睡着了。
这些道理,安秀自然懂,她根本不想听,她才不管什么嫡庶,什么嫁娶,从二十一世纪意外穿越到这一世,安秀心里只有三件事。
一是找到母妃。
二是云游四海。
三是帮助灿秀找那个“不知样貌、年龄”的淇岸。
至于爱情,遇到合适的,谈一谈也不是不可以,但若苦恋一个,小八她也不愿意。
人生哪里只能如初见?相处得久了,大约总是会烦的。他烦我,我亦烦他……安秀自觉自己不是那种“恋爱脑”,又或许她只是没有遇到心爱的人,故而豁达。
不过,安秀也知道,她的想法若是说出来,只怕会被视为“大逆不道”。
毕竟,礼法约束下的封建王朝里,苛责女性,非止一日,根深蒂固的观念和风气是很难改变的。
改变不了别人,改变一下自己的这些姐姐还是可以的吧?
让姐姐们抛开那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一而终、嫡庶尊卑等等不合理甚至摧残人性的要求,做一个快活潇洒的人……这是小八的愿望。
在灿秀劝慰姐姐妹妹的时候,安秀也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把自己的这些姐姐变成独立自主的现代女性。
听完灿秀的长篇大论,钟秀道:“灿哥儿,你这些言论都是哪里听来的?什么强大、自由、团结的?”
大姐姐果然是聪明的,一下子,便抓住了灿秀话里的要点。
灿秀问道:“大姐姐,你别管哪里的话,你且说,我这话有没有道理?”
不待其他人回答,小八安秀便撒娇道:“姐姐们,我的好姐姐,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聊天?咱们出去玩好不好?你们只管放心,我在母亲房里的时候,听母亲和慎妈妈说了,请那么多师父,便是为日后给你们找婆家作准备的。只要你们自己出色,进宫给皇上做娘娘也是可能的。母亲断不会把你们当作庶女打发出去。在母亲心里,你们都是她的女儿,都是嫡出的孩子……”
安秀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大人的话,害得灿秀瞪她好几眼。
为了出去玩,两岁多的安秀也是拼了,愣是不理会灿哥儿,奶声奶气、自顾自地说了许多。
钟秀笑道:“小八,你这个小鬼头,哪里记得那么多话?”
钟秀误以为小八说的这些话都是从母亲那里听来,听得多了,便记住了,并不疑心安秀的身份。
不过,安秀的这几句话,确实很厉害,比灿秀的“长篇大论”强多了,很快就让几个姐姐心里的愁绪舒展开去。
毓秀道:“好了好了,小八你别再抱怨了,咱们立刻出去玩。”
说着,毓秀过来一把抱起安秀就要往外走。
见状,其他人赶紧跟上。
这一次灵隐寺谈心,钟秀几个姐妹都更加通透,也更懂了嫡母大娘子。
灿秀讲倪红兰一事的目的,她们心下了然,无非是给母亲“卖好”,叫她们知道,不是每家每户都有个东篱园、有个菡萏园。
眼看姐妹们更团结了,日子本该往好了过,可事总多变,防不胜防。
就在众人来灵隐寺给李小娘做法事的时候,皇甫府上,又有人开始作妖了。
杏园幸小娘的哥嫂自打因提亲一事受阻、偷卖南秀的金玉缠臂不成,对张大娘子心生怨恨。
那哥哥幸大误以为幸小娘不念及娘家亲人,心里没有他这个哥哥,不愿意再跟皇甫家有任何牵扯。
可那嫂嫂郝氏,是个极有心计的婆子。
前几年,郝氏常来探望幸小娘,见她一个妾比自己正室大娘子过得都风光,身边使唤的丫鬟、婆子都有,吃的、穿的都极好,郝氏便生出了嫉妒之心。
叙话中,郝氏得知张大娘子对几个庶出的姐儿视如己出,便想着跟皇甫家结亲。
以皇甫家这等气派而言,嫁女儿的陪嫁肯定不少!
每每思及此事,郝氏心里便十分激动。
那日,郝氏与幸小娘提起此事时,幸小娘想着“亲上加上”也好,便同意了。
谁知钟秀不愿意,跑去向灿哥儿诉苦,不久,此事便叫张大娘子知道了。
张大娘子把幸小娘叫过去责备一顿。
那日,在福颂堂,张大娘子气愤言道:“钟秀出落得相貌好,学得也聪慧,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你如何甘心如此糟践自己的女儿?你娘家什么情况,你当真不清楚?当初买你的时候,你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日子过得凄苦,而你那哥哥幸大,如今也卖身到吴举人家去了,你叫钟秀嫁过去,和他们一起给人家卖身作婢?”
幸小娘赶紧辩白道:“我只想着亲上加亲。再者,那吴举人家待我哥哥不错,这些年,我哥哥家已殷实起来。”
张大娘子道:“他家殷实?多少次,你拿我们府上的财物去贴补他们,你真真是心里没数?我想着,你们毕竟一母同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没想到,升米恩,斗米仇,养出那狼心狗肺的亲戚,还敢谋取我家大姐儿跟他们一起作婢,简直是前所未闻!”
随即,张大娘子不由幸小娘再多言,就直接回绝了这门亲事。
郝氏误以为是幸小娘中途变卦,心里恼恨小娘。
为此,郝氏多日都不曾到杏园来,再来,便是假称儿子生病骗钱。
除了大丫鬟莲叶,幸小娘身边日常没有贴心人,有嫂嫂往来,她才知晓些外头的闲言碎语,说说家常,她心里开阔些。
故而,尽管知道郝氏是冲着钱来,幸小娘还是热情招待,心存一丝幻想,认为这是嫂嫂挂念自己的缘故,是亲情。
吃一堑,不能长一智,这是幸小娘的老毛病。
郝氏送假龙涎香给她带来的愤怒不过三五日,便消散了,这个小娘心里还是向着娘家嫂嫂郝氏。
今日,郝氏得知皇甫一家去了灵隐寺,便又来了,从侧门,买通了婆子,叫看门婆子帮忙通传。
到了杏园,郝氏假装与幸小娘谈心,却故意支走幸小娘的贴身大丫鬟莲叶。
幸小娘道:“嫂嫂,你这是做什么?莲叶跟我十来年了,是最信任的人。”
郝氏道:“我的话要紧,还是仔细些好。”
郝氏神神秘秘,言辞闪躲,直到莲叶出去后把门关上,她才放心。
幸小娘好奇,急急询问嫂嫂“是何紧要之事”。
郝氏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又给幸小娘出了一个馊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