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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诰命夫人和她的儿女们之前传

共 91 章

“靖康之变”的节口,八岁顽童灿秀穿越到乱世下的东京城,意外救下一个刚刚出生的小郡主。 带着郡主,灿秀一路南下,怀揣着“临安显贵、南宋首富”的梦想,奔向未来的南宋都城临安(杭州),结识了养母张胜男并养母的六个女儿。 利用穿越“天机”,灿秀和小郡主帮助养母成为一品诰命夫人,从此一家人如同坐上“火箭”一般,获得意外加持,跻身上流社会,种田升级。 于乱世中颂韶华,诰命夫人张胜男和她的儿女们携手共度凡岁,书写了一段段斑驳陆离的“临安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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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从杜丽娘到倪红茶

今日,织女台上的六位姐儿中,只有大姐姐钟秀佩戴了白玉雕金缠臂。

肃羽透过那花蝶装饰的褙子隐约看见钟秀胳膊上有物,是什么,看不真切,但觉得很美……肃羽忽而明白了,自己心里渴望立于那六秀之列,着其衣,佩其饰……她强压着那份渴望,与众人初识见礼时,故作傲气,以掩饰不自觉涌出的自卑。

美,本无高低贵贱之分,绫罗绸缎,荆钗布裙,都可为美。

然,再美的衣服、首饰,也比不上人的心灵。

钟秀她们认为,内里的灵魂比外在的华丽更重要。

故而,观肃羽言行,钟秀姐妹们当真以为她是不慕名利富贵的清流淡泊之人。

这一藏一误,品性参差,可见一斑,也为日后可能产生的矛盾埋下伏笔。

织女台见礼后,张大娘子辞别众人,带着英师父、肃羽母女回前院去了。

姐儿们跟着蓉师父又学了半个时辰的品香之道,才下课。

下课后,四小秀被丫鬟们领回前院,钟、灵、毓三大秀则在菡萏园里徜徉,一边观落日晚霞,一边去往荣秀轩寻灿哥儿。

路上,灵秀道:“大姐姐、三妹妹,我看那肃羽似乎不大喜欢咱们吧?”

毓秀道:“二姐姐,肃羽是江湖人,生活方式、脾气秉性,与咱们不同,大概还不习惯吧。”

钟秀道:“诚然,但见她眉宇间有股傲气,不知为何。不过,若因出身江湖而傲,大可不必。”

织女台初见时,三大秀都未多言,可她们何等聪慧?哪里会看不出肃羽的傲气?

毓秀又道:“确实,其傲无缘无故,叫人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我看那英师父倒和气。”

钟秀问道:“三妹妹,这下你合该满足了吧?”

毓秀杏眼含笑,连连点头,言道:“这个灿哥儿,真真是有些本事,竟能说动母亲给咱们聘武师父。要知道,母亲素来不与江湖人结交。”

灵秀道:“大姐姐昨日所言不错,日后,咱们姐弟们同舟共济,才是长长久久之根本。菡萏园荣败进退,可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大姐姐你放心,以后我们再不抱怨什么。”

毓秀颔首,以示认同。

近日诸事,叫三个姐姐越来越喜爱灿哥儿,打心眼里认了他这个“从天而降”的弟弟。

历经两年之久,灿秀这个自带优势的穿越者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皇甫八秀之首”。

走了不多时,近了荣秀轩,众女儿张目而望,一眼便看见从学堂里跑出来的灿秀。

灿秀绾髻,配一个青玉冠,镂刻成一朵牡丹样式;着鸦青色直裾交领罗袍衫,墨绿绣花绦子垂至膝下,随风一摆,格外风流。

随后而出的遐心今日也着男装。

钟秀道:“这远远一看,遐心当真像个书童一般。”

灵秀、毓秀赞同大姐姐这话,随即说起灿哥儿暂无书童一事。

钟秀道:“慎妈妈寻了几个,母亲都不满意。”

灵秀道:“大约是缘分未到……”

正说着,灿秀已经跑到跟前,与三个姐姐见礼。

随后,姐弟四人领着遐心、碧荷、碧柳、碧杉四个大丫鬟,各处看风景,而他们鲜衣绣履,碧玉宝珰,堪称菡萏园里另一种别样的美景。

他姐弟四人年岁相近,三个姐姐只长灿秀一岁,而今的身高体型差不多。

遐心、碧荷几人走在后面,观一个少年、三个美丽的女儿并肩而行,玩笑说“很像一个翩翩公子,正与三个少女约会”。

毓秀最是心直口快,便以此打趣道:“灿哥儿,你如此俊俏的公子,外出之时,可有遇到哪家闺阁女儿?心仪于斯?”

灿秀不避,笑道:“我心仪的女儿,都在眼前了。”

大姐姐钟秀嗔道:“灿哥儿又说胡话!”

二姐姐灵秀道:“讨打!”

两个姐姐连接“教训”灿哥儿一番。

此时此刻,三姐儿毓秀正处在得了武师父的激动之中,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也不觉得灿哥儿所言有何错处,故不“训”之。

毓秀自顾自地畅想着,以后,若自己习得一身好武艺,罗袍仗剑,跃马扬鞭,真真是个“皇甫公子”……那未曾不是一件美事!

是时,说起“俊俏公子”“闺阁女儿”,灿秀忽而记起《牡丹亭》的故事,正是讲述青年男女自由恋爱的美好,但作者汤显祖是明朝人,此时,该作品尚未问世,灿秀欲讲此故事,只得借口说自己外头听来一个传奇。

毓秀性子急切些,催促道:“什么传奇?灿哥儿你快说说!”

碰巧前面到了一处芍药丛,旁边立了一块硕大的太湖石,众人一起走过去,倚在石上,准备听灿哥儿讲故事。

灿秀道:“这《牡丹亭》的主人公,是一对青年男女,男的叫柳梦梅,女的叫杜丽娘。”

大姐姐钟秀问道:“我猜一猜,可是因为柳家贫寒,杜父嫌贫爱富,悔婚,他们二人相爱至深,最终如刘兰芝、焦仲卿一般,双双化蝶?”

灿秀摇摇头。

二姐姐灵秀道:“那我来猜,柳梦梅是书生,意外结识了杜丽娘,二人情投意合,私定终身,结果,柳梦梅高中状元,娶了贵门女儿,负了杜丽娘,好似那元微之的《莺莺传》,张生得到了崔莺莺,却找借口负心弃之?”

灿秀再次摇摇头。

三姐姐毓秀问道:“灿哥儿,莫不是那二人似司马相如、卓文君一般?”

灿秀又一次摇头,接着提醒道:“这个故事啊,有些传奇色彩,姐姐你们要从‘柳梦梅’这个名字来想。”

片刻,一阵风吹过,吹起片片芍药,立于其间,三位姐姐颇有花仙子之状。

见此,灿秀心下欢喜,心里又道:“以后,我可不能光顾着找生意伙伴,还得物色几个姐夫才好。”

灿秀沉思之际,听到他所说的“传奇”二字,众“仙子”也沉思起来。

钟秀沉吟片刻,问道:“名字?梦梅?……莫不是他们梦里相爱?”

灿秀高兴地颔首道:“大姐姐你猜对了一半。”

灵秀思量片刻,言道:“灿哥儿,你说这故事叫《牡丹亭》,大约是杜、柳二人梦中在牡丹亭私会,醒来后发现是南柯一梦?”

灿秀道:“二姐姐你也猜对了一半。”

是时,因二姐儿灵秀说到“南柯一梦”,姐弟们叙了几句闲话,讲到三个小妹妹的名字由来,父亲求子无望,才以此自我安慰,觉得有子无子都是一生,一生不过一场梦罢了。

灿秀道:“再提醒你们一下,梦,终究有醒来的时候。”

说到此处,看看眼前的美人、身外的美景,灿秀心里忍不住叹道:“但愿父亲不会‘醒来’,否则,这个家可要遭大殃了。”

毓秀寻思片刻,言道:“灿哥儿,我来猜。杜、柳情起于梦中的牡丹亭,醒来后,找到彼此,成了一段佳缘,是也不是?”

灿秀微微颔首,言道:“结果差不多如此吧,只是三姐姐你少了对‘梦梅’二字的理解。”

毓秀性子急,想赶紧知道结果,于是再次催促道:“哎呀,这个太难猜了,灿哥儿你快说谜底吧。”

灿秀道:“姐姐你们忽略了我先前的提示,此乃一个‘传奇’,非常规故事也。那杜丽娘梦里与一书生欢合,醒后不见之,遂日日郁闷,最终不治身亡。其父将其葬于一棵梅花树下,并修建梅花庵。几年后,那个书生进京赶考,正好途经梅花庵……”

讲到这里,毓秀打断灿哥儿,言道:“我知道了。那书生便是柳梦梅,在梅花庵与杜丽娘的魂魄相会,而后他高中状元,杜丽娘起死回生,二人成了夫妻,是也不是?”

灿秀颔首道:“正是如此。”

钟秀道:“《牡丹亭》这般传奇,在现实中不可能发生啊,灿哥儿你从哪里听来的?”

灿秀道:“大姐姐,这只是一个故事嘛,民间奇谈罢了。”

芍药花间,众“仙子”颔首思量,三姐儿毓秀活泼直率,只当这是个传奇,倒不深思;而大姐儿钟秀、二姐儿灵秀由那“杜丽娘”思及男女情爱之事,不觉感喟:未来,不知何处可得一个知心的“柳梦梅”?

灿秀也感叹道:“唉,故事里的爱情总是美好的。”

灵秀问道:“那……现实中如何?”

灿秀道:“二姐姐,你想一想,出嫁之前,你最多得见夫君一面,哪来的爱情?不得婚后才好培养?”

此言一出,钟、灵二秀更觉“梦梅”无望,只叹自己一个女儿身,生不得自由,爱与不爱,只怕也不得自由啊。

三姐儿毓秀好奇,想知道别家女儿是何光景,于是问道:“灿哥儿,你出去玩耍的日子多,见闻亦多,你可在外头听说,有成亲前便在一起的男女?”

灿秀道:“三姐姐,你万万不可动这样的心思啊。莫说私会,单单是私相传授一类的事,一旦败露,闺阁女儿的名声便坏了。名声坏了,与论死刑无异。”

说完,为了“震慑”三姐姐,灿秀又给姐姐们讲了一个现实的故事,就发生在杭州本地。

此一事也收录于灿秀所编纂之《临安秘事》,前不久刚发生的。

柳丽街有一户倪姓人家,主君、主母与皇甫嘉夫妇年岁近似,膝下三子四女,长子已弱冠,排行第二的女儿叫倪红茶,年方及笄。

倪红茶有个张姓表哥,排行第四,人称张四郎,比倪红茶大七岁。

去年腊月,张四郎投亲而来,在倪家住了半年多。

这表兄妹二人日常见面不避讳,竟然暗生情愫,趁机私会苟合。

灿秀道:“前几日,这件事被倪家人发现了。”

毓秀急急追问道:“结果如何?”

灿秀道:“张四郎害怕,连夜逃跑了。倪红茶因此坏了名声,被她父母逼死了。”

钟秀倍感吃惊,张大眼睛看向灿哥儿,问道:“逼死?如何逼死?自家辛苦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便如此……死了?”

灵秀也深感吃惊,问道:“灿哥儿你可确定?天底下,哪有父母要打死儿女的?”

灿秀道:“我记得母亲说过,闺阁女儿,名声便是命。既如此,名声坏了,便相当于被判了死刑,即便倪红茶不被打死,我想她自己亦活不下去,不然,便是去尼姑庵落发。红尘人世,断难容她。”

灿哥儿说话之际,钟、灵、毓三秀皆思量起来,结合母亲、莫先生、蓉师父往日的教诲,她们似乎懂了倪红茶必死之因。

灿秀心里道:“若生在二十一世纪,倪红茶便可与她的四郎能自由恋爱……不,二十一世纪好像也不行,近亲不能结婚!唉,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