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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诰命夫人和她的儿女们之前传

共 91 章

“靖康之变”的节口,八岁顽童灿秀穿越到乱世下的东京城,意外救下一个刚刚出生的小郡主。 带着郡主,灿秀一路南下,怀揣着“临安显贵、南宋首富”的梦想,奔向未来的南宋都城临安(杭州),结识了养母张胜男并养母的六个女儿。 利用穿越“天机”,灿秀和小郡主帮助养母成为一品诰命夫人,从此一家人如同坐上“火箭”一般,获得意外加持,跻身上流社会,种田升级。 于乱世中颂韶华,诰命夫人张胜男和她的儿女们携手共度凡岁,书写了一段段斑驳陆离的“临安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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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百事图”前警美婢,福颂堂上勾陷阱

小丫鬟们离开后,一时间,福颂堂上,只剩下张大娘子深信的心腹之人。

片刻,张大娘子大约自己舒缓过来了,于是丢下白色地绣“紫鸳鸯卧荷塘图”的熟绢面团扇,随手拿起八仙桌上的玉如意,往后背捶了几下。

玉如意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似响钟骤鸣般,叫堂上众人心悸。

思量半晌,张大娘子决定先拿主君警一警眼跟前的美婢子。

于是,大娘子扫一眼众人,缓缓开言道:“采薇,鹿鸣,你们在我房里好些年了,如今渐渐长大,样貌还是有的,若主君看中了你们,尔当如何啊?”

听此一言,采薇一众吓得膝盖发软,急忙跪地喊冤。

采薇道:“大娘子明鉴,我们万万不敢有此念头。上个月回家,我母亲还在问我,说姨母到家里提亲,问我可愿嫁给表哥。我回绝了,不是因为有歪心思,实在是想侍奉大娘子更久一些。即便日后要嫁人,亦嫁大娘子选中的郎君,我们夫妇正好一起留在府里,继续服侍……”

采薇话音一落,采苹赶紧跟上,言道:“我亦是这般打算,请大娘子明鉴。”

鹿鸣、鹤鸣也先后表忠心,唯独栖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栖迟原本便无意嫁人,早年曾想过落发为尼,张大娘子知道她的心意。

见此,张大娘子舒口气,似乎要把心里对游女的怨气吐出去一般。

张大娘子道:“我只随口一问,尔等倒不必如此大惊。”

慎妈妈、晋妈妈从旁帮腔,一边夸丫鬟们懂事,一边趋近大娘子。

慎妈妈拿起紫鸳鸯团扇,轻轻地替大娘子扇风。

晋妈妈去给大娘子捶肩按摩。

张大娘子又道:“你们几个年岁近似,正值豆蔻年华,比灿哥儿大不了几岁……”

大娘子的话没说完,采薇、采苹、鹤鸣、鹿鸣众人马上明白了,又急急喊冤,说“断断没有勾搭灿哥儿的念头”“请大娘明鉴”。

福颂堂八个一等大丫鬟中,采薇、采苹、采蘋、关雎、鹤鸣年岁差不多,今年十三岁;鹿鸣略微小些,与伺候灿哥儿的采蘩、遐心差不多,今年不满十二岁。

她们都是一等一的美婢,东篱园除了主君,便只有灿哥儿一个儿男,若是换一个门户,难保不会有人想走“捷径”。

不过,在张大娘子跟前,八个大丫鬟皆不敢生出任何非分之念。

一则,大娘子不容奸邪、不忠心的小人,素来秉持雷霆手段治家。

二则,大娘子恩厚,采薇她们在福颂堂生活,说是丫鬟,其实与半个主人差不多,一应杂务都有小丫鬟做,比外头寻常门户的女儿还风光。

三则,她们八人自幼跟随大娘子,感情深厚,甚过一般的主仆。

张大娘子手持玉如意,纤指轻轻摩挲着那翡翠绿,看一眼众美婢,微微叹口气。

大娘子道:“今日这番问话,并不是为着你们,你们素来忠心,我向来不疑你们。”

说完,张大娘子叫众丫鬟起身叙话。

大娘子手里的玉如意不动了,她的神态、语气也和缓许多,鹿鸣、鹤鸣、采薇、采苹、栖迟这才起身。

起身后,采薇五人不由自主地看向慎妈妈和晋妈妈。

慎、晋两个婆子手里的活儿不停,一句替一句,把李二婶、游女的事情说了一遍。

采薇气得直跺脚,骂道:“这个贱蹄子,小娼妇,怎敢有这般谋算?”

鹿鸣也骂道:“那小家子气的李妈妈,来了便四处打听,与三园小娘的人勾连,想来不是什么好人。”

鹤鸣、采苹、栖迟三人皆随之咒骂几句。

众人骂完,张大娘子面皮上的怒容渐渐消解,恢复如常,似乎不再含气。

慎妈妈道:“大娘子,此事要早早决断才好。”

晋妈妈道:“是啊,大娘子,不能纵容她们。咱们院里的风气,这几年好不容易正了。”

张大娘子缓缓舒口气,目光里的愤怒已经隐去,余下几分无奈和深深的谋算……向屋外面看了片刻,张大娘子淡淡说出四个字:“师出无名。”

福颂堂上,众人相互看看,瞬间都明白了。

一时无话。

今日,申时未到,皇甫嘉便从流福井回来了。

时值端午佳节,先前说好了,家人一起吃团圆饭。

为此,皇甫嘉特意早早关了嘉安堂。

若是往日,多半得过了晚饭时间,有时甚至亥时、子时,皇甫嘉方归。

酉时,端午节家宴开始,张大娘子不提白天糟心之事,奉着主君,与孩子们一起用饭,但心里,总觉得不大舒坦。

晚饭后,各自散去。

张大娘子故意抱着小八安秀去灿秀的暖香阁叙话,慎妈妈、晋妈妈、苏妈妈、福妈妈等心腹之人都在灿秀这儿逗留,采苹、鹿鸣等大丫鬟同在。

是时,承英阁的书房里,皇甫嘉正在看书,小厮长则站在一旁侍候。

片刻,脚步声传来,皇甫嘉一抬头,便看见游女端着茶水过来。

皇甫嘉有几分疑惑,讶异地问道:“善姐儿?今日怎么是你奉茶?鹿鸣她们何在?”

按照大娘子定的规矩,只有鹿鸣、采薇那样的一等大丫鬟才可进书房、主屋内闱等地伺候主君、主母。

此外,承英阁先前是大娘子父母的住所,而今,书房隔壁的小祠堂尚供奉着他们的牌位。

大娘子思亲情切,素来不许外人靠近承英阁小祠堂。

这些,皇甫嘉心中了然。

游女屈身施礼,言道:“回主君话,几个姐姐陪着大娘子在暖香阁,抽不开身,特意叫我来。”

说完,游女放下茶水,欲言又止。

皇甫嘉会意,言道:“今晨,你同我说的话,我记下了,你且退下吧,我自会与大娘子商议。”

游女知趣,马上再施一个万福礼,退了出去。

离开书房,出了承英阁,游女一路回到主屋,进了福颂堂,准备向留守主屋的采薇、鹤鸣复命。

绣“端午百事图”的大座屏后,采薇、鹤鸣一人拿一个手绷,正在小榻上绣花。

听到脚步声,采薇、鹤鸣相互看看,彼此会意,微微一笑。

采薇小声说道:“且看这个婢子如何说。”

鹤鸣急急制止采薇,示意她不要多言。

采薇点点头,故作不知屏风外是游女,继续低头绣花。

路过“端午百事图”,看到这金丝绣的屏心,游女愣神片刻。

自打进了皇甫府,游女已经忘却了那凤凰山下自家的“贫民窟”。

游女心里叹道:“人世间,竟真有这仙宫一般的富贵?不知灿哥儿说的东京城王府是何光景?”

游女是个有心思的人,那日,初次见面,她便察觉出灿秀神色、举止有怪,很是好奇。

故而,待皇甫嘉打发她出门后,她稍留几步,并未走远。

游女绕到后墙,一直躲着偷听,把灿秀说与皇甫嘉的秘密全都听了去。

今晨,她赶去堵主君的路,不只是仗着往日的旧情分,更是凭借着她偷听来的大秘密。

彼时,得知灿秀怀里抱着的是小郡主,灿秀的姐姐彩娥是从宫里出来的婢女,而灿秀不过是东京城一个普通门户的小儿罢了,但皇甫嘉为灿秀谋划得极好,让他做了自己的嫡子,这岂不是“一步登天”?

由此,游女有了自己的思量。

游女笃定皇甫嘉是心善的主君,盘算着,自己只要能进皇甫家,伺候安秀,日后待小郡主长大,必然少不了富贵……其实,她原本没想过要做灿哥儿的偏房。

只是,这几日见灿哥儿受宠,游女又受了母亲李二婶的“蛊惑”,得知这皇甫府上的妾生活富足,游女便又多了一重心思:我知道灿哥儿和小郡主的秘密,若能入灿哥儿之室,一个偏房有什么难?

游女比她母亲想得更高,她要做灿哥儿的正妻!

这是游女的心里话。

略微定睛“端午百事图”,观了片刻,游女不敢多留,便绕过屏风,走到里间小榻边,施礼禀道:“两位姐姐,茶水送过去了。”

采薇头也不抬,冷淡地问道:“主君可说什么了?”

游女有些心虚,回道:“没……没说什么。”

鹤鸣性子柔和些,思虑周全,不想游女太过尴尬,于是笑着看游女一眼,说道:“今日,人都不在屋里,我与采薇姐姐要赶工,麻烦妹妹一趟,替我们送茶去。”

游女以为那是鹤鸣的真心话,于是回道:“不碍事,我闲着呢,姐姐们有事,尽管吩咐我。”

鹤鸣道:“今日只这些,没别的事儿,妹妹你快去歇着吧。”

说话时,鹤鸣一直笑着,看上去十分和善的样子。

而采薇,则一直低头绣花。

见无话了,游女便施礼而去。

瞥见游女退出屏风,离开了福颂堂,采薇抬头看看鹤鸣,二人相视一笑。

鹤鸣道:“这个小丫头,心气儿挺高。”

采薇道:“大约是因为她们家与主君有旧吧。不过,这等没分寸,有些不知死活。”

鹤鸣颔首道:“但愿她能记住这个教训,出去后,到了别家,不要再如此没规矩。”

采薇颔首,以示赞同。

今日“承英阁送茶”这出戏,是她们两个配合大娘子故意设的局,专门等着游女钻进来。

说开了,这其实不是什么大谋划。

只不过,游女刚来府里,好多规矩不懂,自然看不出鹤鸣她们真实的意图。

张大娘子的家规甚严,不同的丫鬟、婆子,做不同的事情,各有章法,不可逾矩。

游女刚进来,只是个没等级的小丫鬟,按例,根本不能靠近主君的书房。

这游女,原本是个很机灵的孩子,可一时间被“东京王府”“杭州皇甫府”这等去处迷住了本心。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入了局,任谁都很难再出来。

因此,如今这小小的一出戏,游女竟完全看不出端倪,还暗自高兴,觉得自己终于有机会能和主君说上话了。

殊不知,她心心念念的机会,是别人故意丢来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