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灿秀喜获蓝田剑、秋霜匕
事后,张大娘子得知灿秀通宵读书后,先是心疼,而后又责怪他几句。
张大娘子道:“看书学习虽然重要,但需有个度,好比那竹篾,适度弯曲,可做诸物,可一旦用力过猛,折了,便一无是处。”
灿秀表示自己“记住了这个教训,以后再不敢彻夜不眠”。
此后,两日无话。
第三日,齐家来人。
春哥儿派他的心腹书童来找灿哥儿,说“蛇已出洞”。
灿秀明白了春哥儿的意思,当晚,他又一次带着遐心、采蘩悄悄溜出去,到齐家外墙的那棵老槐树上,“夜会”齐春禾。
见礼后,二人在枝叶交叠的老槐树的“怀抱”里对坐交谈。
灿秀问道:“如何?”
春哥儿道:“墨莲在我的汤药里加入了黄独粉,我已经偷偷换了,无碍。”
灿秀无事时,翻看过父亲的医书,大约知道黄独是何物。
灿秀道:“我记得那黄独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吧?你倒机警,吃得出来。”
春哥儿自嘲道:“久病成医嘛。”
灿秀叹道:“唉,这个金氏,倒也博学,为了害人,看不少书吧?”
春哥儿冷冷一笑,与灿秀一样,对金氏充满蔑视和不屑。
灿秀又问道:“墨莲可察觉到了什么?”
春哥儿摇摇头,说道:“一切如常。她若有所察觉,应该不敢如此行事了吧?”
灿秀点点头,问道:“你怎么打算?”
春哥儿道:“不知道啊,故而寻你来。”
灿秀思量片刻,言道:“此一事,有两个方向可选,第一是叫你父亲来做决断,但不利的地方是,知情者会多,过个十年八年,万一有人把你反杀金氏的事情说出去,你的两个幼弟岂不是把你看作仇人?”
春哥儿微微颔首,随后问道:“那……第二当如何?”
灿秀道:“第二,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秘密地解决掉金氏、墨莲。这件事,你自己做,当然,我也可以帮你。这么做的好处就是,金氏死于意外,于你,于你父亲,于齐家,皆无碍……”
春哥儿接言道:“如此,我那两个幼弟,也就是金氏所生的两个儿子长大后,便不会有报仇之念?”
灿秀点点头。
春哥儿考虑一会儿,决定选第二个方向。
灿秀打趣道:“逼着你一个文弱书生杀人,岂不是罪过?”
春哥儿道:“杀一人,可救多人,不算罪过。我若不反杀那金氏,我妹妹春苗只怕也活不久。”
灿秀颔首,以示认同。
所谓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
灿秀没想到春哥儿成长得这么快,而且春哥儿这价值观跟自己还挺像。
灿秀道:“也罢,我就帮你这一次吧。”
当即,二人商议定了,这几日,春哥儿找个合适的理由,把墨莲引到嘉安堂去,先秘密突审墨莲。
一日无话。
次日,菡萏园有荭草堂的课。
下课后,回到东篱园,灿秀向母亲抱怨说“没有趁手的兵器”。
张大娘子道:“我倒有些上好的刀剑,是你外祖父的收藏,但都是开刃的,本打算过几年再给你。灿哥儿,你且忍耐些时候,我已经叫吴大外出寻找匠人,按照英师父的要求给你们做几套红缨枪来。”
闻言,灿秀大喜,非逼着母亲此时此刻就带他去选好兵器。
拗不过灿哥儿,张大娘子只好同意了。
于是,母子二人一起前往承英阁。
到了承英阁外,张大娘子把一众丫鬟、婆子都留在门口,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带着灿秀往大书房去。
英师父母女到府上后,承英阁分成前后院,一院本来只有一个书房,书房旁边是一个小祠堂,挨着祠堂,有一间空客房,比书房小一些。
灿秀的课程调整之后,隔天上午要到承英阁来,跟随母亲学习理账。
故而,张大娘子命人把客房收拾出来,变成一个小书房,专门给灿秀使用。
由此,这里便分出一大一小两个书房。
承英阁里的这间大书房也是一个大通间,十分宽敞。
这里是先前张大娘子父母在世时用过的书房加客厅,并作一处了。
进门后,先是一个小厅,陈设与福颂堂近似,不过圈椅只有六个;额外放了几个矮凳、一对落地青白瓷大花瓶,里面插着鲜花。
这花每日一换,今日是海棠和芍药。
往里进,是一架三扇绣花落地屏。
今日的屏心绣的是“四季富贵图”,各色大花朵聚在一处,兼有绶带鸟集于花枝,甚为热闹。
绕过屏风,便是书案、书架等物。
书案上,摆着各色玉制的砚屏、笔枕、笔洗、笔掭、笔筒、镇纸、磨床等,并湖笔、徽墨、宣纸、端砚,与荣秀轩里摆设的物件差不多。
书架上,整齐干净地摆着一排排各色书籍。
其中,有几个架子、箱笼是单独放置医书的。
除了这些,书房里还摆放了两把金交椅、一个三面围的黄花梨木大卧榻上;榻前面,挨地摆放着两个小踏脚;榻上,有一个桌屏,屏心是“登高秋游图”,有一个雕花几并三个竹夫人。
自打到了东篱园,灿秀便一直好奇:为何家里处处有屏风?
此时,他还不确定是因为母亲喜欢,还是宋朝时期家家都如此。
毕竟,灿秀到杭州两年了,日常生活空间还局限于东篱园,交际圈尚未打开。
这是插话。
是时,张大娘子和灿秀进了书房后,大娘子领着灿秀绕过“四季富贵图”,到了“登高秋游图”前。
只见张大娘子在黄花梨木大卧榻的侧面摸索片刻,打开一个机关。
瞬间,“轰隆隆”的声音响起……灿秀看到“登高秋游”的人、物动了!
原来,这里有个密室!灿秀十分吃惊,又高兴。
母子二人一起到了密室,灿秀看到了一个兵器库!
兵器库啊!
灿秀激动得无以言表。
这里,可谓是男子汉的天堂,无论想要什么的武器,都有!都有!都有!
灿秀瞪着大眼睛来回看了好几遍,心情才平复下来。
张大娘子道:“这些,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你外祖父生前喜欢,便收藏了许多。”
灿秀看向母亲,问道:“母亲,我可以随便挑选吗?”
张大娘子颔首,以示准允。
灿秀又来回走了两遍,看了又看,最终选了一把长剑,一把短匕。
张大娘子道:“这剑,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蓝田烟。”
灿秀问道:“可是出自‘蓝田日暖玉生烟’这一句典故?”
张大娘子颔首道:“蓝田剑,剑气如烟,烟过之处,无一生还。”
灿秀不解,问道:“什么叫‘无一生还’?”
张大娘子道:“旁的剑,一剑下去,可斩一人;而蓝田剑,剑气所及,皆有所伤,一剑可同时杀多人。”
灿秀大吃一惊。
张大娘子道:“这可是个厉害的物件,你务必小心使用,非必要,不可叫剑出鞘。”
灿秀点点头,是啊,万一自己运用不当,误伤队友怎么办?
张大娘子又道:“灿哥儿,过上几年,待你武艺精进,心性定了,方可动用蓝田剑。眼下,你姑且把它当作一件看物吧。”
灿秀道:“是,母亲,孩儿记住了。那,这匕首又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张大娘子解释道:“这短匕首,叫秋霜,倒没什么出处,只因锻造它的人叫秋霜。不过,这秋霜匕削铁如泥,十分锋利,是个防身的好器物,但亦需谨慎。”
灿秀道:“母亲放心,我不会随便使它们。”
选好了武器,灿秀高高兴兴地拿着自己的新宝贝跟随母亲出了密室,心里不住地感激那个未曾谋面的外祖父张三官。
灿秀心里道:“外祖父你就放心吧,待我开疆拓土之际,一定替你挣个朝廷的封号,叫你在地下风光无限!”
这一日过后,灿秀练习武艺的时间明显多了,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能够早日配得上蓝田剑、秋霜匕!
见灿秀勤苦,英师父很欣慰,悉心传授武学,不曾有任何保留。
对此,张大娘子甚为感激,特意吩咐绣娘栖迟多给英师父、肃羽母女做几套新衣服。
这是旁话。
忙着学习的间隙,灿秀还得帮着春哥儿“打怪”呢,可谓忙得不可开交。
是日,齐家书童来传话,说春哥儿以探望皇甫先生为由,要求墨莲陪着自己去了流福井的嘉安堂。
得了消息,灿秀带上遐心匆匆出门。
今日出门,有一个明显的不同之处,那就是灿秀的腰间别着短匕秋霜。
对于十岁的灿秀来讲,蓝田剑有点长,拿着不方便,虽然他很喜欢,但只好姑且忍着。
这几日,灿秀常常祈祷上天:快快让我长大吧!
路上,遐心道:“灿哥儿,好在今天是休息日,不然,咱们可出不来。”
灿秀道:“是啊,说明老天爷都在帮咱们。”
遐心笑道:“你不是不信《周易》吗?”
灿秀道:“此一时,彼一时。”
主仆二人说笑着,骑驴到了流福井,在嘉安堂外与春哥儿、墨莲撞见。
灿哥儿、春哥儿拱手行礼。
灿秀以好友的名义,邀请春哥儿到后院“饮茶论诗”。
灿秀是皇甫嘉的儿子,且不过十岁,墨莲并没有多想,便跟着他们从后门进了嘉安堂后院。
嘉安堂的布局是前为“堂”,问诊抓药;后为“院”,徒弟们日常居住。
所以,白天,后院无人。
灿秀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叫春哥儿带墨莲来,以便突审墨莲时可以避开春哥儿继母金氏的眼线。
进了后院,灿秀领着众人到了一个偏僻的空屋子。
一推门,迎面是一股尘土气息,再往里进,还有蜘蛛网。
墨莲生疑,心里道:“这哪里是待客之所?这个灿哥儿想做什么?……”
她的心里话还没说完,灿秀便示意遐心、春哥儿,三人一起动手,把墨莲绑了起来。
墨莲震惊片刻,急忙大呼:“救命!救命啊……”
春哥儿狠狠地甩出一巴掌,把墨莲打得趔趄起来。
墨莲的手脚都被死死地绑住,重心不稳,趔趄片刻,摔倒在地。
春哥儿骂道:“贱婢子!你何敢谋害于我?”
闻言,墨莲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暴露了,看看眼前的情形,猜出这是春哥儿他们事先计划好的,只怕自己扯破喉咙,也没人能听得见!
墨莲又急又怕,又不敢辩驳,倒在地上,哭泣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