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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诰命夫人和她的儿女们之前传

共 91 章

“靖康之变”的节口,八岁顽童灿秀穿越到乱世下的东京城,意外救下一个刚刚出生的小郡主。 带着郡主,灿秀一路南下,怀揣着“临安显贵、南宋首富”的梦想,奔向未来的南宋都城临安(杭州),结识了养母张胜男并养母的六个女儿。 利用穿越“天机”,灿秀和小郡主帮助养母成为一品诰命夫人,从此一家人如同坐上“火箭”一般,获得意外加持,跻身上流社会,种田升级。 于乱世中颂韶华,诰命夫人张胜男和她的儿女们携手共度凡岁,书写了一段段斑驳陆离的“临安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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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幸小娘非要落发为尼

郝氏浓眉一横,问道:“妹妹,你且告诉我,你想不想翻身?”

幸小娘反问道:“如何翻身?”

郝氏不答,追问“小娘想不想?”

岂能不想?幸小娘又不是石头,当然想得到主君的关怀和爱意。

看出幸小娘的意思后,郝氏道:“我有个办法,保管叫你如愿。妹妹,你姑且故意做个错事,叫你家张大娘子知晓,她必然罚你。到时候,你自请去流福井祖宅的祠堂清修,以作惩罚。你想,主君日常在嘉安堂更多,嘉安堂后面便是你们的皇甫祖宅,一体相连。在祖宅住着,明为处罚,实际则有更多机会接近你们主君。”

幸小娘道:“这……这恐怕不妥吧?”

她是个没主见的,听了嫂嫂郝氏的话,大约明白了嫂嫂的意思,但自己拿不定主意。

对东篱园,幸小娘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畏惧。

郝氏道:“有何不妥?妹妹,你只要与主君见上了,三五日,暖暖情,说不定你家主君便在祖宅与你同房。只要到了这一步,还怕怀不上?你已经生两个女儿了,再生,那必定是儿子啊。有了儿子,才是真的有了依靠。否则,那李小娘便是你的下场。”

连劝带吓,郝氏说得幸小娘有几分动心。

郝氏为何对皇甫家的事情这么上心呢?其实,她的盘算,更为可笑。

郝氏想的是,小姑子幸小娘若能与皇甫嘉“旧情复燃”,睡上三五个月,必能再孕,若能生个儿子,幸小娘的地位便稳了。

生出这个馊主意,一个方面,是源于郝氏对张大娘子的恨;另一个方面,则是在吴举人家做工时,郝氏得了些启发。

吴举人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和汪举人一样,也是兰亭诗社的会员,家境殷实,颇有几分名气。

幸大夫妇便是卖身在吴家。

吴举人的境遇,与皇甫嘉近似,苛求“弄璋之喜”,但一直无子,纳了好几个小妾,都不济。

前几个月,有个小妾竟真的给吴家生了个儿子……一时间,吴举人高兴万分,简直是昏了头一般,格外抬举那个小妾。

小妾恃宠而骄,竟与正室大娘子杠上了。

那大娘子也姓吴,是本地商贾吴业的女儿。

双吴本不可联姻,不过,那吴业原是入赘,他本姓王,入赘后改了姓。

当年,媒婆说开了后,吴举人的父亲贪图吴业的陪嫁,便应了这门亲事。

吴业家中有三子一女,这吴氏是家中嫡女,也是唯一的女儿,在家甚得宠爱。

吴举人家的小妾如此不识抬举,当家主母吴氏哪里忍得了?

一气之下,吴氏带着两个女儿回到了娘家。

听了女儿的哭诉,吴业甚为恼怒,带着儿子找吴举人理论,大骂吴举人“枉读圣贤书”,宠一个下等贱婢,“有辱门风”。

由此,两个吴家闹了好一阵子。

最终,经过族亲劝说,两个吴家选择了和离。

和离后,吴举人立马把生儿子的那个小妾扶正了,原本只是一个卖身入府为仆的下人,一夜之间,竟然成了一个举子的正室大娘子,别提多威风了!

这一件事,让郝氏好生羡慕啊。

于是,郝氏也做起这样的美梦,她盼着幸小娘有朝一日生个儿子,在皇甫家当家做主,幸家也能跟着风光。

只是,郝氏不知道,张大娘子不是吴业的女儿,大娘子家里没有父亲兄弟给她撑腰,故而自幼便学得刚硬,断不是那遇事就知道哭哭啼啼回娘家的吴氏。

然,郝氏被美梦迷住了心神,一时罔顾其他,只想赶紧促成幸小娘、皇甫嘉“旧情复燃”一事。

今日,趁着皇甫家合府去灵隐寺,郝氏赶紧跑过来怂恿幸小娘。

别说,幸小娘听了吴举人的家事,越发心动起来。

这幸小娘耳根子极软,且是个心里没谱、没个轻重的人,远远不如自己的女儿钟秀看问题通透。

此时,门外的大丫鬟莲叶又急又气。

方才,郝氏来时,莲叶便猜出她没安什么好心,于是躲在门外偷听……听到要紧处,莲叶恨不得推门进去打走那郝氏。

莲叶心里道:“小娘这不是自己往死路上走吗?”

待郝氏离开后,莲叶赶紧来到幸小娘跟前。

看莲叶那副焦急的神情,幸小娘便知道她什么都听见了。

幸小娘问道:“莲叶,你觉得如何?”

莲叶道:“小娘,你难道想让大姐儿、五姐儿为着你,再去一趟那灵隐寺?”

因为“恨铁不成钢”,莲叶无意中提高了自己的声音,近乎大喊一般。

这喊声里,包含着对幸小娘的关切,更包含了对生死危机即将降临的无奈。

五六岁的时候,莲叶就卖身进了皇甫家。

幸小娘来府里时,莲叶也才七岁。

那时,莲叶便跟了幸小娘。

从此,她们主仆二人不离不弃,相互扶持至今,感情深厚。

她二人,与其说是主仆,不如算作姐妹。

在这杏园之中,能与幸小娘真心相交的家仆,也就只有这个莲叶了。

是时,听了莲叶的话,原本希望骤起的幸小娘又蔫了下去,犹如被一盆冷水浇下来,透心凉。

莲叶道:“小娘,咱们大娘子如何恩德,脾性几何,我便不再同你说了。这么多年,你都看在眼里,我亦劝过很多次,咱们杏园要安分些。这一次,我只问小娘一句,你觉得咱们这位大娘子,与吴举人家的那位,可是一样的?”

幸小娘叹口气,言道:“自然不是。若为着我自己好,我便该搏一搏;若为着两个女儿好,我便该斩断一切念想,心如死灰,平静地熬着。”

说着,幸小娘不觉落泪。

莲叶赶紧过来安慰她。

试问,世间哪个女子,愿意心如死灰,平静地熬过一辈子?

可是,不熬,又能如何?

赌上钟秀、南秀两个女儿的前途吗?

幸小娘叫莲叶出去,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

莲叶走后,幸小娘跑到床上,抱着锦被痛哭了一场。

痛哭过后,幸小娘只是呆呆坐着,一直坐到外面天黑了……院子里喧闹了一阵子……杏园里喧闹了一阵子……而后又都静下来。

幸小娘知道,去灵隐寺的人都回来了,自己的两个女儿也回来了。

就在幸小娘胡思乱想的时候,随着开门声、关门声,大丫鬟莲叶带着钟秀、南秀两姐妹走了进来。

两个女儿走到小娘的床边坐下,小女儿南秀扑在小娘的怀里……幸小娘抱着南秀,又哭了一阵子,十二分委屈。

钟秀与妹妹没有回来之前,小娘已经哭了一个多时辰,此时,妆泪浸透了白罗帕,桃花粉染得帕子上斑斑点点;早起梳的堕马髻已经蓬松开去,不成样子,一支镀金花簪摇摇欲坠,似乎禁不住了那一头青丝。

看着小娘模样如此惨淡,钟秀心下难过,又不知如何安慰。

钟秀道:“阿娘别哭了,莫哭坏了身子。”

幸小娘情知自己哭死亦无用,便收了声,举起“斑斑点点”要擦拭粉泪,钟秀赶紧把自己手里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幸小娘接了大女儿的绣怕,胡乱擦一擦,呼口气,定了定神,似乎要下什么决心。

幸小娘问道:“钟儿,你舅妈来过的事情,莲叶告诉你了?”

钟秀微微颔首,以进为退,看着小娘,开言道:“阿娘,若你真有这般打算和决断,不必顾及我与小五,我甚至可以为你出谋划策,不过,阿娘你要想清楚,你自己是否真的有那么强大。”

幸小娘苦涩一笑,言道:“我一个贫寒人家出来的弱女子,哪里有什么决断?再者,你和小五是我最挂心的,我怎么能不顾及你们?只要大娘子待你们好,我便放心了,我便天天在佛堂里吃斋礼佛,祈求佛祖保佑她……”

钟秀慌忙问道:“阿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吃斋礼佛?阿娘你想做什么?”

幸小娘看向大女儿,言道:“钟儿,我想好了。明日,我便去与大娘子说,我要去明月庵落发为尼,余生与青灯古佛为伴,反正是熬,离这深宅大院远些,兴许我活得更自在,清苦些,亦无妨。”

一直不说话的小五南秀突然想起灿哥儿在灵隐寺偏殿讲的话,坐起身来,对小娘说道:“阿娘,自己不强大,到明月庵出家做姑子,也会被人欺负的。”

幸小娘冷笑道:“难道,连出家人也要分个三六九等?”

钟秀不想叫小娘走这条路,但终究劝不住,十分无奈,又不好强劝,心里道:“兴许,去了尼姑庵,小娘心情会好一些?然,小娘十几年锦衣玉食,哪里受得了那庵里的清苦?若真受得住,早几年不就走了?她今日这决定,想来是无奈之举吧……”

大丫鬟莲叶本要与幸小娘一起去,被小娘拦住了。

幸小娘托付道:“莲叶,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的聪明远在我之上,日后钟儿、南儿还需你多加照看,你务必要留在她们身边。你我主仆一场,亦是姐妹一场,我的孩子,便如同你的孩子。”

“小娘……小娘……”握着小娘的手,莲叶跪在床边,大哭起来。

钟秀、南秀觉出小娘死了心,必要离开杏园,十分感伤,一左一右趴在小娘身边哭。

生离虽不如死别,那场景却也凄惨得很。

次日,待姐儿们都去菡萏园了,幸小娘便简装而出,前去东篱园,向张大娘子表明心迹,并把郝氏那一番言语也说了,落个“坦白从宽”。

最后,幸小娘含泪求道:“大娘子,我不求别的,只求大娘子别为此牵累了两个女儿。我那郝氏嫂嫂不是个正经人,我已经吩咐了两个女儿,日后要与舅舅家断了来往才是。日后,还望大娘子多加照拂钟秀、南秀,我在明月庵定天天烧香念佛,祈求佛祖和各路菩萨,保佑咱们家事事和顺……”

说着,说着,幸小娘那眼中的泪忍不住掉落下来。

看着,听着,张大娘子也很心酸,幸小娘自以为被主君冷落,无情无爱,受了委屈,可大娘子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