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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诰命夫人和她的儿女们之前传

共 91 章

“靖康之变”的节口,八岁顽童灿秀穿越到乱世下的东京城,意外救下一个刚刚出生的小郡主。 带着郡主,灿秀一路南下,怀揣着“临安显贵、南宋首富”的梦想,奔向未来的南宋都城临安(杭州),结识了养母张胜男并养母的六个女儿。 利用穿越“天机”,灿秀和小郡主帮助养母成为一品诰命夫人,从此一家人如同坐上“火箭”一般,获得意外加持,跻身上流社会,种田升级。 于乱世中颂韶华,诰命夫人张胜男和她的儿女们携手共度凡岁,书写了一段段斑驳陆离的“临安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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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金簪探脑”的传统

善姐儿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出身低,却求得高;求得高,却心窍少。

她只盘算着自己的目的,却不想想,威胁得到的地位,岂能落得安稳?

若是再长大几年,有张大娘子这样的人教导着,善姐儿这种资质不太平庸的孩子兴许能够成才。

只是,眼下,既扯破脸,便没有以后了。

善姐儿的眼界有限,只看自己想看的,只听自己想听的,于是忽略了张大娘子温和背后的厉害。

见大娘子面色和善、态度逆转,善姐儿天真地问道:“大娘子可让我去服侍八姐儿?”

张大娘子颔首诺之,言道:“那是自然。”

得了这一诺,善姐儿便把安秀是郡主的事情说了出来。

还是先前的话,求得高,却心窍少。

既有这般心思,合该在府里好好待着,哪怕隐忍一年半载,再作打算,亦不晚。

可偏偏这善姐儿是个见识短浅的女子,她思量着自己需离小郡主安秀近一些,离得近了,才好一步步培养感情。

不然,过上几年,小郡主年岁大了,只怕会与自己疏远。

故而,被张大娘子晾了几日,善姐儿心里十分着急。

是时,福颂堂上,听完善姐儿的讲述,张大娘子吃惊不小,心里翻涌起来。

片刻,张大娘子看向善姐儿,问道:“这件事,你可曾告诉旁人?”

善姐儿摇摇头,言道:“不曾。”

张大娘子又思量片刻,哄骗道:“如此甚好,善姐儿,你是个极伶俐的孩子,日后,我便赏你个一等大丫鬟,让你去照顾小郡主,可好?”

一听此言,善姐儿立马露出笑脸。

一个小孩子再有心机,终究抵不过大人。

善姐儿起身,跪地顿首,一边叩头一边表忠心,言道:“大娘子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八姐儿,一切听大娘子安排。”

至此,张大娘子算是摸清了善姐儿的底牌和盘算。

张大娘子皮笑肉不笑,忍着厌弃之情,去扶起善姐儿,好言慰之。

随后,张大娘子款动莲步,再次跨过倒地的金狻猊。

归了原位,张大娘子吩咐善姐儿去外面叫慎妈妈等人进来听训。

这次进来的,除了李家母女,便是慎妈妈、晋妈妈、采薇、采苹、鹿鸣、鹤鸣,都是张大娘子的心腹之人。

方才,其余一众小丫鬟都被慎妈妈打发别处去了。

众人进来后,张大娘子看一眼慎妈妈,随即拔下头上的金簪,拿在手里摩挲。

同时,大娘子看向李二婶,致歉道:“这府上啊,人多口杂,我误信了别人的话,李妈妈不要见怪才是。”

李二婶道:“大娘子说笑了……”

在李二婶说话的间隙,慎妈妈、晋妈妈悄悄退了出去。

福颂堂上,张大娘子摩挲着簪子,有的没的,东一句,西一句,扯闲话,话家常,拖延时间。

可怜李二婶、善姐儿因为大娘子“回心转意”,正高兴着,全然不知危险即将降临。

拔簪,是张大娘子与慎妈妈等人的暗号。

只要簪子拔下来,府里总要抬出去几个的。

张大娘子确实心地善良,但前提是不要触碰她的底线,她是一个恩怨格外分明的性子,一旦有人触碰她的底线,那便是不可饶恕。

自打嫁入皇甫家,张大娘子总共拔了两次簪。

今日,方是第二次拔簪。

说起拔簪,这算是张大娘子母家的传统。

张大娘子的父亲张三官是东京富商,出身不高,但母亲赵氏却是弘远伯赵家的嫡女。

虽然,因为婚嫁一事,赵氏与弘远伯一族一度断了亲,然赵氏在弘远伯府的经历却让她学到了严厉的治家手段。

赵氏幼年的时候,她的父亲,也就是张大娘子的外祖父弘远伯曾多次纳妾。

其中,有个妾室因十分受宠,格外骄横,生了儿子后,更是不把正室夫人放在眼里。

一日,外祖母得到一个宫里嬷嬷的指点,学会了一招“金簪探脑”。

这种方法不容易被查出来,故而在深宫内院颇为横行。

所谓“金簪探脑”,便是将一把无头金簪从外面插入人的头部,一直插到人脑深处,待金簪完全消失,那人才会断气。

金簪不粗,留下的伤口很小,刚好被浓密的头发遮盖得严严实实,只要不拔出金簪,血液便都积在脑部,流不出来。

找不到外伤,郎中也查不出来旁的什么。

只是,死亡期间,被害人十分痛苦,这是宫里那些恶毒嬷嬷惯用的伎俩。

外祖母弘远伯夫人便是用“金簪探脑”结果了那个小妾,去母留子。

这是十分恶毒的方法,弘远伯夫人一直没有告诉自己唯一的嫡亲女儿赵氏。

直到女儿出嫁,弘远伯因不满张三官的出身,逼着女儿与家里断亲,弘远伯夫人才悄悄告诉女儿,并嘱托道:“女儿,这是作恶,希望你这辈子都用不到这金簪。”

出嫁前的那晚,张大娘子从母亲赵氏那里知道,人有时候必须要“作恶”。

当别人践踏你的善时,唯有“作恶”才能根除祸患。

母亲赵氏嫁到张家后,受尽父亲恩宠,一生只用过一次“金簪探脑”,原因是父亲无子,张家族亲一直逼迫父亲过继宗亲子。

父亲尚在,他们便盘算起继承家产的事情,母亲十分恼怒。

父亲一直拦着张家族亲,不愿过继。

不久,便有刻薄的叔伯硬往张府塞人,说是叫父亲与孩子先熟悉熟悉,日后若有了感情,再过继不迟。

第一个被塞进来的堂弟,就是死于“金簪探脑”。

彼时,母亲故意放出风,说府上风水不好,克子,真真假假,叔伯们不敢不信……如此,张家才得了一段时间的太平。

这,是“金簪探脑”的来处。

赵氏去世前,把这“作恶”的法子告诉给她唯一的女儿张氏。

张大娘子嫁给皇甫嘉后,夫妻一直恩爱,家里内外兼和,颇得美满。

若大娘子有个一子半女,想必便不会有幸小娘等人了。

然,甘瓜苦蒂,物无全美。

三年无出,张大娘子便思量着给夫君纳妾,绵延子嗣。

皇甫嘉的第一个妾,不是外头买来的,是从张家陪嫁过来的一个一等大丫鬟,叫泛景。

泛景的名字,出自《诗经》里的《二子乘舟》:“二子乘舟,泛泛其景。”

由此可见,张大娘子合该格外看重泛景这个贴身大丫鬟。

当年,开脸作妾后,泛景不负所托,跟了主君三个多月,便有了身孕……十月怀胎,泛景生下一子。

当时,皇甫嘉甚为高兴,带着泛景母子回到流福井祖宅祭祀,以告先祖。

日子久了,母凭子贵,泛景生出不轨之心,蛊惑皇甫嘉,离间皇甫嘉与张大娘子的感情。

好在皇甫嘉还算明理,尽管宠爱泛景,却非常看重正统礼法,对正室大娘子很爱重。

怂恿主君“宠妾灭妻”不成,泛景又屡次设计要污蔑张大娘子,想要给大娘子安一个“善妒成疾、残害庶子”的罪名。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张大娘子想起母亲临终前说起的“金簪探脑”。

你既想我“善妒成疾、残害庶子”,那我便成全了你!

张大娘子如是思量着,那泛景与她的幼子便成了黄泉之人。

这是灿秀、安秀兄妹二人没有到东篱园之前的一段公案。

此后,为了避嫌,张大娘子接连给夫君买了三个妾。

对!这一次是买!从外面挑那些地位低贱的女子,一次买来三个。

这三人,便是而今杏园的幸小娘、梨园的李小娘、榴园的刘小娘。

从泛景事件后,张大娘子治家严苛许多,及笄的、略有颜色的丫鬟几乎全都打发了,包括最初陪嫁来的那些。

所有家规中,绝对不能触犯的一条便是,内院的大小丫鬟不得对主君有任何非分之想。

那几年,府里赶走了一批人,又买进一批人,经过几年调教,张大娘子才有了眼下这风平浪静的日子。

不想,风平浪静的局面,就这样被一个八九岁的黄毛丫头给打破了。

善姐儿破坏自己的铁规,毁坏自己多年经营的心血,张大娘子断然不能容忍。

最不能忍的,是善姐儿利用她所知的秘密。

照着善姐儿这个性子,要她守口如瓶,只怕不能。

既如此,为保小八,只好……正当大娘子摩挲金簪、胡思乱想的时候,慎妈妈和晋妈妈回来了,二人的右手都背在身后。

两个婆子分别走到善姐儿、李二婶身后,站定。

见状,福颂堂的四个大丫鬟会意而动,采薇、采苹走到善姐儿左右,鹿鸣、鹤鸣走到李二婶左右,几乎同时站定。

这一场景,吓得善姐儿母女不知所措。

张大娘子依旧摩挲着金簪,看一眼李家母女,平静地说道:“李二婶,你家善姐儿自作孽,怪不得我,到了黄泉之下,不要埋怨才好。”

不待李家母女反驳,采薇、采苹、鹿鸣、鹤鸣四人几乎同时上前,一人一条胳膊,死死地按住善姐儿、李二婶。

与此同时,慎妈妈、晋妈妈则分别从怀中取出一块绸布,先堵住她二人的嘴巴……张大娘子闭上眼睛,接着,只听见一阵呜呜的声音……两个婆子把金簪插进善姐儿、李二婶的脑子里……半晌方寂。

慎妈妈回道:“大娘子,成了。”

闻声,张大娘子慢慢睁开眼睛,再看到的李家母女,已经是两具尸体。

方才还活生生的两个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看着眼前的尸体,大约是想起了先前的泛景母子吧,张大娘子有些无奈,有些伤心,眼睛里泛些泪花。

愣了半晌,张大娘子把手里的金簪重新插进发髻,只说了一句:“拉出去,埋了吧。”

说完,张大娘子起身回内室去了。

慎妈妈、晋妈妈、采薇、采苹四人忙着处理尸体,鹤鸣、鹿鸣则去清扫金狻猊洒下的香灰……至此,一场未经酝酿便已破败的风波,彻底平息。

善姐儿带着她所偷听来的秘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是日过后,张大娘子治理下的内院非常平和,众人各司其职,各自安守本分,秩序井然。

纵然府外、杭州城外,战乱依旧,无数人在逃亡,在奔波……就连新登基的官家赵构也被金兵吓得不敢回东京,过了长江,暂居金陵,犹如丧家之犬,全然没有大宋王朝繁盛时的气魄和尊严……嘉安堂里病人不断……菡萏园里七秀安然读书……东篱园中,张大娘子悉心教养幼女安秀,母慈子孝……杏园、梨园、榴园的三位小娘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皇甫灿秀”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已经逐步站稳脚跟。

就这样,一晃,将近两年的光阴便过去了。